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的熱議如同遠方的潮聲,在陳誠的生活裡來了又去。他沒有點開那些長篇累牘的分析文章,也沒有回應任何採訪請求。
九月十五日,清晨六點。
比弗利山莊的別墅還籠罩在黎明前的靜謐中。陳誠站在陽臺上,看著天色由深藍漸變為魚肚白。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劉亦菲端著一杯溫水走來,身上還穿著睡袍。
“都準備好了?”她輕聲問。
“嗯。”陳誠接過水杯,“攝製和後勤團隊已經先期抵達阿爾伯塔省了。今天我們和主要演員、核心團隊直飛卡爾加里。”
劉亦菲靠在他身旁,望向東方漸漸亮起的天空:“阿爾伯塔省現在很冷了吧?”
“落基山脈地區已經下雪了。”陳誠攬住她的肩,語氣沉穩,“五月份開始那裡就有區域性降雪,現在九月中下旬,氣溫會更低。不過後勤準備很充分,所有防寒裝備和應急措施都已到位。”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在洛杉磯等我。山區的拍攝條件會比較艱苦。”
“那怎麼行。”劉亦菲搖頭,眼神堅定,“說好要陪你的。而且我也想去看看落基山脈的雪景。”
七點整,車隊準時抵達。除了陳誠和劉亦菲,同行的還有萊昂納多和幾位主要配角。每個人都帶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裡面塞滿了厚實的防寒衣物。
萊昂納多穿著一件深色的防風外套,看著工作人員將各種拍攝裝置裝入運輸車輛,對陳誠吹了聲口哨:“這陣仗,讓我想起前兩年在阿爾伯塔冰原拍《飛行家》的時候。”
“某種意義上,我們確實是要去打一場硬仗。”陳誠翻看著手中的裝置清單,神情專注,“《荒野獵人》的大部分關鍵場景都需要在真實的雪地和嚴寒中拍攝。尤其是你和熊搏鬥的戲份,雖然會用特效輔助,但基礎場景必須實地取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演員:“落基山脈九月底的氣溫可能降到零下十度甚至更低。我要大家做好心理和身體的雙重準備。”
機場專屬停機坪上,“茜茜公主號”已準備就緒。機組人員正在做最後的飛行檢查。
機長是位經驗豐富的老飛行員,見到陳誠便迎上來:“陳先生,航線已獲批准。我們將直飛卡爾加里國際機場,飛行時間約四小時。根據最新氣象預報,卡爾加里今日氣溫零下三度,山區有降雪。”
“辛苦了。”陳誠與他握手,能感受到對方手套下厚實的老繭。
登機時,萊昂納多拍了拍機艙門框,半開玩笑地說:“陳,你這架‘公主號’今天要帶我們去冰雪王國了。”
機艙內,溫暖的燈光與舒適的真皮座椅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寒意。但每個人都清楚,幾小時後等待他們的將是完全不同的環境。
演員們在前艙低聲討論劇本,偶爾能聽到“保暖貼”、“熱飲供應”這樣的詞彙;技術團隊在中艙對著平板電腦核對拍攝計劃,螢幕上閃過一張張落基山脈的雪景照片;後艙,特殊的防寒攝影裝置被牢牢固定,技術人員正檢查每一臺機器的保溫封裝。
劉亦菲坐在窗邊,望著舷窗外洛杉磯清晨的天空。陳誠在她身旁坐下,繫好安全帶時,特意檢查了她的座椅保暖設定。
“緊張嗎?”他輕聲問。
“有一點。”劉亦菲誠實地說,但隨即露出微笑,“但更多的是期待。我還沒在真正的雪山上待過那麼長時間。”
飛機緩緩滑入跑道。引擎轟鳴聲逐漸加大,機身微微震動,隨後——騰空而起。
洛杉磯的城市輪廓在下方漸漸縮小,最終被雲層吞沒。機艙內短暫安靜,每個人都明白,這趟飛行將帶他們從加州的陽光進入加拿大的冰雪世界。
飛行平穩後,陳誠起身走向中艙。技術團隊正在開航路會議,見他過來,紛紛讓出主位。
“阿爾伯塔省的最新天氣和地形報告。”隨隊的地理顧問調出衛星圖,螢幕上,落基山脈的雪線清晰可見,“卡那那斯基斯地區、要塞山、野牛國家公園——我們計劃中的主要取景地,目前都有積雪。日間氣溫在零下五度左右,夜間可能驟降至零下十五度。”
攝影指導馬克是加拿大人,對落基山脈十分熟悉。他指著螢幕上被標記的幾個區域:“按計劃,我們首先在卡那那斯基斯地區拍攝雪地跋涉的戲份。那裡的地形很有層次——雪山、冰湖、松林,能拍出令人震撼的縱深感。不過需要提醒大家,即使在九月,那裡的風雪也可能突如其來。”
“德拉姆黑勒的室內攝影棚已經準備就緒。”美術指導接著彙報,“熊襲擊的關鍵場景將在那裡完成綠幕拍攝。但所有外景——雪地、森林、冰河——都必須實地取景。我們已經和當地嚮導團隊反覆勘察過地形,確定了最安全的拍攝點。”
陳誠仔細聽著,不時提出細節問題:不同時間段的自然光線角度、雪地反光對曝光的影響、嚴寒對攝影機電子元件的保護措施、演員在極端環境下的保暖與安全方案……
“實地拍攝時,每個演員身邊必須配備至少兩名安全員。”陳誠最後強調,語氣不容置疑,“萊昂納多,尤其是你和熊搏鬥的那場戲——我知道你希望儘可能親自上陣,但我們必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特效團隊會做好銜接,保證最終效果。”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前艙傳來萊昂納多爽朗的笑聲。陳誠走過去,看見他正和其他演員分享自己為這部戲做的準備。
“……為了適應寒冷環境,我這三個月都在低溫訓練室鍛鍊。”萊昂納多搓了搓手,做了個誇張的顫抖動作,“當然,真正的落基山脈肯定比訓練室厲害多了。不過——”他眼神變得認真,“為了這部電影,為了那個角色,我準備好了。”
陳誠在他對面坐下,微笑中帶著讚許:“你的敬業精神我一直很佩服。不過記住,如果現場溫度過低或者天氣突變,我們要隨時調整拍攝計劃。你的安全比任何一個鏡頭都重要。”
“我明白。”萊昂納多點頭,隨即又笑起來,“但說實話,我有點期待在真正的雪山上表演。那種原始的自然環境,能激發出完全不同的狀態。”
劉亦菲端著一壺熱茶走來,為每人斟上一杯。蒸騰的熱氣在機艙燈光下嫋嫋升起。
“Crystal,”一位飾演探險隊員的演員接過茶杯,感激地點頭,“你真細心。到了山裡,熱茶可是奢侈品。”
“所以趁現在多喝點。”劉亦菲微笑,舉止自然大方。她在劇組中總是這樣周到得體,既不過分介入工作,又能在細節處給予關懷。
“你會跟組上山嗎?”那位演員又問。
“會的。”劉亦菲看向陳誠,眼中帶著溫柔的光,“我想親眼看看這部電影是如何在那麼壯麗又艱苦的環境中誕生的。”
萊昂納多喝了口熱茶,認真勸道:“山裡條件真的會很艱苦。溫度低,風大,有時候在戶外一站就是幾個小時。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我不怕。”劉亦菲搖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而且我說過要陪他的。”
陳誠回到座位時,劉亦菲已經坐回窗邊。他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荒野獵人》的分鏡指令碼與落基山脈的實景照片並列顯示。每一個場景都標註著精確的經緯度和預計拍攝時間。
劉亦菲輕輕靠過來,看著他螢幕上那些白雪皚皚的山峰照片,輕聲問:“哥,這些地方你都親自去看過了嗎?”
“大部分都實地勘察過。”陳誠滑動圖片,一張張壯麗的雪山景色閃過,“卡那那斯基斯地區的冰湖,要塞山的陡峭巖壁,野牛國家公園的原始森林……每個地方都有它獨特的氣質。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種氣質捕捉到電影裡。”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所以答應我,如果天氣太惡劣,或者拍攝現場有風險,你要在營地的暖帳裡等我。我不想你冒險。”
劉亦菲注視著他眼中不容商量的神色,知道這是他的底線,只好點頭:“好,我答應你。”
飛機開始下降高度。機長廣播通知:“各位,我們即將降落卡爾加里國際機場。地面溫度零下三度,陰天,山區有降雪。請大家做好防寒準備。”
舷窗外,阿爾伯塔省的平原逐漸清晰。遠處,落基山脈的輪廓如巨獸脊背般綿延起伏,山峰上白雪皚皚,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肅穆而蒼茫。
與洛杉磯的溫暖乾燥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透過舷窗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飛機平穩降落。艙門開啟時,一股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機艙。
“歡迎來到落基山脈。”萊昂納多深吸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從他口中呵出。
機場外,先期抵達的製片人已帶著車隊等候。所有車輛都換上了雪地胎,車窗上結著一層薄霜。
見到陳誠,製片人快步上前,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陳先生,歡迎來到阿爾伯塔。所有車輛和裝備都已就位,我們現在出發前往卡那那斯基斯地區的營地。路上可能需要兩小時。”
陳誠點頭,轉身幫劉亦菲整理好圍巾和帽子,確保每一寸面板都被包裹嚴實。
車隊駛離卡爾加里,朝著落基山脈深處行進。道路兩旁,平原漸漸被起伏的山地取代。松林越來越密,樹梢上掛著積雪。遠處,山峰在低垂的雲層中若隱若現,如同沉睡的巨人。
“拍攝許可已全部辦妥。”製片人在前車的通訊器裡彙報,“卡那那斯基斯地區、要塞山、野牛國家公園的指定區域都已獲得拍攝授權。當地嚮導團隊和應急醫療小組已經駐紮在營地。”
“演員的適應性安排?”陳誠對著車載通訊器問。
“安排了三天的環境適應和實地排練。”製片人的聲音伴隨著些許電流雜音,“包括高海拔適應、雪地行走訓練、嚴寒環境下的表演技巧,以及和特效團隊的配合排練。安全第一,我們不想任何人因為環境問題影響拍攝。”
車隊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氣溫明顯下降,車窗上開始結出冰花。劉亦菲靠在陳誠肩頭,望著窗外掠過的雪松和冰封的溪流,輕聲說:“這裡真美,但也真冷。”
“這才是真正的荒野。”陳誠握緊她的手,“也是《荒野獵人》應有的舞臺。”
兩小時後,車隊抵達位於卡那那斯基斯地區的拍攝營地。幾十頂大型保暖帳篷在雪地中整齊排列,中央的主帳篷燈火通明。遠處,雪山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澤。
營地負責人是位經驗豐富的加拿大戶外向導,見到陳誠立刻迎上來:“陳先生,營地已全部就緒。供暖系統二十四小時執行,熱水供應充足,醫療站配有治療凍傷和高原反應的全套裝置。”
陳誠環視營地——井然有序,細節到位。他滿意地點頭:“辛苦了。”
團隊成員被分別引入各自的帳篷。陳誠和劉亦菲的主帳篷寬敞溫暖,地面鋪著厚實的防潮墊,暖風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放下行李後,陳誠立即召集核心成員在主帳篷開會。
“從明天起,我們正式進入拍攝狀態。”他站在帳篷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被寒氣凍得微紅的臉,“落基山脈不會對我們客氣,天氣、地形、低溫——每一個都是挑戰。”
帳篷裡安靜下來,只有暖風機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風聲。
“但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抱怨寒冷。”陳誠繼續說,聲音平穩而有力,“是為了在這樣壯麗而殘酷的自然環境中,拍出一部配得上這片土地的電影。每一個鏡頭,都要對得起我們在這裡付出的每一分努力。”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現在,回去好好休息,檢查裝備,做好保暖。明天清晨六點,我們開始第一場戲的拍攝。”
散會後,陳誠回到自己的帳篷。劉亦菲正在整理行李,將加厚的羽絨服、雪地靴、保暖內衣、手套、帽子一件件取出,在暖風機旁擺放整齊。帳篷裡很溫暖,但透過厚厚的篷布,仍能聽到外面寒風呼嘯的聲音。
陳誠走到她身邊,幫她將一雙手套放在最易取的位置:“早點休息。明天開始,就沒有輕鬆日子了。”
劉亦菲抬起頭,在溫暖的燈光下對他微笑:“有你在,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