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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第441章

2026-04-09 作者:敲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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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僧合十躬身:“阿彌陀佛。迄今已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名童子受大輪迴經點化。這些孩子天賦卓絕,假以時日,必成九州武林翹楚。而今,他們皆已心向佛門。”

佛子含笑頷首:“善。此番金身法會之後,我西域佛門聲勢必將更盛。”

“九州中原,果然人傑地靈。區區一座京城,竟能覓得如此多良材美質。”

“佛子,孩童心性單純,反覆誦唸大輪迴真經便可導其皈依。只是白日裡渡化的那些江湖客……”

佛子笑意微深:“無妨。那些人,本座並無意久留。渡化他們,不過是為顯佛法威嚴,予九州一番警示。叫他們知曉,何謂佛門之力。”

“至於這些人,交由中原寺院收束即可。”

老僧猶疑片刻,又道:“佛子,那大輪迴盤……當真能鎮住葉長秋?聽聞此人已至宗師巔峰。”

佛子抬目望向庭中古柏,聲調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大輪迴盤百年一啟,縱是十惡不赦之魔頭,亦要在輪迴之下,俯首懺悔。”

白馬寺另一側的庭院中,梵清惠微微點頭,眼中含笑:“有佛子親自出面造勢,日後剷除魔道時,江湖中投向佛門的力量必將更盛。”

了凡低誦一聲佛號,神色肅穆:“善哉,佛子此舉功德深遠。”

“難怪齋主先前說不必再向葉長秋致謝,原來早已與佛子互通書信,要引此人皈依佛門。”

梵清惠輕拂袍袖,語氣平靜:“葉長秋屢次與佛門對立,卻在武林中聲名顯赫。對此等人,最上之策便是令他剃度出家,以此彰顯佛法無量。”

七月初九,白馬寺外早已人潮湧動。

金身大會的場地提前築起高臺,幾乎半個京城的百姓皆聚集於此,朝廷官員、王公貴族乃至天子亦親臨盛會。

大會分為三儀:先是高僧登臺說法,為萬民祈福;繼而佛門向天子敬獻金身佛像,皇帝須跪於像前禱告,祈求九州安寧;最後則是武學切磋,四方武者皆可向佛門高僧討教,無論勝負皆可得佛經一卷、武學抄本一冊,唯勝者所得更為精妙。

這第三項,正是吸引天下高手前來的緣由。

而此番大會最引人議論之事,莫過於西域佛子將渡化葉長秋的傳聞。訊息早已傳遍京城,可直至此刻,葉長秋仍未現身。人群中漸起低語:莫非他心生畏懼,不敢前來?

高臺之上,西域佛子與高僧、中原佛門領袖、諸位高僧依次而坐,天子與王公大臣亦在其間。臺頂蒙著紅綢的佛像便是待獻的金身;其下是天子御座,再往下為佛子與佛門領袖之位,次層則列坐高僧與朝中貴人。

臺周戒備森嚴,佛門僧眾、大內密探、東廠高手、六扇門精銳及禁衛軍環立守衛,肅然無聲。

高臺之下,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兩側設有觀禮席,雖比帝王的看臺低矮些許,卻也足夠容納各派掌門與江湖名宿。更外圍,人群如扇面般鋪展站立,黑壓壓望不到邊際。

皇帝的目光掠過層層人海,並未尋見那個身影,側首問道:“太傅,葉長秋是否會缺席?”

侍立一旁的諸葛正我微微躬身:“陛下,崖餘昨日確言,葉長秋必會赴會。至於此刻未見蹤影,老臣亦不知緣由。”

不遠處的陸小鳳同樣在人群中逡巡,低聲自語:“難道他真的不來了?”

場間議論漸起,嗡嗡如潮。

“葉長秋該不是怯戰了吧?”

“難說……那位西域佛子手段莫測,僅是巡行一番,便有萬人自願剃度,實在令人心凜。”

“胡言!此乃佛子慈悲法力,何來‘恐怖’之說?”一個百姓怒目瞪向說話的江湖人,面泛赤紅。

那江湖客不欲爭執,閉口不言。

“不敬佛祖,口出妄言,必遭業報!”

“正是!佛法廣渡,是眾生之福。葉長秋能蒙佛子點化,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機緣!”

百姓們見無人反駁,愈發高聲,言語如針,刺向那幾個沉默的武林中人。

人群邊緣,一襲黑袍的男子嘴角噙著冷笑,傳音入密,聲線只達特定之人耳畔:“佛門蠱惑人心的功夫,倒是愈發精進了。”

另一道密音隨即響起,帶著幾分戲謔:“邪王莫非是怕了?”

“我有何可懼?”

“怕被渡入空門,當了和尚呀。以邪王之才,佛門怕是垂涎已久。”

黑袍男子——魔門高手石之軒,眼中寒光一閃:“且看葉長秋如何破局罷。”

“可他至今未現蹤影,或許真是畏了。”

“誰知呢?”

此時,嘉祥大師緩步登臺,合十低誦:“阿彌陀佛,請諸位靜心。”

聲音不高,卻似沉鍾般蘊著渾厚內力,頃刻蕩過全場,壓住所有嘈雜。數十萬人倏然寂然,目光齊齊投向高臺。

嘉祥大師安然跌坐,開始說法。

梵音如清泉流淌,空靈悠遠,浸潤著每一寸空氣。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圍觀的百姓眼神漸漸迷離,面容浮現出虔誠之色。有人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地,低聲誦唸佛號;唯有修習內功深厚者尚能維持神智清明,靜立如松。

金身法會已然啟幕,卻遲遲不見葉長秋的身影。他並非畏懼赴會,而是被一樁突如其來的事絆住了腳步——救人。

晨光初露時,陳半閒匆匆踏入他的客房,身後還攙著一名奄奄一息的男子。那人渾身骨骼盡碎,經脈俱損,鮮血幾乎染透衣衫,已是氣若游絲。陳半閒坦言,自己原想前往法會觀望,卻在白馬寺外的林間發現此人倒在血泊之中。雖有一身宗師修為,他卻對這般重傷束手無策,這才想起師叔葉長秋深諳失傳已久的道家秘術“萬物回春”,或可挽回一命。

葉長秋本無意插手。素不相識,來歷不明,生死又何干己事?奈何陳半閒再三懇求,他終是拗不過,只得應承下來。正因如此,他才錯過了法會的開場。而陳半閒將傷者託付後,便與風四娘等人匆匆趕往會場——葉長秋不禁暗忖,這小子莫非是怕自己在法會上奪了他的風采,才故意以此牽絆?

……

悅來客棧客房內,瑩潤的生機之氣如薄霧繚繞,緩緩滲入傷者軀骸。破碎的骨骼逐漸接續,撕裂的肌理開始癒合,昏迷之人眼睫微顫,終於甦醒。視線朦朧間,一張清逸出塵的面容映入眼簾,他怔了怔,啞聲問道:“此處是……?”

葉長秋微微一笑:“救你之人是我師侄,他將你送至我處。”

“可我分明記得……周身筋骨盡斷,經脈皆損,”男子氣息仍弱,眼中卻浮起驚愕,“閣下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令我復原?”

“並非難事。”葉長秋語氣平淡,轉而問道,“不過,你究竟遭遇了何人,竟被傷至這般地步?”

話音未落,那男子忽然掙扎起身,踉蹌跪地,鄭重叩首三次,而後抱拳深深一揖:“在下性命,全賴公子再造之恩。”

“閣下功力深厚,境界超凡,老朽這張老臉今日也不要了——求您救救小女!”

葉長秋眉峰微動:“令嬡遭遇何事?”

“她被那些西域來的妖僧擄去了!”

……

中年漢子喘息著道出始末。

他本名馮三刀,在江湖上算得一把好手,使的是後天境界的刀法。金身法會前夕,他帶著獨女馮小憐進京赴會,不料在街市遇見個披著金紅袈裟的西域僧人。那僧人一見小憐便雙目放光,稱她是百年難遇的武學胚子,定要收作弟子帶回西域剃度。

馮三刀如何肯答應?可那和尚只合掌唸了段經文,幾聲佛號入耳,他神智便昏沉起來,心底竟翻湧起順從的念頭。再看女兒時,小憐眼神已變得空茫,口誦佛號,竟認不出生父。

待他渾噩回神,女兒已被帶往城西白馬寺。昨夜馮三刀驟然驚醒,冷汗透衣,方知自己中了邪術。他連夜闖寺要人,寺僧卻冷麵阻攔,揚言若再糾纏便“降魔除孽”。

他趁夜色翻牆潛入,尋至後殿禪房,卻見女兒盤坐蒲團,對他驚呼“有賊”。頃刻間十餘名西域武僧圍攏,掌風拳影間,馮三刀筋骨盡碎,經脈俱斷。為首的僧人踩著他胸口低語:“寺中尚有千餘九州孩童,皆具根骨。四十九日大輪迴真經洗煉後,他們將忘盡血脈,永皈我佛——此乃西域佛宗未來的護法金剛。”

……

“公子,那妖僧說……真經洗煉如受凌遲之刑,日日痛徹骨髓。”馮三刀咳著血沫抓住葉長秋衣角,“求您救救那些孩子,救救我九州血脈!”

葉長秋眼底寒霜驟凝,指節微微作響。

佛門渡心咒他早有耳聞,雖能惑人心智,尚不至抹滅根本。這般抽魂換骨的手段,已非渡化,而是煉獄。

意志若如磐石不移,渡心咒便如朝露遇陽,不過片刻侵擾便會自行消散。

七俠鎮的百姓便是明證——當年靜心和尚亦曾施展此術,可幾日過後,街巷間炊煙照起,市井言語如常,何曾真有變故?

渡心咒所能動搖的,無非是早已心向佛門之人,或經高僧點撥後豁然開朗、自願皈依之輩。

說到底,這咒術不過是一道推波助瀾的虛影。

昔日佛子於京城引萬人出家,葉長秋初聞時並未掛懷。

只當是蠱惑人心的手段更為精妙,雖非渡心咒,卻也大同小異。

那萬人自願落髮,大抵因本就篤信佛法,或心底早認佛理為真。

可如今層層線索浮現,方知事態並非如此簡單!

倘若西域佛門竟能強行扭轉人心、奪人意志——那何等可怖!

又何等可憎!

強令九州百姓改易本心,攜往西域,這與擄掠販賣何異?

那些孩童皆乃武學奇才,假以時日,必成九州棟樑。

如今竟被西域暗中擄去,於九州而言,何異於斷未來脊樑?

他日若西域與九州再起烽火,這些孩子豈非要刀鋒轉向故土同胞?

西域佛門,其心當誅!

……

電光石火間,葉長秋脊背生寒,想到一事更為駭人:

今日金身大會,若西域僧人以同類手段施於在場眾人,結局如何?

赴會者非武林高手,即朝中重臣,乃至當朝天子——

若這批人皆被佛門懾心控意,九州將陷何等災劫?

但西域佛門,當真能做到麼?

此事絕非輕易可成!

葉長秋旋即搖頭自否。

然而轉念憶起前世所知:尋常心理學家尚能以催眠之術更易人心,何況在這綜武天地?

內力佐以詭譎催眠之法,往往催生不可測之變;

若再得天魔琴、伏羲琴這般玄奇兵器相輔,施展某種曠世懾心大術……

後果簡直不堪推想!

一念及此,佛子當日言語驟然浮現耳際:

那人曾篤定揚言,必能渡他入佛門,且定要在金身大會上成此事。

此言何意?

西域佛門——原是要在金身大會上,對天下群雄一併下手!

所謂挑釁於他,不過借他之名廣聚看客,以成這場滔天局。

葉長秋目光一沉,低聲問道:“你女兒被囚在甚麼地方?”

“白馬寺,後院柴房。”

“待在此處,莫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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