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清晨,武漢的空氣裡還殘留著鞭炮的淡淡煙火氣,而陳誠與劉亦菲已收拾好行裝。初三便已定好的機票,預示著此行下一站——江西,陳誠的老家。
向劉亦菲的外婆、舅舅一家鄭重道別後,他們又來到了安少康家。安少康親自駕車,送他們前往機場。路上,這位素來嚴肅的父親話也多了些,他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卻帶著長輩的囑託:“陳誠啊,回到江西,代我和你阿姨,向家裡各位長輩問聲好。等過了這陣子忙完,我們再找時間去江西拜訪親家。”
陳誠一聽,連忙端正了神色,語氣誠懇而堅決:“安叔,您這話可折煞我了。哪有讓您先去我們家的道理?這絕對不行。等時機合適,肯定是我爸媽帶著我和茜茜,正式來武漢看望您和阿姨。這是禮數,我再不懂事,也絕不能亂了章程。”
安少康從後視鏡裡看了陳誠一眼,見他神情認真,並非客套,眼底掠過一絲滿意與寬慰。這孩子,有本事,卻不忘本分,懂規矩,這讓他對女兒的未來更放心了幾分。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點頭道:“好,你有這份心就好。那……就等你們安排。時間上,或許過完年,等六七月份大家都空些?或者正月十五後在京城約個時間一起吃頓飯也行。茜茜反正跟你常在京城。”
“都聽安叔您安排。”陳誠態度恭敬,“您定下時間,提前告訴我和茜茜就行。我們隨時配合。”安少康目前也無法確定具體日期,他這幾日也要準備返回法國處理事務,於是雙方約好再行溝通。
揮手告別安少康,飛機衝上雲霄,將武漢的溫情暫留身後。不到一小時的航程,飛機在上午十點二十分準時降落在南昌昌北機場。
陳誠早已提前囑咐弟弟陳貴,並且動用了關係,讓車可以直接開到貴賓通道出口附近等候。如今的陳誠和劉亦菲,尤其是剛剛在春晚舞臺上以一曲《隱形的翅膀》驚豔全國、人氣與國民度達到新高峰的劉亦菲,堪稱“行走的流量包”,不得不防著無孔不入的媒體和好奇的人群。
果然,一出通道,就看到陳貴那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翹首以盼,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g500。陳貴見到他們,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哥!嫂子!一路辛苦啦!”陳貴笑得燦爛,目光在劉亦菲身上禮貌地停留一瞬,便轉向陳誠。他這聲“嫂子”叫得自然無比,顯然在京城時沒少見面,對哥哥和劉亦菲的關係早已心知肚明,也樂見其成。
劉亦菲的臉頰騰地一下染上紅暈,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被陳誠的家人如此直接地稱呼,還是讓她心跳漏了一拍。不過,她已非昔日那個極易害羞的小女孩,很快穩住心神,抬眼嗔了陳貴一下,半開玩笑地反擊道:“現在叫嫂子,我可沒準備紅包啊,陳貴弟弟。”
陳貴嘿嘿一笑:“嫂子人來了就是最大的紅包!快上車,家裡人都等著呢!”
說笑間,行李裝車,一行人迅速駛離機場。車子開上高速,陳誠握住劉亦菲的手,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的涼意和不易察覺的輕顫。他不用問也知道,儘管在武漢經歷了“見家長”,但這次是去他的主場,面對他那個大家庭,她心裡難免有些緊張。雖然他們早已在北京精心備好了給各家親戚的禮物,在武漢又補充了一些特產,禮數週全,但近鄉情怯,人之常情。
他找了個話頭,問開車的陳貴:“家裡人都到齊了?都在爺爺那邊?”
“那可不!”陳貴一邊開車一邊回話,語氣透著家逢喜事的熱鬧,“大姑、二姑、三姑她們三家,知道哥你要帶嫂子回來,早幾天就都回老宅這邊等著了,就想著看看新媳婦,順便‘表示表示’(給見面禮)。二叔、三叔一家也在鄉下等著呢。特別是三叔,本來部隊假期短,早該回去了,就為了等你帶嫂子第一次回家,特意多請了幾天假,說啥也要見見侄媳婦再走!”
劉亦菲聽著,只覺得心跳更快了,握著陳誠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這麼多長輩,這麼隆重的等候……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一雙雙帶著善意與好奇的目光。陳誠感覺到她的緊張,側過身,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溫暖的手掌帶著安撫的力量,低聲在她耳邊說:“別緊張,茜茜。我家裡人都很和善,就是熱鬧些。他們都是因為喜歡你、歡迎你才這樣。放鬆點,跟著我就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一部分波瀾。她深吸一口氣,對他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窗外,試圖用沿途的風景分散注意力。
車子離開高速,轉入省道,繼而駛入縣道、鄉道。窗外的景色從城市樓宇逐漸變為冬日略顯蕭索的田野和丘陵。大約兩小時後,車子駛近一個頗具規模的村落。首先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段巍峨的、類似小型城牆的構築物,雖然規模不及真正的古城牆,但古意盎然,夯土或青磚的牆體在陽光下顯得厚重滄桑。穿過“城門”般的入口,裡面的景象讓劉亦菲微微睜大了眼睛——村落內部,並非想象中普通的農村房舍,而是一片連片的青磚黛瓦、馬頭牆高聳的明清風格古建築群,屋宇連綿,巷道幽深,彷彿一腳踏入了某個被時光遺忘的古鎮。
“這是……”劉亦菲忍不住出聲。
“這是我們陳家的老村,很多房子都是明清時候傳下來的,保護得還算好。”陳誠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對家鄉的自豪,“你看那邊,離村子不遠那片廠房,”他指向另一側規劃整齊的現代廠區,“那是村裡走出去的人,包括我們幾家,一起捐款或投資建的,有飼料廠、食品加工廠甚麼的,算是對家鄉的一點反饋,也能解決一些就業。”
而更讓劉亦菲覺得奇特的是,在與古村落隔著一片田野或池塘的對望處,又矗立著一片嶄新的、設計現代大氣的鄉村別墅群,白牆灰瓦或紅磚綠樹,與這邊的古宅相映成趣,構成一幅傳統與現代和諧共生的獨特鄉村畫卷。
眼前新奇的一切,大大沖淡了劉亦菲心頭的緊張感,她像個好奇的孩子,貼著車窗,努力看著每一處細節。
車子最終緩緩停在一片開闊的、以青石板鋪就的場地上,場地前方,是一座更加宏偉、儲存完好的古建築,門楣上的匾額寫著“陳氏宗祠”。陳誠率先下車,從後備箱提出大包小包的禮物,然後繞到另一邊,為劉亦菲拉開車門,伸出手。
劉亦菲將手放在他掌心,借力下車。腳踩在堅實的青石板上,她抬頭環顧這座靜謐中透著莊嚴的古祠,以及周圍錯落有致的古宅,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朝聖般的肅穆感。
“走吧,我家就在祠堂後面不遠。”陳誠一手提著禮物,一手自然地牽著劉亦菲,沿著一條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路向前走。他指著前方一處院落說:“茜茜,你看,那就是我家老宅。這房子,還是我太爺爺,也就是我爺爺的父親,在清末時候主持修建的,算下來,一百多年的風雨了。”
那是一座典型的贛派民居,青磚門樓,高高的馬頭牆,門楣窗欞上依稀可見精緻的木雕石刻,雖然年代久遠,但維護得極好,門前的石階都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光澤。
還未進門,便聽見院子裡傳來陣陣談笑聲,夾雜著孩童的嬉鬧。今天天氣晴好,冬日的暖陽灑滿庭院。陳誠牽著劉亦菲,剛踏進院門,院子裡或坐或站的十幾道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顯然,大家都認識這位“天仙妹妹”和當紅明星。短暫的寂靜後,幾個半大的孩子率先歡呼起來:“二哥回來啦!是劉亦菲姐姐!”“真的是電視上那個!”他們興奮地圍攏上來,卻又保持著禮貌的距離,眼裡滿是崇拜和好奇,七嘴八舌地想要簽名。
陳誠笑著護住劉亦菲,提高聲音道:“等會兒,等會兒!簽名合照都有,先讓我帶你們嫂子見過爺爺奶奶和各位長輩!”
他這一聲“嫂子”,讓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更加熱切的目光。陳誠無視了弟妹們的“抗議”,牽著臉上紅霞更甚的劉亦菲,徑直走向院子中央,那位坐在藤椅上、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以及旁邊一位慈眉善目、同樣滿頭銀絲的老奶奶。
“爺爺,奶奶,”陳誠的聲音帶著回家的親切與恭敬,“我們回來了。這是茜茜,劉亦菲。”
劉亦菲隨著陳誠的示意,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最得體也是最真誠的微笑,清亮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晰地響起:
“爺爺,奶奶,新年好。我是劉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