沒過多久,賀雲峰就回到了茶室。他看了眼時間,招呼兩人:“走吧,回家吃飯。公司那邊我安排好了。”
三人下了樓,專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車子駛出曼哈頓,往北開去,穿過幾道關卡,最後停在一片安靜的別墅區門口。保安顯然認識這輛車,看了一眼就放行了。車子沿著林蔭道往裡開,兩邊的房子一棟比一棟氣派,但都不張揚,低調地隱在樹叢後面。
“這邊是紐約安全係數最高的幾個社群之一。”賀雲峰指著窗外,“住戶不多,但每一戶都不簡單。我們家住這兒,圖個清靜。”
陳誠點點頭,沒說話。劉亦菲靠在窗邊,看著那些掩映在樹影裡的房子,心想表嫂不願意回香港,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圈子,不是誰都捨得放下的。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房子前停下。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一個七八歲的女孩,正翹首以盼。看見車停下來,男孩拉著妹妹跑過來。
“爸爸!”女孩撲進賀雲峰懷裡。男孩站在旁邊,故作沉穩,但眼睛一直往陳誠和劉亦菲身上瞟。
賀雲峰的妻子從屋裡迎出來,穿著一身簡潔的家居服,氣質溫婉。她先跟陳誠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劉亦菲身上,眼裡帶著笑意:“這就是亦菲吧?比電視上還漂亮。”
劉亦菲連忙上前:“嫂子好,第一次見面,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甚麼,一家人。”她拉著劉亦菲的手往裡走,“快進來坐。”
兩個小孩跟在後面,嘀嘀咕咕的。男孩終於忍不住了,湊到陳誠身邊,仰著頭問:“姑表叔,你真的是導演嗎?”
陳誠低頭看他:“不像?”
男孩搖搖頭,又點點頭,臉紅了。女孩更大膽些,直接跑到劉亦菲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亮的:“你是茜茜姐姐嗎?我好喜歡你演的花木蘭!”
劉亦菲蹲下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謝謝你喜歡。”
“能不能跟我合張影?”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粉色的小手機,舉到劉亦菲面前,“我同學要是知道我跟花木蘭拍過照,肯定羨慕死。”
賀雲峰在旁邊哭笑不得:“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陳誠擺擺手:“小孩子嘛,開心就好。”他蹲下來,衝男孩招手,“來,一起拍。”
兩個小孩高興壞了,站在陳誠和劉亦菲中間,對著鏡頭比了個“耶”。拍完照,女孩又掏出一個小本子,不好意思地問能不能簽名。劉亦菲接過來,認認真真地寫了幾句祝福的話,簽上名字。男孩在旁邊看著,也默默遞過來一個本子。陳誠笑著接過去,也簽了。
賀雲峰站在旁邊,無奈地搖頭。他妻子倒是看得高興,小聲說:“孩子開心就好。”
陳誠把帶來的禮物拿出來——給兩個孩子的是一套限量版樂高和一隻毛絨玩具,都是他們在華盛頓買的。給表嫂的是一套寶格麗的珠寶,劉亦菲親自挑的。表嫂開啟盒子,眼睛亮了,嘴上說著“太貴重了”,手卻沒捨得放下。
“嫂子喜歡就好。”劉亦菲笑著說。
“喜歡,當然喜歡。”表嫂把項鍊舉到燈下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盒子裡,“你們太客氣了。”
晚餐很豐盛,表嫂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還有從唐人街買回來的烤鴨。兩個孩子坐在桌邊,一邊吃一邊偷偷看陳誠和劉亦菲,被賀雲峰瞪了一眼,才老實下來。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客廳喝茶。陳誠聊起國內的變化,說北京又開了幾條地鐵線,說老家的村子修了新路,說賀雲宇在魅影數字基地幹得不錯。賀雲峰聽著,偶爾插幾句,眼神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他妻子坐在旁邊,安靜地聽,沒怎麼說話。
“有空就回去看看。”陳誠最後說,“家裡人惦記你們。”
賀雲峰點點頭。他妻子接了一句:“我想把我爸媽接過來養老,他們年紀大了,身邊不能沒人。”
陳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賀雲峰,語氣平靜:“只要你們商量好了就行。這邊環境好,安全,要是老人家會英語,過來住著也舒服。”
表嫂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聊到快十點,陳誠站起來告辭。賀雲峰沒強留,叫了安保車隊過來送他們。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兩輛黑色SUV,前後各一輛,中間那輛留給他們。
“酒店訂好了,文華東方,頂樓總統套房。”賀雲峰站在門口,拍了拍陳誠的肩膀,“明天我就不送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
陳誠點點頭,上了車。劉亦菲跟表嫂和兩個孩子道別,也跟著鑽進去。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曼哈頓的夜色。
劉亦菲靠在陳誠肩上,輕聲說:“表嫂其實挺好的。”
陳誠“嗯”了一聲,沒說話。車窗外的紐約在夜色裡鋪開,萬家燈火。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強求不來。車子在文華東方酒店門口停下,安保人員先下車確認了周圍環境,才開啟車門。
酒店經理親自迎出來,領他們上了頂樓。總統套房的落地窗正對著中央公園,夜色在腳下鋪開,安靜得像一幅畫。
劉亦菲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回頭衝陳誠笑:“哥,明天就回去了嗎?”
陳誠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我們明天就回去,怎麼啦?看到這邊中央公園的美景,又想待兩天回去啊!”
“我才沒有呢。”劉亦菲靠在窗邊,聲音軟軟的,“在美國待了這麼久,好像時間過得很慢一樣。沒有在國內過得那麼快。”
陳誠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瓜,國內有那麼多朋友、同學,還有你的閨蜜,怎麼會無聊?有事就做事,沒事就約她們聚個餐、做做SPA、逛逛街,日子當然過得快。”
劉亦菲想了想,嘿嘿笑了:“也是哦。”
“行了,趕快洗漱睡覺。”陳誠拉著她往洗漱間走。
浴缸裡的水已經放好了,熱氣騰騰的。兩人躺進去,溫熱的水漫過身體,把這段時間的疲憊一點點泡軟。劉亦菲閉著眼睛,靠在他肩上,嘟囔了一句:“哥,回去之後你是不是又要忙了?”陳誠“嗯”了一聲:“忙完這陣就好了。”她沒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陳誠低頭看她——已經睡著了。他輕輕把她往上託了託,沒叫醒她。
第二天早上,賀雲峰來得比預期還早。陳誠和劉亦菲剛洗漱完,門鈴就響了。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東西,旁邊是他妻子。
“給你們帶了點紐約的特產,帶回去給家裡人嚐嚐。”他把袋子遞過來,又補充道,“都是能放的,不怕長途。”
劉亦菲接過來,道了謝。賀雲峰妻子笑著說:“早餐叫到房間裡吃吧,我們陪你們一起。”
四個人坐在總統套房的餐廳裡,窗外是中央公園的晨光。賀雲峰吃得不多,端著咖啡杯,時不時看陳誠一眼。他妻子倒是跟劉亦菲聊得熱絡,說兩個孩子昨晚興奮到很晚才睡,說等放假了一定帶他們回國內看看。
吃完早餐,賀雲峰親自送他們去機場。兩輛黑色SUV,前後各一輛,中間那輛留給他們。到了機場,賀雲峰一直送到VIP通道口才停下。他拍了拍陳誠的肩膀,沒說甚麼,又衝劉亦菲點了點頭。
“路上注意安全。”他說。
陳誠應了一聲,拉著劉亦菲往裡走。走到通道拐角,他回頭看了一眼——賀雲峰還站在那兒,看著他們。他揮了揮手,賀雲峰也揮了揮,轉身走了。
茜茜公主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升空。紐約的天際線在舷窗外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下。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漫長但不難熬。兩人有時回臥室睡覺,有時坐在沙發上聊天,有時一起看電影。陳誠選了一部老片子,靠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忽然按了暫停。
“這段鏡頭,你知道導演為甚麼這麼拍嗎?”他問。
劉亦菲搖搖頭。
陳誠把畫面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指著螢幕說:“你看這個光,是從側後方打過來的。主角的臉一半亮一半暗,暗示他內心的掙扎。導演沒讓演員說一句臺詞,但觀眾一眼就能看懂他在想甚麼。”
劉亦菲盯著螢幕,若有所思。
“拉片要多拉,反覆看,反覆琢磨。看導演怎麼用鏡頭講故事,怎麼用光線表達情緒,怎麼用剪輯控制節奏。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他又放了一段,“這場戲,演員的表情變化只有幾秒,從憤怒到悲傷到釋然,沒有一句臺詞。但觀眾看懂了,因為他不是在演,是把自己變成了那個人。”
劉亦菲點點頭,靠在他肩上,繼續看。
電影放完一部,又放了一部。陳誠偶爾按暫停,給她講幾句。她不說話,但聽得很認真。窗外的雲層在夕陽下被染成金色,一層一層鋪開,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忽然說:“哥,你以前就是這麼學過來的嗎?”
陳誠想了想,搖搖頭:“我沒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