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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40章 晶壁起漣漪

2026-04-08 作者:蕭逐夢

新紀元三百七十二年,自“修羅道尊”荊青冥於萬界山口立下輪迴法則,已過三個多世紀。

無間花庭,如今已非昔日那座懸浮於穢淨交匯處的奇異城邦。它汲取了歸墟重塑的能量,根系深深扎入新宇宙的本源,化作一株巍峨浩瀚的“世界樹”,支撐起萬千新生位面的脈絡。其枝葉舒展間,覆蓋星域,流光溢彩的葉片上承載著無數文明的燈火;其根鬚蔓延處,貫通虛空,維繫著輪迴平衡的微妙法則。花庭之內,昔日以枯木毒花構築的森嚴壁壘,早已被生機盎然又暗含寂滅真意的奇景取代。亭臺樓閣依附著虯龍般的枝幹而建,飛瀑流泉從閃爍著星輝的葉片邊緣垂落,化為純淨的能量河流。往來者不僅有形形色色的修士,更有來自不同位面、形態各異的智慧生靈,在此交流、貿易、修習“枯榮道典”的衍生法門,或是向花庭中樞“輪迴議庭”陳述本界域的平衡狀況。這裡,是新生宇宙毋庸置疑的中心,是規則與秩序的象徵,也是一切生機與可能的源頭。

而締造這一切的“修羅道尊”荊青冥,卻已鮮少直接干預議庭事務。他多數時間,只是靜靜地坐在世界樹最頂端的一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枝條末端。那裡,超越了尋常枝葉的繁茂,彷彿置身於星海之上,俯瞰著由他親手參與塑造的、緩慢旋轉的浩瀚星河。

他周身的氣息已完全內斂,不見絲毫迫人威壓,彷彿與周遭的星空融為一體。一襲簡單的墨袍,上面繡著的已非猙獰黑蓮,而是若隱若現的星辰生滅軌跡。指尖偶爾把玩的一朵能量小花,亦是在黑蓮與白焰之間流轉不息,一念生,一念滅,迴圈往復,蘊含著宇宙最本真的奧義。

其父荊父,在百年前便選擇了歸隱,在一個新開闢的、寧靜而美麗的低靈位面,經營著一座看似普通的花園,每日蒔花弄草,頤養天年。那株作為一切起點的青冥草,被荊青冥移栽到了世界樹之巔,此刻就在他身畔,草葉碧綠如玉,縈繞著淡淡的清輝,與樹下喧囂繁華的花庭遙相呼應,彷彿是錨定他存在意義的座標。

平靜,如同深潭之水,籠罩著這片新生的宇宙,也籠罩著荊青冥的心境。往日的恩怨情仇、喋血征戰,都已化作遙遠的記憶碎片,沉入時光長河之底。他甚至偶爾會覺得,或許永恆的寧靜,便是這般模樣。

然而,這一日,當荊青冥如同往常一樣,將神念融入宇宙脈搏,感知著萬千位面如同呼吸般有序的能量潮汐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絕對異常的“雜音”,觸動了他近乎圓滿無暇的感知。

這“雜音”並非來自宇宙內部的任何已知位面或能量亂流,其源頭……似乎更為遙遠,更為“之外”。

荊青冥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眸深處,不再是純粹的黑蓮印記,而是左眼如蘊生滅輪迴,右眼似藏浩瀚星圖。他目光投向世界樹根系最為密集、也是新宇宙邊界法則最為穩固的某個方向——那片被輪迴議庭標記為“絕對靜默區”的虛空。

在尋常強者,乃至議庭最精密的探測法陣感知中,那裡依舊是一片死寂,空無一物,是新宇宙堅固無比的“晶壁”所在,隔絕著外部無法想象的虛無。

但在荊青冥的“根源律令”層面感知下,他“看”到了:

那原本平滑如鏡、堅固無比的宇宙邊界晶壁,此刻,正泛起了一圈圈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這漣漪並非能量衝擊所致,更像是一種……滲透。一種與當前宇宙已知的任何能量、物質、規則都截然不同的“存在”,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法阻擋的方式,如同水滲過緻密的紗布,悄然向內部瀰漫。

漣漪所過之處,最微觀層面的規則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一些基本常數出現了幾乎無法測量的偏移,時空結構產生了奈米級別的褶皺。這種變化尚未影響到宏觀世界,甚至連靠近邊界區域的星辰執行都未曾擾動分毫,但其本質,卻讓荊青冥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

這不是汙染,不是寂滅,也非任何已知形態的生機或秩序。它是一種“異物”,一種來自“外面”的東西。

幾乎在察覺到漣漪的同時,荊青冥指尖那朵流轉的生滅之花驟然凝固,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他身畔那株靜謐的青冥草,無風自動,葉片輕輕震顫起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彷彿在示警,又似在……好奇。

荊青冥緩緩站起身,墨袍上的星辰生滅軌跡流轉速度微微加快。他凝視著那片泛起漣漪的晶壁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三個多世紀的平靜,看來,就要被這來自宇宙之外的細微漣漪打破了。

“終於……還是來了麼。”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久違的凝重。“只是不知,這漣漪背後,是福是禍。”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點。一道無形的意念瞬間傳遍龐大的世界樹,抵達輪迴議庭的核心,也傳入了幾位始終處於半隱修狀態的、最初追隨者的心神深處。

資訊很簡單:“晶壁有變,速至觀星臺。”

下一刻,荊青冥的身影已從樹梢消失,只餘下那株青冥草,依舊對著無形的漣漪來源,沙沙作響。

世界樹核心區域,觀星臺。

這裡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高臺,而是一片由世界樹最純淨的脈絡交織形成的透明平臺,懸浮於內部虛空。站在臺上,彷彿置身於星海的核心,四周並非漆黑的宇宙,而是由無數流動的能量光帶和位面投影構成的瑰麗圖景,宇宙的脈搏在此清晰可辨。

荊青冥負手立於平臺中央,已然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神情。數道流光先後抵達,化作幾道身影。

為首者是遺塵谷主,如今已是輪迴議庭的首席長老,負責日常事務與知識傳承。他氣息更加淵深,周身繚繞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溫和而堅韌的能量場,那是將昔日半汙染狀態徹底掌控,並與新生宇宙法則完美融合的體現。

緊隨其後的,是兩位在“萬界傷口”戰役後嶄露頭角、並最終選擇留在花庭的異族強者。一位是來自“星靈族”的智者“輝光”,其形態如同一團人形的柔和星雲,不斷變幻,擅長感知與解析各種能量和規則。另一位則是“巖核巨人”的長老“磐石”,身軀宛若星辰核心凝聚,沉穩厚重,對物質和空間的穩定性有著天生的敏銳直覺。

此外,還有一位特殊的存在——林風。當年道基被廢,修為盡失,他在漫長的歲月中,以另一種方式“存活”了下來。荊青冥並未取他性命,而是將其神魂剝離,禁錮於一具特製的、由世界樹枝幹打造的傀儡之中,命其永世看守無間花庭的“贖罪之門”,見證他所堅持的“淨化”之道最終導致的後果,也親眼看著被他鄙夷的“汙染”之道如何帶來了新的平衡。如今的林風,眼神空洞,沉默寡言,如同一個活著的警示碑。

“道尊。”遺塵谷主微微躬身,輝光與磐石也致以敬禮。林風的傀儡之身則只是僵硬地站在角落,毫無反應。

荊青冥微微頷首,沒有寒暄,直接指向觀星臺中央浮現出的影像——那正是被放大、解析後的宇宙邊界晶壁,以及其上那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諸位且看。”

無需荊青冥過多解釋,在場的都是感知超卓之輩,立刻察覺到了那漣漪的異常。輝光所化的星雲劇烈波動起來,發出帶著震驚的精神波紋:“這……這是甚麼?規則正在被……改寫?不,是覆蓋?不,也不完全像……是一種……浸潤?”

磐石低沉的聲音如同巨石摩擦:“晶壁的結構強度並未減弱,但……其‘屬性’正在發生極細微的改變。有某種‘東西’正在滲透進來,它本身似乎不具備破壞力,但它所帶來的……‘規則背景音’……與我們宇宙的基調完全不同。”

遺塵谷主面色凝重,他雙手虛劃,調動觀星臺的力量,試圖更深入地分析那漣漪的本質。無數符文和資料流閃過,但得到的反饋卻模糊不清。“無法界定其能量屬性,非靈能,非虛空能,也非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力量形式。它對現有物質的影響趨近於零,但對……底層程式碼層面的擾動是確實存在的。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雖然還未擴散開,但水的‘本質’已經受到了影響。”

“來自宇宙之外。”荊青冥終於開口,肯定了眾人的猜測,“我們的宇宙,並非孤立的存在。這漣漪,便是證明。”

一句話,讓觀星臺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宇宙之外!這個概念,對於絕大多數生靈而言,是難以想象,甚至是不該存在的。他們剛剛經歷了宇宙級別的輪迴重生,確立了新的秩序,本以為迎來了永恆的寧靜,卻未曾想,這寧靜之外,還有更加浩瀚、未知,且可能充滿威脅的“外面”。

“會是……敵人嗎?”磐石沉聲問,巨大的拳頭下意識地握緊。他雖然沉穩,但也經歷了無數征戰,第一時間考慮的是威脅。

輝光閃爍著:“未知即可能為敵。但這種滲透方式……太溫和了,溫和到不像是有意識的入侵。倒更像是一種……自然現象?或者說,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的……無意識散發?”

遺塵谷主看向荊青冥:“道尊,您的感知最為敏銳,可能判斷其意圖?或者說,其源頭?”

荊青冥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穿透無數空間,落在那些漣漪上:“無法判斷意圖。其源頭遙遠得超乎想象,彷彿在無窮遠處。這漣漪本身,不蘊含任何意識或資訊,它只是一種……‘存在’的顯現。就像風吹過水麵,自然會泛起漣漪,這風來自何方,為何而吹,水無從得知。”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漣漪的滲透,雖然緩慢,卻無法阻止。我們的晶壁,擋不住它。假以時日,當這種‘異質’的規則背景音積累到一定程度,必然會對我們宇宙的內在平衡產生影響。或許是萬年,或許是百萬年,但變化已經開始。”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遺塵谷主問道,“主動出擊,探查源頭?還是加強內部防禦,研究這種異質規則的特性,以期融合或抵消?”

荊青冥沉默片刻,眼中生滅輪迴的景象加速流轉,似乎在推演著無數的可能性。最終,他緩緩道:“固步自封,絕非良策。輪迴平衡,亦非僵化不變。這漣漪,是危機,或許也是契機。”

他看向眾人:“議庭需立刻啟動最高預案,暫稱‘外域響應協議’。第一,嚴密監控晶壁漣漪的擴散速度和影響範圍,建立預警體系。第二,集中所有智慧,嘗試解析這種異質規則的特性,尤其是其與生滅權柄、枯榮法則的相互作用。第三……”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開始籌備‘外域探查’的可能性。我們需要知道,漣漪的那一頭,究竟是甚麼。”

“探查外域?”輝光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興奮與忐忑,“這……需要穿越晶壁!以我們現有的力量,恐怕……”

“非一時之功。”荊青冥打斷他,“晶壁穿越,涉及規則的根本性衝突,兇險異常。需從長計議,精心準備。眼下首要之事,是理解這‘漣漪’本身。”

就在這時,始終沉默的林風,那具傀儡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光芒,但瞬間便熄滅了,恢復了死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荊青冥將目光重新投向晶壁方向,那細微的漣漪依舊在持續,無聲無息,卻彷彿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波紋註定要擴散至遠方。

“傳令下去,”他最終下令,“自即日起,無間花庭進入‘外域觀察期’。所有事務,優先為此讓路。”

“是!”遺塵谷主、輝光、磐石齊聲領命。

觀星臺上,氣氛肅然。所有人都明白,一個全新的、遠超想象的時代,可能即將拉開序幕。而最初的訊號,便是這宇宙邊界晶壁上,微不足道的漣漪。

議庭的命令迅速而高效地傳達下去,龐大的無間花庭——世界樹體系開始悄然調整其執行重心。無數探測法陣被最佳化,指向那片泛起漣漪的晶壁區域;擅長規則解析的學者和強者被召集;關於“外域”、“晶壁”、“異質規則”的古老記載(大多隻是猜測和傳說)被從塵封的庫藏中取出,重新審視。

而荊青冥,在安排了初步應對措施後,便再次回到了世界樹之巔。他需要更近距離、更深入地感知那漣漪的本質。僅憑觀星臺的間接觀測,遠遠不夠。

他盤膝坐下,心神徹底沉靜下來。這一次,他並非將神念散佈於整個宇宙的脈搏,而是將其凝練成一絲細微到極致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穿透層層空間,向著宇宙邊界那泛起漣漪的點位延伸而去。

越靠近晶壁,那種“異樣”感就越發清晰。並非危險,而是一種強烈的“疏離感”和“陌生感”。彷彿一個自幼生長在溫帶森林的人,第一次觸控到了熱帶海洋的海水,雖然都是水,但溫度、鹽度、蘊含的生命資訊都截然不同。

他的神念探針終於接觸到了那圈漣漪。

剎那間,荊青冥的“感知”中彷彿炸開了一片無法用顏色、形狀、聲音任何已知概念描述的“景象”。那是一種純粹的、與當前宇宙所有規則都迥異的“存在模式”。它不蘊含能量,卻影響著規則;它沒有質量,卻能引起時空的微妙褶皺。

在這種異質規則的浸潤下,荊青冥感到自己賴以成道、掌控一切的“生滅權柄”,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排異反應”。並非被削弱,而是像一把精確契合當前宇宙鎖孔的鑰匙,突然遇到了一個形狀略有差異的新鎖,雖然依舊能插入,但轉動起來已不如以往那般順暢自如。

“果然……不同宇宙,基礎規則皆有差異麼?”荊青冥心中明悟。他的生滅權柄,在本宇宙內幾近至高,但到了另一個規則不同的環境,其威力、其表現形式,甚至其根本邏輯,都可能需要調整,甚至可能大打折扣。

他嘗試著引導一絲那異質規則,透過神念探針,引入自身。這是一個極其大膽而危險的舉動,若非他對自身力量掌控已至化境,絕不敢如此行事。

那一絲異質規則入體,荊青冥渾身微微一震。他左眼代表的“生滅輪迴”與右眼代表的“星圖永珍”同時光芒大盛,體內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自主運轉起來,開始分析、解析、嘗試理解這外來的“客人”。

過程並不輕鬆。這異質規則如同最晦澀的天書,其執行邏輯與當前宇宙的因果、時空、能量守恆等基本定律存在諸多看似矛盾之處。荊青冥感到神識中傳來陣陣輕微的滯澀感,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齒輪被摻入了細沙。

然而,就在這艱難的解析過程中,一些破碎的、完全無法理解的“資訊碎片”,似乎隨著那異質規則,一同被荊青冥捕捉到。

這些碎片並非語言、影象或精神波動,而是一種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印記”:

——一種對“光”的極致渴望,但這“光”並非光明,更像是一種……存在的養料?

——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無的“海洋”,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一道轉瞬即逝的、充滿絕望與祈求的……“波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撼動心靈的悲愴。

這些印記模糊不清,斷斷續續,彷彿是從某個極其遙遠、正在崩壞或遭受巨大痛苦的存在身上剝離下來的殘屑,隨著規則的漣漪漂流而至。

荊青冥猛地睜開了眼睛,收回了神念探針。他的額頭,竟微微見汗。僅僅是引導和解析那一絲微不足道的異質規則及其附帶的碎片資訊,所消耗的心神,竟不亞於當年與寂滅之心對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意念微動,一縷融合了當前宇宙生滅法則與那絲異質規則的微小能量旋渦在掌心浮現。這旋渦極不穩定,色彩詭異,時而像是要創生萬物,時而又像是要歸於一種截然不同的“虛無”。

“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法則……不同的生靈,不同的悲歡……”荊青冥喃喃自語。

那絲絕望的祈求波動,尤其讓他在意。這漣漪,或許並非惡意入侵,但它所來的地方,一定正在發生著甚麼。是某個外域宇宙的垂死哀鳴?還是某個強大存在遇險時散逸出的求救訊號?

他再次抬頭,望向晶壁的方向。此刻,那細微的漣漪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單純的物理現象,而像是一條若有若無的絲線,一端繫於此地,另一端,則連線著無法想象的遙遠與未知,連線著可能存在的其他宇宙、其他文明、其他的故事與災難。

平靜,果然只是暫時的。

修羅道尊的旅途,似乎遠未到終點。

荊青冥緩緩握緊手掌,將那縷不穩定的能量旋渦捏滅。他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如同當年初入腐沼藥園時的銳利與好奇,但更深沉,更浩瀚。

“傳令輝光、磐石,加快對異質規則的分析進度,重點解析其與資訊承載相關的特性。”

“另,秘密啟動‘彼岸方舟’前期設計。我們需要一艘……能夠適應不同宇宙法則的船。”

命令傳出,荊青冥的身影在世界樹之巔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融入這片星海之中。唯有那株青冥草,依舊在無聲地搖曳,彷彿在回應著那來自宇宙之外的、細微而持續的呼喚。

自“晶壁漣漪”被發現,已過去三月。

無間花庭,這座以世界樹為基座的超然聖地,表面依舊維持著往日的繁華與秩序。萬千位面的使節、商旅、求道者穿梭於由枝葉脈絡構建的宏偉殿堂與市集之間,能量河流奔湧不息,映照著各個文明的輝煌。輪迴議庭釋出的公告,將晶壁的異常波動定性為“一次罕見的宇宙尺度能量潮汐餘波”,旨在穩定人心,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然而,在尋常生靈無法觸及的層面,一場無聲卻高效運轉的龐大工程已然啟動。

世界樹根系最深處,一片被強大法則隔絕的獨立空間內。這裡沒有璀璨星光,只有無數粗壯如龍脈、閃爍著幽暗符文的根系交織成的複雜網路。網路中央,懸浮著一顆由純粹能量構成、不斷進行著生滅演算的光球——這是花庭最高階別的資訊處理核心,直接連線著荊青冥的感知與輪迴議庭的智庫。

遺塵谷主、輝光、磐石,以及另外幾位在規則解析、能量構築、空間理論方面堪稱泰斗的議庭長老,此刻都聚集於此。他們面前,是由根系網路投射出的、極其複雜的立體影像,正是那片泛起漣漪的晶壁區域的微觀放大模型。

無數代表不同規則和能量流的資料線交織、碰撞、又分離,其中一股極其微弱、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資料流,正頑固地滲透進來,與代表本宇宙規則的淡金色和藍色資料流發生著持續而奇特的相互作用。

“進展如何?”遺塵谷主沉聲問道,目光緊盯著那灰白色資料流。他周身氣息與腳下世界樹根系隱隱共鳴,顯示出他對這片核心區域的絕對掌控。

輝光所化的星雲劇烈地波動著,散發出混合著疲憊與興奮的精神訊號:“難以置信!谷主,這道‘異質規則’……它的底層邏輯與我們截然不同!我們的法則建立在因果、時空連續性和能量守恆的基礎上,而它……它更像是一種基於‘機率雲’和‘觀測者效應’的疊加態!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擾動我們宇宙的確定性!”

一位擅長能量構築的樹靈長老介面道,聲音帶著驚歎:“更奇特的是它的‘惰性’。它不與我們的任何已知能量發生劇烈反應,不湮滅,不創生,只是……‘存在’,並緩慢地改變著周圍的規則背景。就像一種無形的顏料,滴入水中,不改變水的化學性質,卻改變了水的‘顏色’……或者說,改變了光透過水時折射的角度。”

磐石用他那低沉如岩石摩擦的聲音補充:“對物質世界的影響依舊微乎其微,但根據推演,如果這種滲透持續萬年,一些基礎物理常數可能會發生千分之一左右的永久性偏移。對於精密儀器和高階修行法門,這將是災難性的。”

“能否阻隔?或者中和?”遺塵谷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幾位長老同時沉默了片刻。最終,輝光代表回答:“難,幾乎不可能。它不是能量衝擊,無法用屏障阻擋。它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滲透’,我們的晶壁本質上也是規則凝聚,它就像水從更溼的地方流向更乾的地方,是一種自然趨勢。中和……我們甚至無法完全理解它的構成,談何中和?強行干預,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規則亂流。”

遺塵谷主眉頭緊鎖。情況比預想的更棘手。這異質規則本身似乎無害,但其長期影響未知,且無法阻止。這種無力感,對於已然站在宇宙頂點的他們而言,頗為陌生。

就在這時,一直懸浮在中央、主要由荊青冥的神念驅動的能量光球,忽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不同以往的波動。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那灰白色的異質規則資料流中,似乎分離出了一縷更加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中的漣漪”。這道細微的波動,不再僅僅是規則的體現,而是……承載了某種極其微弱、卻結構化的資訊!

“有東西!”輝光驚呼,星雲瞬間收縮,將所有感知力聚焦於那一點。

那縷細微的波動,斷斷續續,如同瀕死者的囈語,在規則的資料海洋中艱難地傳遞著。它嘗試著與本宇宙的資訊解碼規則建立連線,過程充滿了雜音和扭曲。

能量光球——荊青冥的神念——開始主動輔助,調動龐大的算力,嘗試構建一個臨時的“翻譯協議”。

斷斷續續的碎片,開始被解析出來:

“……光……吞噬……”

“……座標……模糊……熵增……不可逆……”

“……防線……崩潰……”

“……倖存者……微光……”

“……請求……回應……任何……存在……”

“……代價……警告……”

“……它們……來了……”

資訊破碎,充滿絕望,語序混亂,但核心意思卻讓所有聽聞者心神劇震!

這不是自然現象!這是一個求救訊號!來自宇宙之外某個正在遭受可怕災難的文明或者存在!所謂的“異質規則”,很可能就是那場災難的副產品,或者是訊號傳遞過程中裹挾而來的“背景輻射”!

“光吞噬……熵增不可逆……防線崩潰……”遺塵谷主喃喃重複著這些關鍵詞,臉色變得無比凝重。這描述,聽起來像是一種宇宙尺度的天災,能夠吞噬光線,加速熱寂,摧毀文明的防線。

“它們……來了……”磐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這‘它們’,指的是甚麼?是造成災難的元兇?”

輝光的精神波動充滿了悲憫與急切:“訊號太微弱了,來源無法精確定位,但傳遞出的絕望是真的!有一個,或者一群倖存者,在絕望地向著虛無發出求救,而我們,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或者……唯一的聽眾。”

核心空間內一片寂靜。最初的擔憂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震驚、同情、警惕,以及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們面對的,不再僅僅是抽象的規則滲透,而是一個具體存在的、正在發生的悲劇。

就在這時,荊青冥的虛影在能量光球旁緩緩凝聚。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卻翻湧著與接收到那絕望訊號時同樣的波瀾。

“訊號解析度如何?”他直接問道,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裡。

“道尊,訊號極其微弱且不穩定,資訊丟失嚴重。只能判斷是求救訊號,描述了一場名為‘光吞噬’的災難,有幸存者,但座標模糊,威脅來源不明。”遺塵谷主迅速彙報。

荊青冥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震驚、猶豫和探尋。

“繼續解析訊號,嘗試建立更穩定的連線,哪怕只能多獲取一個字的資訊。”他下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另外,‘彼岸方舟’計劃的優先順序,提升至最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虛空,彷彿能穿透世界樹的壁壘,看到那無盡遙遠處的災難現場。

“無論對方是善是惡,無論威脅為何,既然訊號傳到了我們這裡,便不能置之不理。”

“我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它們’到底是甚麼。”

“也需要知道,我們這新生的宇宙,在這場可能波及多元宇宙的災難中,是否……能夠獨善其身。”

荊青冥的虛影消散,但留下的指令和沉重的氣氛,卻讓每一位長老都感受到了山雨欲來的壓力。

求救訊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已從晶壁擴散至了花庭的最高決策層。一場關乎未知宇宙、未知災難、未知敵人的宏大抉擇,擺在了荊青冥和無間花庭的面前。

晶壁上的漣漪,依舊在一圈圈盪開。新的篇章,已然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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