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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未料到,自己千里迢迢慕名而來,與這男子的初次交集,竟是這般場面……
不僅驚鴻仙子,在場武林眾人亦是面面相覷。
都說葉長秋辦案如捕風,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杏兒心中不服,揚聲道:
“參與下注的又不止我們,在場許多人都有份,為何只抓我家小姐與我?”
葉長秋淡然一笑:
“參與者和組織者,罪名不同。參與者至多罰銀;組織者須沒收全部賭資,視悔過程度,判監三月至半年。”
杏兒頓時語塞,不敢再言。
其餘人則暗暗鬆了口氣。
驚鴻仙子落入法網,至多不過令他們破費些銀兩。
可若那位葉大人當真動了怒,將眾人一併投入牢獄,顏面何存……
不多時,葉孤城一行與驚鴻仙子分別被押入七俠鎮新築的牢房。
此事至此,暫告落幕。
那一戰驚天動地,震動了整個江湖。
亦讓群雄恍然醒悟——
在七俠鎮,萬萬不可觸犯律法。
這位葉大人,是從不講情面的。
但有一事已然確定:
此夜之後,葉長秋便是九州武林劍道之巔。
此位無人可撼。
四方豪傑無不慨嘆此戰,言語間皆是欽佩。
皆道此生得見如此對決,再無遺憾。
……
數日後,江湖客陸續離開七俠鎮。
鎮民紛紛搬回故宅。
離去之人又將房屋田產賣還百姓,
只是買價與賣價,竟相差十倍之多。
七俠鎮民因而橫財驟得,個個喜笑顏開。
有人歡喜,自有人愁。
同福客棧一眾卻是愁雲滿面。
老白嘆道:“攢了許久的幾錢銀子,葉大人這一抓,全沒了。”
李大嘴哀聲:“那可是我攢來娶親的本錢啊。”
郭芙蓉挑眉:“你的娶親本錢就只這幾錢?”
另一頭,佟湘玉正追著呂秀才打,邊追邊罵,聲淚俱下:
“早說要賣了客棧,你偏不肯……
這得錯過多少銀錢啊……”
……
同樣愁悶的,還有牢中的驚鴻仙子與婢女杏兒。
她們何曾想過,自己竟有一日會身陷囹圄。
這兩日,杏兒已將葉長秋罵了無數遍:
“葉長秋!可恨的葉長秋!抓我便罷了,連我家仙子也關進來?
你可知她來七俠鎮,本是為你而來……”
比她們更煎熬的,是西門吹雪、葉孤城、謝曉峰與燕十三。
女牢那頭僅關二人,
他們卻得與那位終日背對眾人、言語逼人的男子同處一室。
不過數日,幾人已覺劍心將亂,再難安寧。
……
喬峰離去前,曾來與葉長秋道別。
二人未多言,只對飲數杯,互道珍重,便各自天涯。
江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世上當真存在遠勝於自己千百倍的容顏。
他徹底心服口服。
燕南天仍在追查慕容復那樁舊案,臨行前向葉長秋透露已尋得線索。
事情背後果然如他所想,盤根錯節,並不單純。
葉長秋並未過多掛懷,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另一件事——
教邀月一套專為與他切磋而創的招式。
數日苦心,邀月終將此式練至純熟。
這一招名為“吞吐往復”,乃是極上乘的秘技。
每逢邀月施展,即便以葉長秋的修為,亦難免心神搖曳。
……
數日後,葉孤城等人刑滿出獄,與陸小鳳、花滿樓一同離開了七俠鎮。
江湖客多半散去,唯餘零星幾人停留。
隨著眾人遠去,那一夜的對決也如風一般傳遍江湖。
各方勢力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座小鎮,投向了葉長秋。
……
慈航靜齋內。
梵清惠輕聲問道:“了空大師,為葉長秋備下的贈禮可已齊備?”
了空低誦佛號:“尚缺兩株西域靈草未至。”
“這禮……不妨免了罷。”梵清惠沉吟片刻。
“何故?”
“方才得報,葉長秋確已入大宗師之境,雖進階未久,卻一劍連敗葉孤城、西門吹雪、謝曉峰、燕十三四人。”
“此子曾手刃我佛門高僧,心中毫無敬畏,恐成佛門大患。”
“若再贈以靈草,豈非養虎為患?”
了空神色微震:“怎有如此之事?”
梵清惠輕嘆:“雖不願信,卻是事實。數萬人親眼見證,做不得假。”
了空默然良久,方道:“東海城一事關乎佛門清譽,道謝之舉不可全廢,否則先前佈置便缺了終章。”
“那便讓妃暄獨往。佛門聖女親至致謝,顏面已足。”
了空頷首:“也唯有如此。”
……
龍虎山,正一殿中。
“一劍連挫四大劍客?有意思。”
“本天師當往七俠鎮一行。”
……
遠山孤巔,紅衣男子臨風而立。
“葉長秋?”
“是你殺了鬼祖麼?”
“哼……好。值得我出刀了。”
自從邀月習得了那吞吐往復的招式,每隔幾日便會踏入葉長秋的居所,與他切磋印證。
這一式,她從不示於旁人。
此生此世,唯有葉長秋一人能令她施展此招。
半月時光悄然流逝。
葉長秋獨坐房中,執筆勾勒七俠鎮下一步的藍圖。
眼下他手中積存的白銀已近二百萬兩,若換算成前世的銀錢,約抵得上三十億之數。
這筆巨資,一部分來自朝廷撥付,一部分出自邀月之手,餘下的則是自驚鴻仙子處罰沒所得。
有了這些銀兩,足以將七俠鎮的規模拓廣一倍,並打造得繁榮非常。
至少,廣場與園林可以興建起來,鎮中所有道路皆可鋪上青石板,更能築起連片的屋舍。
每逢雨落,街上土路便泥濘不堪,葉長秋早已心生厭煩。
他將計劃逐條書於捲上,又瞥向意識深處的系統介面。
自東海城那場風波平息後,他便未曾兌換積累的抓捕點數。
往日急於提升實力,有一點便換一點,如今既已踏入大宗師之境,反倒不急於一時。
積攢得多些,一次兌換才更痛快。
“系統,將所有抓捕點盡數兌換。”
【叮,恭喜宿主獲得六個月精純內力。】
【叮,恭喜宿主獲得一年精純內力。】
【叮,恭喜宿主獲得陰陽家秘傳《萬葉飛花流》。】
【叮,恭喜宿主獲得陰陽家秘傳《聚氣成刃》。】
【叮,恭喜宿主獲得三年精純內力。】
【叮,恭喜宿主獲得琉璃煉製秘方。】
【叮,恭喜宿主獲得香露配製秘法。】
【叮,恭喜宿主獲得黃金五十兩。】
【叮,恭喜宿主獲得白銀三千兩。】
【叮,恭喜宿主獲得……】
一連串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葉長秋共得二十九年精純內力,陰陽家秘典兩部,琉璃與香露的製法各一卷,另有三萬七千兩白銀、五千六百兩黃金入賬。
望著手中兩張墨跡未乾的秘方,葉長秋覺得,籌辦工坊之事該提上日程了。
他早已掌握精製細鹽、香膏的做法,如今又添琉璃與香露,這四樣物事足以聚起潑天財富。
錢財一多,可謀之事便也多了——無論是購置靈草煉製丹藥,還是別的籌劃,皆需銀錢鋪路。
古往今來,從無人嫌錢財燙手。
此事須得交由專人打理。
思忖片刻,葉長秋起身推門,決定去尋驚鴻仙子。
她素來心細如髮,靈慧過人,最是擔得起這般託付。
想到此處,葉長秋推門而出,徑直往牢獄方向行去。
穿過庭院時,正見焰靈姬與憐星在一處說話。
“你這腳……竟是邀月宮主所致?”焰靈姬望著憐星那隻微跛的足,語氣裡透著訝異。
憐星輕輕頷首:“是。幼時為爭一枚樹上的桃子,姐姐將我推落,便成了這樣。”
焰靈姬搖了搖頭,嘆道:“憐星,不是我說你,你也未免太畏她了些。她言東你不敢往西,若有一日她要你將自身送了人,只怕你也不敢搖頭。”
憐星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你不曾有過這般強橫的姐姐,自然難明我的處境。”
“罷了,我去替你說幾句。哪有做姐姐的這般行事?”言罷,焰靈姬轉身便往邀月的居所去。
待她走遠,葉長秋才緩步走近,停在憐星身側。
“小姨子,可曾念著姐夫?”
憐星睨他一眼:“日日相見,有何可念?”
“我是指……夜深人靜時。”葉長秋說著,俯身蹲下。
憐星頰上倏地飛紅,才要嗔怪,卻忽覺足踝一暖,不由輕呼:“你做甚麼?”
原是葉長秋握住了她那隻幼時傷殘的右足。
“快放開……”憐星欲抽回腳,卻被他穩穩握住,動彈不得。
“別動。”
他聲音不高,卻讓憐星心尖微微一顫,果真停了掙扎。
隨後她便看見,自他掌心流淌出溫潤光華,如潺潺溪流,徐徐漫入自己肌膚之下。一股清潤涼意隨之蔓延周身,不過片刻,憐星已怔住,眸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采。
她手足的陳年舊疾,竟在葉長秋的“萬物回春”之下痊癒如初。
“小事而已,不必掛懷。”葉長秋輕拍她額髮,起身離去。
憐星仍靜坐原處,默然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許久,唇角不自覺漾開一縷極淡的笑意。
此時焰靈姬已停在邀月房門外。
她深吸一氣,終是抬手叩門。
“何人?”屋內傳來一道嗓音,平靜卻似凝著霜氣,教人聞之生寒。
“是我,焰靈姬。”
焰靈姬輕叩門扉,屋內傳來清冷的回應。她推門進去,只見邀月端坐榻上,周身氣息流轉,竟讓臨近的空氣都泛起細微的波紋,光影隨之朦朧晃動。
“宮主的修為愈發深不可測了。”焰靈姬心中暗忖。
“何事?”邀月並未睜眼,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是關於憐星姑娘的事……”話到嘴邊,焰靈姬卻莫名感到一陣侷促。曾幾何時,她與這位移花宮主尚能從容交談,可自從邀月將明玉功修至圓滿,周身便只餘下令人屏息的凜然之氣,僅有的暖意也悉數傾注於葉長秋一人身上。這般變化,總讓焰靈姬在她面前不由自主地心生忐忑。
“憐星怎麼了?”邀月倏然抬眼,目光如冰刃掃來。
“……無事了。”焰靈姬再難承受那視線中的壓力,匆匆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邀月微微蹙眉,低語道:“行事古怪。”旋即重新闔目,凝神運轉周天。
與此同時,七俠鎮牢獄深處。
葉長秋向驚鴻仙子道明來意後,侍立一旁的杏兒立刻瞪圓了眼睛。
“你說甚麼?要我們驚鴻閣替你張羅那些香露脂粉的營生?”她雙手叉腰,語氣滿是不敢置信的惱火,“葉長秋,你是不是昏了頭?我們可是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