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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404章

2026-04-09 作者:敲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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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蓉將盤子重重撂在客桌上:“姓白的,今日非得論個明白——你是瞧不上我的功夫,還是瞧不上我的菜?”

“功夫?菜?”白展堂挑眉,“您哪樣值得我瞧得上?”

“你——!”

“我甚麼我?”

“排山倒海——!”

“葵花點穴——!”

二人架勢剛起,座中食客已逃得乾乾淨淨。

“哎呦!錢還沒付吶!”佟湘玉從樓梯上跌跌撞撞跑下來,望著空蕩蕩的大堂捶胸頓足,“自打大嘴走了,這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賠光了,賠光了算了!”

她轉身一叉腰:“你們兩個!幹活去!”

那對峙的兩人頓時蔫了,各自散開。

葉長秋壓著笑意問:“李大嘴去了何處?”

佟湘玉愁容滿面:“自收到陳秀蓮那封信,他便魂不守舍的,沒兩日就告假走了。”

“那為何偏讓郭芙蓉頂替?”

“有甚麼法子?旁人又不會掌勺。我只會包餃子,總不能頓頓讓客人吃餃子吧?”佟湘玉嘆氣,“前兩日倒來了個臨時幫廚,叫郭大路。手藝比大嘴還強些,就是性子烈得像炮仗。”

葉長秋搖頭:“暫且忍忍罷,等大嘴回來便好了。”

佟湘玉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有位客人嫌他做的菜味道太淡,他竟將剛燒好的糖醋魚直接摔到了人家臉上。”

“賠了二十多兩銀子,對方才肯答應不去報官……”

焰靈姬聞言挑眉:“郭芙蓉的手藝當真如此不堪?我倒想親自嘗一嘗。”

佟湘玉輕嘆:“勇氣可嘉。”

葉長秋也點了點頭:“精神可佩。”

不多時,焰靈姬所點的菜餚已悉數上桌。她只嚐了一筷便放下,連飲兩盞清茶,才緩緩開口:“佟掌櫃,客人走了也罷,損失或許還輕些。”

“此話怎講?”

“我怕他們告你經營黑店,存心謀財害命。”

正說著,門外走進一位年老儒士。此人面如白玉,鬚髮皆銀,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客官是歇腳還是住店?”白展堂趕忙上前招呼。

老儒生道:“要一間上房,再備些簡單飯食。”

“好嘞,您這邊請。”

白展堂安頓好老儒生,轉身便要去收拾焰靈姬未動過的菜餚。

“且慢,”老儒生出聲攔住,“這些菜幾乎未動,為何便要撤下?”

“正是。”

“撤下之後如何處理?”

白展堂答:“自然是倒掉。”

老儒生搖了搖頭:“不必倒了,就放在這兒吧,銀錢照付。”

白展堂看向他,話到嘴邊又瞥見佟湘玉遞來的眼色,於是將菜盤輕輕放下。

老儒生執起竹筷,低語道:“糟蹋糧食,實為可恥。”

說罷便從容進食。

緊接著,眾人目睹了令人驚異的一幕——無論是色澤暗沉的糖醋魚,還是焦黑如炭的炸肉,他皆吃得從容自若,彷彿在品鑑佳餚。

白展堂看得瞠目:“真乃奇人。”

佟湘玉輕輕拍手:“了不得,了不得。”

焰靈姬亦面露訝色:“佩服。”

櫃檯後的秀才仍埋頭算賬,並未抬眼。

片刻之間,老儒生已將三盤堪稱極致的暗黑料理盡數用完。他擱下筷子,飲盡三杯茶水,長長舒了口氣,才緩緩道:“這菜……”

“真是難以下嚥!”

白展堂詫異望去:“既然難吃,您為何還全部用完?”

“糟蹋糧食終究可恥。”老儒生語氣平靜。

眾人頓時投去敬重不已的目光。

白展堂拱手問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儒家,王心學。”

此言一出,櫃檯後猛然傳來算盤落地的脆響。秀才疾步上前,聲音微顫:“您便是王陽明先生?當今儒學泰斗王心學?”

王心學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呂輕侯眼中驟然迸發出熾熱光彩,宛如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望見綠洲,三步並作兩步搶到王心學面前,躬身行禮時衣袖都帶著風。

“晚生呂輕侯,拜見心學先生。”

“不必多禮。”王心學微微頷首,“呂公子有何指教?”

“學、學生……想向先生討教幾個問題。”呂輕侯聲音發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能當面遇見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他只覺得胸腔裡的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葉長秋靜立廊下,目光掠過庭院裡交談的二人。王心學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三十載稷下講學,門下弟子如星子散落九州,戍邊的將領、朝堂的重臣、書齋的鴻儒,皆有其桃李芬芳。更有人稱其為儒門執印者。

從前葉長秋總以為儒家只剩典籍文章,失了先賢那股貫通天地的氣韻。可此刻王心學負手而立時,衣袂間流動的某種韻律竟讓他想起武當山巔的雲海——那是張三丰撫琴時周身自然流轉的天地共鳴。記憶裡那位老道人的話忽然浮上心頭:“百家燈火,唯道與儒尚存真傳。”

莫非儒脈深處,仍藏著未顯於世的薪火?

“荒謬!”

木案驟然震響,驚碎了滿庭思緒。王心學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相撞:“以德報怨?簡直昏聵之言!”他轉向呆立的呂輕侯,目光如炬,“你且說說,這四字作何解?”

呂輕侯嚥了嚥唾沫:“便是他人欺我辱我,我不但不計較,還要以仁德感化……”

“荒唐!”王心學截斷話頭,袖袍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度,“旁人打你左臉,你遞上右臉還不夠,竟要拱手奉上真心?讀書若讀出這般奴顏婢膝,不如將竹簡劈了當柴燒!”連珠炮似的斥責砸得呂輕侯踉蹌後退,簷下偷看的佟湘玉幾人更是瞠目結舌——這雷霆作風,與想象中溫文爾雅的大儒相去何止千里。

唯有葉長秋唇角掠過極淡的笑意。這人,倒像雪地裡劈出的一截青松。

“那、那該如何是好?”呂輕侯攥著衣襟喃喃。

“自然是還回去。”王心學挑眉,彷彿聽見甚麼怪談,“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當以直報直,以正糾偏。”

“若力不能敵呢?”

老者投來難以置信的一瞥,似在端詳某種稀世蠢物:“力不能敵便避其鋒芒,莫非站著等死?”廊柱後探出個腦袋插話:“秀才還能同他論理呀,古人云……”話未說完便被呂輕侯瞪了回去。

王心學卻捻鬚笑了:“教化確能醒人心智。不過講道理麼——”他故意拖長語調,眼底閃過狡黠的光,“也得看對方生著怎樣的耳朵。”

“早年我往南疆傳揚聖賢道理,那地方民風粗獷,人人好勇鬥狠。我對一個壯漢講了半日仁義禮智,他半句也聽不進去。”

秀才追問:“之後如何?”

“之後麼,”老者捋須一笑,“我揍了他十幾拳,他便肯聽了。”

“過了些年,那人投軍去了,聽說混出了名堂,官至三品將軍,竟還被稱作儒將。”

秀才一時無言。

老白與佟湘玉對視一眼,皆默然。

焰靈姬眼中掠過一絲驚異。

葉長秋起身行至王心學面前,執禮甚恭:“晚輩葉長秋,見過儒家掌門。”

“你便是葉長秋?”

王心學打量他片刻,頷首道:“比老朽所想更為年少。”

“先生知曉晚輩?”

“自然知曉。老夫此行,正是為你而來。”

“近來江湖遍傳葉長秋之名,中秋那夜一劍連敗四位劍道高手,已成一段佳話。”

王心學撫掌而笑:“今日得見,果然少年俊傑,氣度非凡!”

撲通一聲,秀才伏地叩首,鄭重懇求:“求先生收弟子入門牆!”

王心學坦然應允:“可。”

他平生志在廣傳聖學,凡有求學者,從無拒卻之理。

………………

兩日後,千都山外別莊。

陳半閒獨立崖頂,白衣迎風,長劍在握,儼然超塵之姿。

這幾日他心緒頗不寧靜。

想他一身修為,竟要隱於荒山,暗中守護一個昏睡之人?

不,他陳半閒當有更廣闊的天地。

中秋一戰,他已將葉長秋視作畢生對手。

師叔啊師叔,你果真如我所料,是個難得的敵手。

人前顯聖的風光,竟教你佔盡了。

所幸,我尚有勝你之機。

方才接到飛鴿傳書,陳半閒決意前往千都山。

只因江楓曾言,千都山中遍佈機關陣法,奇門遁甲層層相扣。

縱是武林高手齊聚,也難以輕易突破。

而他陳半閒,偏要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好教天下人知曉:天若無我陳半閒,九州長夜何時旦!

思及此處,他朗聲長笑,衣袂飛揚:“千都山,陳某來也!”

………………

與此同時,祝玉妍距千都山已不足百里。

一路行來,她漸漸覺出些不尋常的意味。

孤身啟程已有三日,為何聖門各派的援手遲遲不見蹤影?

這一路風平浪靜,連一絲波瀾也無。

太不尋常。

若師叔當真尋得聖舍利,慈航靜齋那些佛門勢力豈會坐視?江湖上早該有大批僧人調動的痕跡。各地寺廟定會緊閉山門,尋常僧眾四散隱匿,以防魔門反撲。以梵清惠之智,怎會算不到我正趕往千都山?她必遣人沿途攔截,拖延我的腳步。

千都山雖佈滿機關陣法,師叔又能撐得了多久?祝玉妍暗自估算,至多一月。

她凝神回想此事始末,將每一處細節在心頭鋪開,反覆推敲。

忽然,她眼神一寒,眸中殺意凜冽。

不好——中計了。

千都山,根本就是個局。

而設局之人,正是邊不負。

……

可恨!

祝玉妍啊祝玉妍,你竟糊塗至此?竟被聖舍利的訊息衝昏心神,失了分寸。

幸而,此刻醒悟,為時未晚。

……

邊不負傳信只說門中有變,卻未言明何事。起初只當他為保密,如今想來,他是故意以聖舍利之訊攪亂我心緒,令我判斷失準。我竟深信不疑,匆匆率眾出發。同門師弟,誰會料到他竟背叛?

聖門各派始終未至,只因邊不負根本未曾傳書。又或者,信已送出,卻早被他暗中佈下的人手半途截下。

但有一事,祝玉妍仍覺蹊蹺:邊不負何來底氣與我為敵?佛門既未出手,千都山那頭等著我的,又會是誰?

心念電轉間,她已不動聲色行至隊伍前列,來到邊不負身側。

“師弟連日奔波,辛苦了,喝些水吧。”

邊不負咧嘴一笑:“師姐言重,師弟為聖門……”

話音未落,一道冰寒掌力已重重印在他胸膛之上。

邊不負整個人倒飛而出,接連撞斷道旁三棵粗樹,方才止住去勢。

“噗——”

鮮血噴濺,他面色驟然慘白如紙。

陰癸派眾人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宗主突然向邊長老發難,心中一片茫然。

邊不負眼中兇光一閃:“祝玉妍,你——”

“邊不負,”祝玉妍聲音冷如寒冰,“這次引我出山,究竟所圖為何?”

邊不負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好!好!不愧是祝師姐,聖門百年難遇的奇才。”

“若不說實話,你該清楚我的手段。”

邊不負臉色微變,眸底掠過一絲驚懼,卻很快化作冷笑:“我所圖為何?自然是師姐你。”

“自尋死路!”

祝玉妍正要出手擒拿,遠處驟然湧來一道磅礴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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