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北京,天空澄澈如洗。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北電校園的主幹道上灑下斑駁躍動的光點。對於02級表演本科班的同學們而言,這一天,是他們以“在校生”身份待在這裡的最後一日。
一大早,陳晨和劉亦菲就起了床,專上畢業的學士服,吃了早餐,開車趕往學校。兩人來得不早不晚。走進熟悉的表演樓大廳時,裡面已是一片黑色的學士服海洋,間雜著熱烈的談笑與呼喚聲。
“誠哥!茜茜!這邊!” 朱亞文揮著手,他正笨拙地調整著自己學位帽的流蘇。江一燕在旁邊笑著幫他,嘴裡唸叨:“這麼多年戲白演了,帽子都戴不好。”
大家互相幫忙整理袍子、扶正帽子,動作間滿是熟稔。當全班三十多人終於在主樓前的臺階上按高矮站好,面對攝影師的鏡頭時,一種奇異的莊嚴感忽然降臨。快門按下的瞬間,“咔嚓”聲與齊聲喊出的“畢業了”,彷彿為四年的時光蓋下了一個正式的印章。
集體照之後,便是自由組合的瘋狂拍照時間。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成了背景:他們擠在曾經晨功的小樹林裡,試圖還原當年咿咿呀呀開嗓的樣子;他們跑到黑匣子劇場空蕩的舞臺上,或坐或臥,模仿著當年彙報演出後的疲憊與興奮;他們甚至溜進已經放了假的食堂,舉著並不存在的飯卡擺出誇張的打飯姿勢。
劉亦菲被女同學們簇擁著,在開滿薔薇的花牆前拍下一張又一張合影。陳誠則被羅晉、盧方生幾個男生拉去,在操場邊的足球門框上,重現大一那年班級聯賽奪冠後,疊羅漢慶祝的傻氣模樣——雖然現在大家都已穩重了不少,疊起來歪歪扭扭,笑倒了一片。
空氣中瀰漫著離別的傷感,但更洶湧的,是一種釋放的快樂和對過往毫無保留的懷念。每個人都試圖用鏡頭,貪婪地捕捉最後一點校園的氣息,和身邊這些即將各奔東西的、熟悉的臉龐。
下午,沒有正式的校級典禮安排,班長陳誠和幾位班委商量後,決定在曾經他們最常上課的那間表演教室裡,舉辦一場只屬於02表本的“畢業班會”。
教室被簡單佈置過,黑板中央畫著一個略顯幼稚的卡通蛋糕,上面寫著“02表本,永不散場”。大家隨意坐著,有的靠在窗臺,有的乾脆盤腿坐在地上。
沒有固定的流程,不知誰先開了口,大家便開始輪流說話。有人說感謝,感謝老師的嚴厲,感謝同學的陪伴;有人說糗事,把某人當年在彙報演出中忘詞的窘態又拿出來“鞭屍”,引起陣陣鬨笑;有人說遺憾,遺憾某個片段沒有演得更好,遺憾某次爭吵沒有早點和解。
輪到陳誠時,他環視著每一張面孔,緩緩說道:“四年,我們一起哭過笑過,拼過也慫過。今天之後,有人會繼續在鏡頭前閃光,有人會轉向幕後,有人可能徹底離開這個行業。但無論走到哪裡,請記住,我們曾經在這個房間裡,為了一個角色的內心而爭吵,為了一個排程的細節而熬夜。這份對專業的較真和赤誠,希望我們都能帶在身上。它比任何光環都更重要。”
劉亦菲的話很簡短,卻讓幾個女生溼了眼眶:“我會很想很想大家。以後我的MV裡,我的電影裡,都會有你們的影子。因為最好的青春,是和你們一起度過的。”
班會後,大家轉移到了學校附近一家他們常聚會的餐廳包間。這裡被提前佈置過,拉起了綵帶,投影幕布上迴圈播放著剛剛沖洗出來的、還帶著溫度的畢業照。
這不是一場安靜的晚餐。它更像是一場即興的、持續數小時的畢業演出。音響裡放著他們大學四年裡最喜歡的歌,從搖滾到民謠,從周杰倫到陳誠。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餐桌被推向兩邊,中間的空地成了舞臺。
江一燕和另一個女生合唱了一首《那些花兒》,聲音輕柔,歌詞應景,唱到一半便有些哽咽。朱亞文和羅晉合作了一段誇張滑稽的模仿秀,把他們記憶中幾位老師的經典神態和口頭禪學得惟妙惟肖,逗得全場前仰後合。幾個平時不愛表現的同學,也在大家的起鬨下,或講了個冷笑話,或跳了段笨拙的舞。
陳誠和劉亦菲被推到了中間。他們沒有表演節目,而是在大家的注視下,輕輕擁抱了彼此,然後陳誠對著全班說:“謝謝你們,做我們愛情的見證人。” 掌聲和口哨聲瞬間響起,夾雜著善意的笑罵:“又撒狗糧!”
餐食漸涼,酒杯空了又滿。當最後的甜點也被消滅,時間已逼近午夜。狂歡的熱度漸漸消退,一種真實的、沉重的離別感終於無可阻擋地瀰漫開來。
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緊接著,擁抱開始了。不再是拍照時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而是用力的、沉默的、彷彿想把對方的氣息和溫度都記住的擁抱。女生們抱在一起小聲啜泣,男生們也用力拍打著彼此的背,喉頭哽咽。
“保持聯絡!”
“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紅了別忘了兄弟!”
“混不下去了就來找我!”
這些話語反覆響起,樸實無華,卻是在這個十字路口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承諾。
王勁松老師也來了,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和每一個學生用力握手,拍拍肩膀,最後對陳誠和劉亦菲點點頭:“走吧,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去。學校以你們為榮。”
終於到了必須離開的時刻。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出餐廳,在初夏微涼的夜風中,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計程車來了又走,每送走一個,剩下的人心裡就空了一小塊。
陳誠攬著默默流淚的劉亦菲,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鑽進車廂,揮著手,消失在京城的夜色裡。
夜風吹散了喧囂,也吹乾了淚痕。他握緊劉亦菲的手,輕聲說:“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