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沒有叫司機,自己開著那輛線條硬朗的賓士G500,載著劉亦菲駛入了京城傍晚的車流中。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順著記憶和心情,在熟悉的街道間漫遊。車窗外的霓虹流轉,劃過兩人沉靜而帶著笑意的側臉。
“想吃甚麼?”陳誠問。
“不知道……就是不想去那些規規矩矩的地方。”劉亦菲望著窗外,“找個有煙火氣的,小小的店。”
陳誠心中一動,方向盤一轉,車子拐進了電影學院附近那片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的衚衕區。七繞八拐,最後停在一棵老槐樹下。對面,是一家門臉不大、招牌甚至有些褪色的家常菜館,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映著裡面隱約的人影和熱氣。
“是這兒!”劉亦菲眼睛一亮,驚喜地看向陳誠。這裡是她和陳誠在北電讀書時,和班上同學最常來聚餐的“據點”之一,藏在後街,味道地道,價格親切。
兩人默契地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斑駁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炒菜油香、燉肉香氣和些許油煙味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人拉回了幾年前的時光。
店裡幾乎坐滿了,大多是些面孔青春、氣質各異的學生,正三五成群地邊吃邊聊,聲音有些嘈雜,卻充滿了活力。櫃檯後的老闆正在算賬,抬頭隨意一瞥,目光在陳誠和劉亦菲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即臉上綻開驚喜又瞭然的笑意——他對劉亦菲她們那個明星班的學生太熟悉了,就算遮著臉,身形氣質也認得出來。
“喲!稀客啊!”老闆胖胖的臉上堆滿笑,壓低聲音,熟稔地繞過櫃檯迎上來,衝他們擠擠眼,“裡邊請裡邊請,老地方給你們留著呢!”他說的“老地方”,是店裡最靠裡、相對安靜的一個小包間,以前他們人多聚餐時常訂。
跟著老闆走進包間,摘下口罩,隔絕了外面大部分視線。房間不大,牆上貼著的舊電影海報已經泛黃,桌椅也還是老樣子,有種時光凝固的樸素感。
“老闆,生意還是這麼好。”陳誠笑道。
“託你們這些大明星的福,老主顧帶新主顧唄!”老闆樂呵呵地遞過選單,“看看,想吃點啥?紅燒肉還是老樣子吧?茜茜愛的清炒蘆筍今天也有,很嫩。”
劉亦菲笑著點頭:“嗯,就按老闆推薦的上幾個招牌菜吧,我們倆也吃不多。”
點完菜,老闆出去張羅。小小的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學生們談笑的聲音。
“真快啊,”劉亦菲環顧四周,手指輕輕劃過有些年頭的木桌桌面,“感覺上次和亞文、江燕他們在這裡搶最後一塊紅燒肉,還是昨天的事。”
“可不是,”陳誠也感慨,“四年,一晃就過去了。那時候聊的都是作業、排練,擔心明天的小品彙報,做夢都想著甚麼時候能接到第一個角色。”
“現在呢?”劉亦菲託著腮,看著他。
“現在啊,”陳誠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現在想的是,怎麼拍出更好的作品,怎麼讓我們在乎的人過得更好。”
菜很快上來了,還是記憶中的味道,質樸、濃郁,帶著濃濃的鍋氣。兩人邊吃邊聊,回憶起許多求學時的趣事和糗事,笑聲低低地在小小的包間裡迴盪。這頓飯吃得格外舒心,不僅是滿足了味蕾,更是一種對純粹過往的溫情回望。
吃完飯,兩人沒有多停留,趁著夜色回到了陳園。跟還在等門的李阿姨打了聲招呼,讓她早點休息,兩人便回到了主屋二樓屬於他們的空間。
一進門,劉亦菲就迫不及待地小跑著拿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塞到陳誠懷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誠看著她這副心急又不好催促的可愛模樣,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你這監工,可真嚴格。” 話雖如此,他還是接過了電腦,在客廳寬敞的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開啟了文件。
螢幕的光映亮他的臉龐,神情很快變得專注。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敲擊聲清脆而密集,如同驟雨打芭蕉,幾乎連成一片。螢幕上,一行行文字以驚人的速度湧現、排列,場景描述、人物對話、動作提示……井井有條,流暢自然。
坐在一旁的劉亦菲起初還湊在旁邊看,沒幾分鐘就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驚歎:“哥……你這打字速度……也太嚇人了吧?這哪是在創作,簡直像在照著抄寫!”
陳誠手指不停,目光仍盯著螢幕,嘴角卻微微勾起:“故事和細節都在腦子裡裝著呢,只是把它們‘打’出來而已。” 他這倒是實話,只是這“打”出來的過程,遠比常人想象的要迅捷精準得多。
劉亦菲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都跟不上他翻頁的速度,索性放棄了“監工”,自己從書架上抽了本《宋詞選》,蜷在沙發的另一頭,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客廳裡只剩下鍵盤有節奏的敲擊聲,和偶爾的書頁翻動聲。落地燈灑下柔和的光暈,籠罩著兩人。一個沉浸在未來光影的構建中,手指飛舞;一個徜徉在古韻詞香的意境裡,神情恬靜。空氣彷彿都變得沉靜而綿密,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陪伴。
時間悄然流逝。陳誠連續工作了幾個小時,直到手腕和肩膀傳來明顯的痠痛感,才不得不停了下來。他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眼文件的字數統計,已經突破了五萬大關,整個劇本的骨架和大部分血肉已然成型,再有一天工夫,估計就能完成初稿。
他合上電腦,看向對面。劉亦菲不知何時已放下了書,抱著一個靠墊,歪在沙發裡睡著了,呼吸輕淺,長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安寧。
陳誠心中一片柔軟。他輕輕走過去,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劉亦菲眼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寫完了?”
“快了。”陳誠將她連人帶墊子一起摟進懷裡,“累了吧?幾點了?”
劉亦菲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你也別寫了,休息吧。”
“好。”陳誠應著,卻沒動,享受這片刻的溫存。忽然想起一事,他輕聲問:“對了,茜茜,阿姨大概甚麼時候回北京?”
劉亦菲在他懷裡蹭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想了想:“應該是後天吧,16號。”
“那你是不是……該給阿姨打個電話說一聲?”陳誠的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又有點藏不住的笑意,“我們這都‘木已成舟’了,總得報備一下,不然到時候我可要挨訓了。”
劉亦菲聞言,徹底清醒了些,從他懷裡坐直身體,認真想了想,點點頭:“嗯,你說得對。是得跟媽媽說一聲。反正……反正她都見過你了,也知道我們……肯定會在一起的。” 說到後面,聲音小了下去,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陳誠看著她這又懂事又害羞的模樣,心裡愛得不行,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臉頰:“行,那你記得明天打電話。我可不想在未來岳母心裡留下個‘拐帶她女兒’的壞印象,那這‘罪名’我可背不起一輩子。”
“想得美!”劉亦菲被他逗笑,輕輕捶了他一下,“我媽就我一個女兒,你想把她撇開,咱們過純粹的二人世界?我看難。以後咱們在哪,她估計就想跟到哪。”
“我可沒說不帶著阿姨,”陳誠趕忙“申冤”,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就是想提前規避一下被唸叨的風險嘛!”
兩人就劉曉麗知道此事後可能有的反應和語氣,笑著猜測討論了一番。夜漸深,看了眼時間已近十一點,便相攜上樓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他們依舊去了東方夢工廠。陳誠在辦公室繼續完善《愛樂之城》的劇本,思路如泉湧,進展飛速。劉亦菲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拿著手機,醞釀了好一會兒,才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劉曉麗熟悉的聲音。劉亦菲先是照常問了問母親在老家的情況,聊了些家常,然後才深吸一口氣,儘量用自然平靜的語氣說:“媽,有件事跟你說一下……我,我搬到陳誠這邊來住了。就是陳園這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劉曉麗心裡確實有些無語,雖說兩個孩子感情好,雙方家長也見了面,心裡有數,但這速度……自家這閨女也真是夠“利索”的。不過,事已至此,女兒既然主動打電話來告知,說明兩人是認真的,陳誠那孩子也靠得住。
於是,劉曉麗那點無奈很快化成了母親的關切和一絲“認命”的調侃:“你啊……這麼大的事,現在才說?行了行了,女大不中留。那等我回來,我也搬過去住段時間,正好照顧照顧你們倆,省得你們光顧著工作不好好吃飯。”
劉亦菲一聽母親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疼愛和接納,頓時鬆了口氣,聲音都輕快起來:“好啊好啊!媽你甚麼時候到?我們去接你!”
“明天上午11點半的飛機到北京。你們要是忙,派個車來也行。”
“不忙不忙!我和陳誠一起去接你!”劉亦菲連忙說。
掛了電話,劉亦菲臉上洋溢著輕鬆喜悅的笑容,衝陳誠比了個“OK”的手勢。陳誠從電腦前抬起頭,看到她高興的樣子,也笑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