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在辦公室獨自沉吟了片刻，正覺有些空曠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王長田”。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光線傳媒老闆帶著笑意的聲音：“陳總，在忙嗎？有空的話，來我這兒坐坐？韓三爺正好也在，還有幾個老朋友，一起喝杯茶，聊聊閒天。”
“王總相邀，必須有空。”陳誠笑著應下，“我這就過來。”
掛了電話，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下樓驅車，徑直前往光線傳媒所在的大廈。停好車，熟門熟路地走進大樓，前臺的秘書顯然認得他，無需多問，便微笑著引他走向王長田的辦公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裡面的景象讓陳誠眉梢微挑，除了主人王長田和中影掌門韓三平，竟然還有姜文、博納的於東，京圈電視劇領域的重量級人物鄭曉龍也在，甚至還有兩位來自香港的面孔——導演麥兆輝和劉偉強。一屋子人，幾乎涵蓋了當下華語影視圈不同領域、不同地域的重量級人物，茶香嫋嫋，談笑聲隱約，氣氛看似隨意。
“喲，這麼熱鬧！”陳誠笑著走進去，先向居中而坐的韓三平問好：“韓叔，您這尊大佛今天怎麼有空移駕到這來了？”語氣熟稔中帶著晚輩特有的調侃。
韓三平端著茶杯，抬眼看了看他，笑罵道：“你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怎麼就不能來了？王總這兒有好茶，我過來嚐嚐鮮不行？”
“行，當然行。”陳誠笑嘻嘻地，自己找了個空位坐下，接過王長田遞來的茶，“不過韓叔，您這嗅覺向來靈光，怕是聞著味來的吧？我可不相信您是單純來喝茶的。”
這話引得在座幾位都笑了起來。敢這麼直接跟韓三平開玩笑的年輕一輩，屈指可數。連一旁坐著的姜文，看向陳誠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玩味和不易察覺的欣賞。王長田更是笑著打圓場：“陳總，這張嘴啊！不過今天還真讓您說著點邊了。”
王長田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今天請各位過來，主要是麥導和劉導這邊，有個本子，叫《傷城》，我覺得挺有意思。光線電影成立也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想找個好專案正式亮個相。這次好不容易跟兩位導演談妥，拿到了主導權。故事不錯，陣容也在談，預計投資規模適中。都是老朋友，有好專案自然想著大家一起看看，有沒有興趣搭個夥，共擔風險，也共享收益？”
《傷城》？陳誠腦海中迅速調出相關資訊。一部都市罪案題材，預計製作成本不會太高，後來票房似乎……也就幾千萬？有錢賺，但空間不大，屬於穩健型專案。他心中迅速有了判斷，便不急著開口，端起茶杯，悠然聽著其他幾位的反應。
果然，韓三平一聽投資規模不大，便興趣寥寥，擺擺手道：“這種體量的專案，你們幾家分分就夠了，我就不湊熱鬧了，給你們年輕人多留點空間。” 中影的資源，顯然更傾向於能撬動市場或具有重大意義的專案。
陳誠見狀，這才慢悠悠地插了一句：“王總，感謝你邀請我過來，不過這個專案投資不算大，你剛才介紹電影題材也不錯，回本是沒有問題，我也跟韓叔一樣，不摻和了。”
韓三平的目光轉向他，帶著審視：“這是看不上這點小專案了，怎麼沒聽到你公司？今年有甚麼電影在立項啊？之前不是說要有甚麼好專案想著你韓叔嗎？怎麼，光打雷不下雨？”
陳誠放下茶杯，迎上韓三平的目光，又環視了一下在座諸位，並不避諱，坦然道：“韓叔，專案有啊。我今年公司的計劃，電視劇有兩部要開機。電影方面，我自己導演的，目前確定在國內拍的，就一部，是衝著拿獎去的音樂歌舞片，叫《愛樂之城》。劇本應該已經送到電影局備案稽核了吧？我不信您沒看到風聲。”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只不過，您大概一看是歌舞片，覺得不靠譜，沒信心，所以壓根沒往上想，對吧？”
“嘿！”韓三平被他這直白的話給氣笑了，“你小子，說話專往人心窩子上戳是吧？你自己都知道別人對你拍這型別沒底，還硬要上？”
“韓叔，這片子對我來說意義不一樣。”陳誠收斂了些玩笑神色，語氣認真了幾分，“算是給我們班同學的一個畢業紀念，也是想嘗試不同的表達。能拿獎是錦上添花，不能拿也無所謂，至少我們盡力了。再說了，我今年的‘重頭戲’《花木蘭》已經送去戛納參賽了，我對它有信心，尤其是茜茜在裡面的表演，衝擊個最佳女演員，希望不小。”
“哦？《花木蘭》送戛納了？”王長田聞言，頗感興趣地探身，“陳總今年就主攻這一部電影？那看起來還挺‘清閒’？”
“那倒不是。”陳誠搖搖頭，“下半年我得去趟美國，跟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合作一部片子，目標很明確，就是奧斯卡。不過具體拍哪部，劇本還在斟酌，沒最終定，所以暫時沒往外說。另外，除了電影，我還得給茜茜籌備一張專輯，大概十二首歌，幫她在音樂領域再鞏固一下地位。她是演員，但聲音和樂感都不錯，值得好好經營。”
陳誠這番話說完，辦公室裡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幾位大佬面面相覷，臉上表情各異，最後都化作了然。
王長田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沉默，他端起茶杯，故意長長地“唉”了一聲，半是打趣半是感慨地對陳誠說：“陳總啊陳總，聽你這麼一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哪裡是在規劃公司戰略，你這分明是在給你家那位劉小姐鋪一條金光大道啊！電視劇、衝獎電影、國際大片、音樂專輯……事事都以她為中心，這‘女友奴’的稱號，我看你是當之無愧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精明又戲謔的光，湊近些問道：“所以，你那個甚麼青春歌舞片《愛樂之城》，也是為你女朋友量身打造的吧？而且我猜……你不僅當導演，是不是還得親自下場，演那個男主角，跟她演對手戲啊？”
陳誠被說中心思，也不惱，反而笑著對王長田比了個大拇指，坦蕩承認：“王總，您這眼力，絕了！這都被您猜著了。沒辦法，自己寫的本子，覺得有些感覺只有自己能演出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得嘞！”王長田一拍大腿，搖頭笑道，“我是真服了你了，陳總。對自己女人好到這份上，事事親力親為，規劃得滴水不漏，這世上怕是難找第二個了。行行行，您這‘愛樂之城’我們就不摻和了。”
他把話題拉回眼前的專案：“至於《傷城》這個盤子，既然韓爺和陳總沒興趣，那就不勉強了。投資本來也不算特別大，我和麥導、劉導這邊自己消化，問題不大。” 他這話說得輕鬆，但也表明了光線傳媒獨立操盤這個專案的決心，算是在電影投資領域正式亮劍。
一直安靜喝茶，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笑意的姜文，這時才悠悠開口。陳誠把目光轉向他，帶著熟稔的調侃問道：“文哥，您這禁導期過了吧？今年鼓搗甚麼呢？別光悶著喝茶啊。”
姜文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正磨本子呢，《太陽照常升起》。”
“喲！”陳誠立刻露出佩服的神情，“文哥牛逼啊！剛過禁導期，新本子就磨好了？這速度，這效率！”
姜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標誌性的、帶著點傲氣和混不吝的笑：“今年肯定得把它拍了。”
陳誠眼珠一轉，故意湊近些，帶著點“算計”的語氣問：“那……文哥，還缺不缺投資啊？姜導的大作，給個機會唄？”
姜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起了玩心，故意拉長了調子：“怎麼著，陳導真想投啊？行啊，歡迎歡迎！”
誰知陳誠更絕，直接把話撂下了：“成啊！您缺多少，我包圓了！” 這話說得豪氣干雲，倒真把姜文給將了一軍。
姜文臉上那點玩笑的神色收了些，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站起身，帶著幾分歉意向陳誠示意：“誠仔，夠意思！這麼信得過我老薑。不過……真不好意思，這部片子，英皇那邊是主投，太合影業也佔了大頭，再加上我自己工作室的部分，份額確實已經分完了。”
看到姜文難得的窘態，陳誠這才哈哈一笑，擺擺手：“行了文哥，跟您開玩笑呢！我還不知道您？您的電影，從來都是香餑餑，哪輪得到我後來搶份額？肯定是早被各路神仙瓜分乾淨了。以後吧，以後您再開新戲，要是缺錢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好歹我也請您吃過好幾頓飯了，這點‘伙食費投資’的優先權，總該有吧？”
姜文被他說得也笑了，那點尷尬消散，恢復了自如：“成！有你這句話，下次真缺錢，第一個打電話敲你陳總竹槓！”
兩人的插科打諢，沖淡了些許剛才關於投資的微妙氣氛。一直在旁靜觀的韓三平，這時輕輕嘆了口氣，把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今年中影原本也想參與一下藝謀的新專案，不過……張偉平那邊，把得很死，不太願意讓別人參與進來。”
陳誠聞言，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他給自己續了杯茶，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韓叔，這不明擺著嘛。張偉平多精明的人，他手裡攥著張藝謀這張王牌，拍一部賺一部的買賣，穩賺不賠的機率太高了。他現在恨不得把所有投資份額都摟在自己懷裡，吃幹抹淨，怎麼可能輕易分出來讓別人沾光？這跟顧不顧大局沒關係，純粹是利益使然。想從他鍋裡分肉，難。”
韓三平聽罷，沉默了片刻，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飲了一口。
茶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陳誠知道，該聊的已經聊完，該看的也已經看清。他放下茶杯，微笑著起身：“各位老師、老總，茶喝透了，天也聊爽了。我公司還有點事，就先告辭了。”
眾人自然客氣挽留幾句，見他去意已決，便也起身相送。陳誠與眾人一一握手道別，最後拍了拍姜文的肩膀，又對韓三平和王長田點頭致意，轉身離開了這間瀰漫著茶香與複雜氣息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