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進行到十點，水晶燈下的觥籌交錯還在繼續，但陳誠已經想走了。他看了眼劉亦菲——她正被一群夫人圍著，聊得從容得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他正要起身，維特走過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別走，我父親想見你。”
陳誠看了他一眼。維特的表情有點微妙，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多了層別的甚麼。他父親要見他，不用猜也知道為甚麼——維特把那些經濟形勢的判斷告訴老布什了，老布什想親自聽聽。
劉亦菲被艾米麗引到另一邊的休息室，布什家族的女眷們圍坐在一起，聊著慈善晚宴和花園翻新。劉亦菲坐在其中，端著茶杯，臉上帶著笑，偶爾點頭應和。她的目光穿過人群，遠遠地看了陳誠一眼。他微微點頭，示意她安心。
陳誠跟著維特穿過宴會廳，拐進一條鋪著深色木地板的走廊。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燈光昏黃，腳步聲被地毯吞掉。維特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書房很大，但不算奢華。老布什坐在壁爐旁的皮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雪茄。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西服，領帶鬆了，像是剛從正式場合退下來，還沒來得及完全放鬆。看見陳誠進來，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誠沒有急著坐，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禮，才在對面坐下。老布什把雪茄盒推過來：“抽嗎？”陳誠也不客氣，取了一支，用桌上的雪茄剪剪開，點燃。煙霧在兩人之間升起來，慢慢散開。
老布什從酒櫃裡倒了兩杯威士忌，遞了一杯過來。陳誠接過，抿了一口，沒說話。老布什也不急著開口，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抽著雪茄，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甚麼都沒想。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兒，老布什才開口：“你那個未來資本，做得不錯。”陳誠說：“運氣好。”老布什笑了，笑聲很輕：“我兒子要是運氣好，早把家底賠光了。”
陳誠沒接話。老布什又說：“你的阿比國際銀行，總部遷到香港了？”陳誠點頭：“去年的事。”老布什抽了口雪茄，煙霧從他指縫裡漏出來：“明智的選擇。”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老布什終於切入正題：“維特跟我說了你那些判斷。我想聽聽，你自己怎麼說。”
陳誠把威士忌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不急不緩：“今年的經濟情況，您比我清楚。伊拉克戰爭打不下去了，國內通脹壓不住，房地產市場的泡沫——你們這些當家人，應該早就感覺到了。”
老布什沒說話，只是抽著雪茄。
“經濟危機遲早要來。”陳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美元綁著全世界，好處是危機可以轉嫁，壞處是一旦崩了，誰都不好過。您比我懂這個。”
老布什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你覺得，甚麼時候？”
陳誠沉默了幾秒，才說：“快了。已經有爆發的跡象了。”老布什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知道美聯儲那幫人自己都沒搞清楚。”陳誠也笑了，沒接話。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壁爐裡的火偶爾噼啪一聲。老布什重新拿起雪茄，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壁爐上方的油畫上，像是在想甚麼。
“既然阻止不了，”他慢慢地說，“那就得想想，怎麼把損失降到最低。為家族，為背後那些利益集團，爭取最大的利益。”
陳誠端著威士忌，沒急著接話。
老布什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別的甚麼：“你的繁星資本，該賺的錢可以賺。但有一條——”他頓了頓，“在美國賺了錢，就得花在美國。多開幾個研究院，多僱點人，給這個國家做點貢獻。”
陳誠端著酒杯，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條件，也是交易——你可以賺錢，但得留下點甚麼。開研究院、搞技術研發，這些事他本來就在做。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多開幾個。至於那些研究出來的技術，換個方式帶回國內，也不是沒有辦法。
“行。”他說。
老布什滿意地點點頭，端起威士忌跟他碰了一下：“那以後，多跟維特走動。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
陳誠喝了一口酒，沒再多說。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兩人臉上。窗外的夜色很深，波托馬克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陳誠知道，這場談話之後，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他在美國的路，會更寬，也會更深。
劉亦菲在另一間休息室裡，跟布什家的女眷們聊著慈善和園藝。她不知道陳誠跟老布什談了甚麼，但她知道，那個男人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步子很穩，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家。”陳誠說。
她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車子駛出莊園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房子在夜色裡亮著燈，像一座安靜的城堡。
她轉過頭，靠在陳誠肩上：“哥，你們聊了甚麼？”
陳誠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描淡寫：“聊了聊以後怎麼賺錢。”
劉亦菲“哦”了一聲，沒再問，知道問了一些陳誠不能說的話題，所以她也沒有再問下去。
陳誠和劉亦菲回到別墅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劉亦菲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胡亂洗漱完就往床上一倒。陳誠幫她掖好被子，關了燈，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嘟囔了一句甚麼，翻了個身，就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陳誠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他摸過來一看——十幾條微信訊息，全是國內朋友發來的。最上面是陳國富的一條：“老闆，你又上熱搜了。”後面跟著一串連結。
他點開一看，笑了。
美國的各大報紙和網站，娛樂版和商業版同時炸了鍋。《華盛頓郵報》的標題還算中規中矩：“未來資本合夥人陳誠攜未婚妻出席布什家族私人酒會。”《紐約郵報》就沒那麼客氣了，直接打出了“東方資本新星閃耀華盛頓”的標題，配圖是陳誠和劉亦菲走進莊園時的側影——劉亦菲穿著那身墨綠色高定禮服，挽著他的胳膊，脊背挺直，步態從容。
最熱鬧的是娛樂版。幾家媒體不約而同地把焦點放在了劉亦菲身上。《好萊塢報道者》的標題是“從銀幕到名流：中國女星劉亦菲的頂級社交圈入場券”，文章詳細描述了她在酒會上的裝扮、舉止，以及她身邊那些女人的身份——布什家的兒媳、洛克菲勒家的孫女、摩根家的新婦。文章最後一句寫道：“這位中國影后，已經不再只是娛樂圈的影后了。”
陳誠翻了翻評論區，歐美網友的評論五花八門。有人問“這女的是誰”，立刻有人科普“拿過柏林影后、戛納影后，演過《花木蘭》”。也有人酸“不就是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下面有人懟回去：“人家自己就是億萬富翁，騰訊的股東，你知道騰訊嗎？”還有人純粹看熱鬧：“這倆人站一起，確實養眼。”
劉亦菲被他的動靜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怎麼了？”
陳誠把手機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幾眼，表情從茫然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無奈：“就參加個酒會，至於嗎？”
陳誠笑了：“至於。這不是普通的酒會。”
劉亦菲當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酒會。她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會被放到這麼大的檯面上來討論。她翻著那些評論，忽然指著一條說：“這人說得對，我就是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
陳誠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你也得自己有錢才行。”
劉亦菲笑了，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倒回枕頭上。
手機又震了幾下。陳誠拿起來看——香奈兒美國區總裁發來的訊息，語氣裡掩不住的得意：“陳先生，Crystal昨晚那身禮服，全球媒體都在轉。這個代言，我們賺了。”陳誠回了一句“合作愉快”，對方秒回一個握手的表情。
他放下手機，靠在床頭，想了想。香奈兒在背後推波助瀾，這是肯定的。自家代言人出現在這種場合，不推才是傻子。但這對劉亦菲來說，不是壞事。從今往後，她在公眾眼裡的定位就不一樣了——不是“陳誠的女朋友”，不是“拿過影后的演員”，而是“能走進那個圈子的人”。這個身份，比甚麼影后都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