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歡唱持續到深夜,這是02表本班全員到齊的最後一次狂歡。此後的歲月裡,想要將這三十多張面孔重新聚集在同一屋簷下,幾乎已成奢望。
陳誠和劉亦菲回到家時,已過午夜十二點。這一晚,他們與同窗盡情歡笑、歌唱,知道同學們以後想要相聚是非常難得的事,所以也就是趁著同學們都在一次性玩個盡興。
洗漱後躺到床上,倦意如潮水般湧來。劉亦菲卻仍沉浸在興奮中,她捏了捏身旁昏昏欲睡的陳誠,輕聲問道:“哥,以後我們想全班再聚齊,是不是特別難了?”
陳誠將她摟進懷裡,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肯定難啊。大家各有各的前程要奔,有家庭要顧。時間久了,境遇的懸殊也會慢慢顯現。就像咱們班,這幾年我給的資源不算少,可真正冒頭的,男生裡也就蘆芳生、羅晉、朱亞文;女生裡也只有你,周揚、江一燕、王嘉、李丹妮。其他同學,公司也給過機會,但就是差那麼一口氣。這個圈子,想紅,有時候真得認命。”
他頓了頓,撫過她的長髮:“將來混得不好的同學,自己覺得沒面子,慢慢也就不願來了。成人世界嘛,就是這樣。”
劉亦菲靠在他肩頭,小小地嘆了口氣:“唉,成人的世界,真麻煩。”
“小傻瓜,”陳誠失笑,吻了吻她的額頭,“你煩甚麼?所有的麻煩,哥都替你擋著。你想拍戲就拍,想玩就玩。咱們不缺錢,你如今也是戛納影后了。等到國內頒獎季,我看哪個獎敢不把最佳女主角頒給你?”
劉亦菲被逗樂了,咯咯笑起來:“那倒是!我可是戛納影后,他們不給我,豈不是打戛納的臉?”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夜色深沉,話語漸漸含糊,終是相擁著沉入了夢鄉。
隨後的日子裡,陳誠和劉亦菲開始埋頭撰寫畢業論文。
論文答辯日,陳誠的場次意外吸引了眾多校領導與各系老師旁聽。階梯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許多低年級學生也聞訊擠在走廊窗外。
當陳誠走上講臺,開啟那份標題為《論新世紀中國電影產業潛在風險與可持續發展路徑》的論文時,臺下安靜了一瞬。
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用他慣有的、清晰而平和的語調,開始了陳述:
“我的論文核心,是想為當下高速發展的中國電影產業,敲一記也許不太合時宜的警鐘。”
他首先丟擲了“唯顏值論”對行業根基的侵蝕問題。
“不知各位老師是否注意到,近幾年藝術院校招生、劇組選角,甚至專案評估的標準,正在發生一種危險的偏移。”陳誠的目光掃過臺下幾位表演系的教授,“外形條件、所謂‘明星相’、乃至背後自帶的粉絲流量,正在無形中成為比專業功底、藝術感悟力和文化底蘊更重要的砝碼。這直接導致兩個後果:一是我們的演員儲備正在‘同質化’,銀幕上充斥著精緻卻難以承載複雜情感的面孔;二是傳遞出一個錯誤訊號——成功的關鍵不在理解生活、磨練演技,而在經營外形、製造話題。”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PPT,上面列著近幾年幾部高票房但口碑崩塌的國產片資料。
“第二個風險,是內容創作的本末倒置。隨著投資增大、技術提升,我們似乎陷入了一個誤區:認為更炫酷的特效、更激烈的場面,就能替代一個紮實動人的故事。”陳誠的語氣帶著憂慮,“當前很多專案評估會上,討論預算、卡司、視覺概念的篇幅,遠遠超過對劇本核心、人物弧光的打磨。長此以往,我們將生產大量‘視覺奇觀’包裝下的敘事空心產品。當觀眾的新鮮感耗盡,剩下的只有審美疲勞和被愚弄的憤怒。這並非危言聳聽——如果放任這種趨勢,未來十年,我們可能會看到‘增產不增質’的怪圈,影院上座率的結構性下滑,也許不再是天方夜譚。”
接著,他談到了資本狂飆下的泡沫風險。
“熱錢湧入是產業繁榮的標誌,但也可能是催生泡沫的溫床。為了快速回本、攫取利潤,資本天然傾向於追逐‘安全’的公式:IP+流量明星+大場面。這種急功近利的模式,正在扼殺原創的、需要時間沉澱的、具有作者性和社會關懷的作品的生存空間。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資本甚至開始干預創作,用資料分析和市場調研取代藝術直覺,這無異於緣木求魚。”
最後,他提到了在全球競爭中最核心的問題——文化自信的缺失。
“我們在技術上追趕,在市場上擴張,但在最根本的敘事與美學精神上,是否正在失去自己的座標?”陳誠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盲目模仿好萊塢的型別框架和敘事節奏,生硬套用西方的價值觀念,導致許多作品變成不倫不類的‘文化混血兒’,既無法真正打動國際市場,又疏離了本土觀眾的情感根脈。中國電影真正的競爭力,最終必然源於對中國人生存狀態、情感結構、美學傳統的深刻理解和當代轉化。失去了這個根基,所有的繁榮都可能只是沙上築塔。”
他的陳述結束了。教室裡一片寂靜,隨後響起的並非掌聲,而是嗡嗡的議論聲。
前排的校領導們交換著眼神,表情複雜。一位資深教授低聲對旁邊人說:“這未免太尖銳了,把問題說得這麼嚴重……”
“但他的資料和分析很有力,有些現象我們不是沒看到,只是沒人敢在畢業答辯這麼正式的場合,以論文形式系統地提出來。”另一位老師回應。
“我不太相信他描述的‘影院門可羅雀’的極端情況會發生,市場自有調節能力。”一位導演系的老師搖頭。
“不過,他說對視覺奇觀和感官刺激的過度依賴是飲鴆止渴,這點我深有同感。”表演系的一位女教授嘆息,“看看我們有些畢業生,基本功都沒紮實,就整天琢磨著怎麼更‘上鏡’,怎麼炒作人氣,藝術追求呢?”
“他提到的文化自信問題,才是命門啊。”一位研究電影美學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我們教學生技術,教他們讀解世界電影經典,但如何從《詩經》、《山海經》、唐宋傳奇、民間戲曲裡汲取養分,創造東方的、當代的銀幕詩學,這門課,我們自己和整個行業,都缺得太多了。”
陳誠的論文,連同他答辯現場的片段,很快被到場的學生和老師整理出來,發到了剛剛興起的部落格和論壇上。這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在影視從業者聚集的網路社群,帖子被迅速加精置頂:
“北電天才導演陳誠畢業答辯全文:給中國電影敲響警鐘!”
“說透了行業的痛處!唯顏值論、資本泡沫、文化自卑……看看我們正在失去甚麼?”
“雖然言辭激烈,但每個論點都戳在肺管子上。特別是對‘故事核心’被忽視的警告,想想最近那些特效華麗劇情智障的片子吧……”
支持者認為其極具前瞻性和膽識:“這才是真正熱愛電影的人說出的真話!”“陳誠站的高度,已經超越了一個畢業生的視角,他是以產業未來參與者的身份在思考。”
當然,也不乏批評和質疑:“譁眾取寵,危言聳聽!”“一個還沒正式離開校園的學生,有甚麼資格對整個行業指手畫腳?”“市場選擇自有其道理,觀眾用腳投票,說明現在這套模式是成功的!”
更有意思的是,許多普通網友的留言:
“作為一個普通觀眾,我太有共鳴了!現在好多電影,演員是好看的,場景是華麗的,但就是讓人看不下去,因為故事侮辱智商啊!”
“為甚麼我們願意看好萊塢大片?因為人家故事簡單明瞭,節奏爽快,看完了不堵心。我們的電影呢?要麼故作高深繞來繞去,要麼低幼得讓人尷尬。”
“陳誠說的‘文化混血兒’這個詞太精準了!有些古裝片,穿著中國衣服,說著中國臺詞,但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完全是西式的,看得人特別齣戲。”
網路上的紛紛擾擾,陳誠和劉亦菲並未過多在意。劉亦菲只是挽著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說:“哥,你說出了很多人不敢說的話。”
對陳誠而言,引發關注和討論本就是目的之一。他並非想扮演先知或鬥士,只是知道上一世國內影視行業最後的結局,他無法對可能重現的彎路保持沉默。
這些年,他進入影視行業,建立世界超一流的特效製作公司,四公司的建立而不簽約任何演員,也是為了促進影視行業的發展,讓行業不再走上一輩子的老路。他的傳媒帝國打通全產業鏈發展,也是為了抵禦未來的風險而建立的防禦圈。
論文發表了以後,陳晨也沒有做再多的關注,接下來這幾天,我們幾乎每一天都會來學校,和同學們交流一下感情,也是等著畢業典禮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