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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191章 機械降神現

2025-11-19 作者:蕭逐夢

虛空並非絕對的死寂,本應有能量潮汐的微弱漣漪,有遙遠星辰投來的些許光芒,有世界呼吸產生的規則脈動。但此刻,荊青冥感受到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純淨死寂”。

巡天者的艦船剛剛消失在星門扭曲的光影中,原本被艦船引擎擾動的虛空能量,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撫平、凍結。不是平靜,而是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將這片區域的一切“雜波”徹底抹除,只留下絕對的秩序和絕對的虛無。

就連無間花庭方向傳來的、透過新生種子與世界樹雛形建立的微弱心靈連線,也變得滯澀、模糊,彷彿隔了一層不斷增厚、冰冷光滑的水晶壁障。

“來了。”荊青冥立於原地,衣袍在某種無形的壓力下緊緊貼附身體,黑髮無風卻向後飄拂,彷彿置身於無聲的風暴眼。他左眼深處,那朵凝實的黑蓮緩緩旋轉,白焰在蓮心安靜跳躍,將外界傳來的、試圖侵入他體內法則的“秩序之力”悄然焚化、吸收。

沒有警告,沒有通訊請求,甚至沒有能量聚集的徵兆。就在荊青冥前方千里之外——這個距離在虛空中近乎貼面——空間如同被最精準的刻刀劃過,平滑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內部並非混沌亂流,而是一種極致有序、由無數幾何光紋構成的通道。緊接著,一艘……或者說,一群“存在”,從中“流淌”而出。

它們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艦船形態,更像是一群自我組合、不斷變幻的純能量多面體。稜角分明,光芒冰冷,不反射任何外界景象,只是純粹地散發著銀白色的、毫無溫度的光輝。這些多面體大小不一,小的如隕石,大的堪比山嶽,它們以一種精確到令人髮指的方式排列、組合,瞬間構成一個龐大無比、結構複雜到超越凡人理解的立體陣型。沒有舷窗,沒有炮口,沒有引擎噴口,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就是堡壘。

一種冰冷的精神波動,如同潮水般掃過這片區域,不帶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掃描、分析、判定:

檢測到未授權高維資訊擾動源。座標:X-734, Y-092, Z-819(相對新宇宙錨點)。目標識別:個體生命形態‘荊青冥’。能量特徵:高度混雜,包含‘汙染’、‘生機’、‘寂滅’、‘創生’法則碎片。汙染濃度:超標(定義:偏離絕對純淨基準線)。威脅等級:極高。判定:秩序之敵,必須淨化。

這精神波動並非針對荊青冥一人,而是如同宣言,迴盪在整片被封鎖的虛空。隨即,那龐大的機械降神陣列中央,最大的那個十二面晶體緩緩轉向荊青冥,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白光柱,無聲無息地射出。

這光柱並非能量衝擊,它更像是一段被實體化的“絕對命令”,所過之處,虛空中游離的能量粒子瞬間僵化、定格,然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徹底消失,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它目標明確——要將荊青冥這個“錯誤資訊”,從宇宙的底層面板上直接“刪除”。

荊青冥瞳孔微縮。他能感覺到,這光柱中蘊含的法則力量極其霸道,它並非毀滅,而是“歸零”,是將一切複雜、混亂、不確定的狀態,強行拉回到最簡單、最死寂的“無”。這與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攻擊都截然不同。

“純粹的秩序,極致的冰冷……這就是機械降神?”荊青冥心中念頭急轉,動作卻絲毫不慢。他沒有選擇硬撼,身形在虛空中微微一晃,腳下一條由枯敗枝葉與新生藤蔓交織而成的詭異路徑瞬間浮現——枯榮步。他的身影變得虛幻,彷彿同時存在於無數個枯榮交替的瞬間,那道銀白光柱穿透了他留下的殘影,卻無法鎖定他真實的存在。

光柱掠過之處,一片虛無被創造出來,彷彿虛空本身被剜去了一塊,久久無法癒合。

“哼,倒是滑溜。”荊青冥冷哼一聲,左眼黑蓮光芒大盛,“但想就這麼把我‘格式化’,未免太天真了!”

他並指如劍,向前一點。指尖處,一點極致的黑暗誕生,隨即猛地膨脹,化作一朵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蓮花虛影——吞噬黑蓮!黑蓮中心產生恐怖的吸力,並非吸收能量,而是瘋狂吞噬著周圍被機械降神強行固化的“秩序場”。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聲音在靈魂層面響起。黑色蓮花與銀白秩序場碰撞、侵蝕,彷彿熱油潑雪,又似強酸腐蝕金屬。那絕對秩序的力量,遇到了以“汙染”和“混亂”為本質的黑蓮,竟首次出現了滯澀和扭曲。銀白色的光芒被黑暗拉扯、撕碎,融入黑蓮之中,使得黑蓮的色澤變得更加幽深,蓮心處的白焰似乎也明亮了一絲。

警告!目標具備干擾‘絕對秩序’的能力。汙染特性對純淨邏輯場產生侵蝕效應。調整戰術:採用物理層面湮滅程式。

機械降神的反應快得驚人,判定失效的瞬間,攻擊模式立刻改變。數百個較小的能量多面體脫離主陣列,如同蜂群般散開,從不同角度鎖定荊青冥。它們表面光芒流轉,瞬間射出無數道細密的銀白色射線。這些射線不再是“歸零”命令,而是高度凝聚的毀滅效能量,蘊含著將物質分解至最基本粒子的恐怖力量,速度快如閃電,覆蓋了荊青冥所有閃避空間。

“枯木衛,起!”

荊青冥低喝一聲,袖袍一揮。霎時間,上百具身影從他身後的虛空中邁出。這些枯木衛與以往不同,它們並非由純粹的枯木構成,而是表面覆蓋著一層暗沉的光澤,那是吸收了巡天者星軌炮能量後形成的特殊防護層,肢體關節處,還纏繞著絲絲縷縷汲取自穢母本源的汙染氣息,眼神(如果有的話)空洞,卻燃燒著冰冷的靈魂之火(被掠奪、煉化的敵人殘魂)。

枯木衛無聲地咆哮(精神層面),迎向那密集的銀白射線群。它們不閃不避,以身軀作為盾牌。

噗噗噗噗!

銀白射線輕易洞穿了枯木衛的身體,留下焦黑的孔洞。然而,被洞穿的枯木衛動作只是微微一滯,傷口處暗沉光澤流轉,汙染氣息翻湧,竟在緩慢地修復!更重要的是,一些射線在穿透枯木衛時,其蘊含的秩序能量似乎被枯木衛體內的汙染氣息中和、擾亂,威力大減。

甚至有幾具枯木衛在被徹底摧毀前,猛地撲近那些能量多面體,轟然自爆!蘊含的汙染能量與枯木死氣混合,形成一團團粘稠的黑色雲霧,附著在多面體光滑的表面,瘋狂侵蝕著其純淨的能量結構,發出令人不適的腐蝕聲。

目標擁有可再生的汙染傀儡單位,具備一定秩序抗性。邏輯分析:優先清除傀儡製造者。

中央的十二面晶體再次傳出一道冰冷指令。那些蜂群般的多面體立刻放棄與枯木衛糾纏,重新聚焦,所有射線彙整合一道更加粗壯、更加凝練的光矛,撕裂虛空,直刺荊青冥本體。同時,龐大的主陣列開始變形,更多的幾何體組合,形成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結構,瞳孔處,令人心悸的能量正在匯聚,顯然是在準備更強的一擊。

荊青冥面對那匯聚而來的光矛,不退反進。他右手虛握,一柄由無數毒花藤蔓糾纏而成的詭異長槍瞬間成型——毒花索命槍!長槍上,妖豔的花朵綻放,散發出甜膩而致命的芬芳,花蕊處,似乎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給我破!”

毒花槍化作一道扭曲的綠紫色流光,正面撞上銀白光矛。

轟隆——!

這一次,是實實在在的能量爆炸。綠紫色的毒霧與銀白色的光屑混合,向四周迸射,將附近的虛空都染上了詭異的色彩。毒花槍崩碎,但銀白光矛也被成功阻截,其結構被劇毒和混亂能量汙染,變得不穩定,最終消散。

爆炸的餘波中,荊青冥身形顯現,微微氣喘。連續對抗這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對他的消耗不小。他盯著那巨大的“眼睛”,感受著其中越來越恐怖的能量波動,左眼黑蓮旋轉到了極致。

“不能讓它完成蓄力……”荊青冥眼神一厲,心中發狠,“看來,得用點‘不潔’的手段,來對付你們這些‘純淨’的存在了。”

他雙手結印,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原本相對平衡的生滅之力,猛地向“汙染”與“寂滅”傾斜。虛空中,彷彿有無形的汙穢之河被引動,源自萬界傷口、曾被穢母掌控的那些最深沉、最混亂的汙染法則,被他強行抽取、凝聚。

“降臨吧……‘蝕靈汙潮’!”

隨著他一聲低吼,以他為中心,一片粘稠的、翻滾著無數負面情緒與混亂規則的黑暗浪潮,向著機械降神的陣列洶湧撲去。這汙潮所過之處,連虛空本身似乎都在“腐爛”,規則被扭曲,概念被模糊。

那巨大的“眼睛”似乎停頓了一瞬,冰冷的掃描再次響起:

檢測到超高濃度混沌汙染源!威脅等級提升至‘滅絕級’!啟動最高淨化協議——‘神聖裁決’!

“眼睛”的瞳孔,亮起了毀滅的星芒。

那巨大的“眼睛”瞳孔處匯聚的星芒,並非簡單的能量聚集,而是一種將規則本身高度壓縮、提純後形成的“法則炸彈”。其光芒所及之處,連荊青冥引動的“蝕靈汙潮”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汙潮中翻滾的負面情緒與混亂規則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無聲的尖嘯,邊緣開始蒸發、消散。這種“淨化”並非荊青冥那種帶有生滅轉換意味的化解,而是最直接、最霸道的“存在抹除”。

神聖裁決·啟動。倒計時:三……

冰冷的計數在荊青冥心神中直接響起,不帶任何情感,卻帶著死亡的宣判。他毫不懷疑,若讓這“神聖裁決”完全爆發,即便他能憑藉生滅權柄和黑蓮之異硬抗下來,也必然重傷,更重要的是,這片虛空連同可能還未遠去的巡天者艦船,甚至更遙遠區域的一些弱小位面,都將被徹底“淨化”成虛無。

“真是……毫不留情的秩序啊。”荊青冥眼神冰冷到了極致,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但你們忘了,最極致的秩序,本身也是一種‘汙染’——對生命、對變化、對無限可能的汙染!”

就在倒計時響起的剎那,荊青冥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他非但沒有後退防禦,反而主動散去了身前洶湧的“蝕靈汙潮”!那原本與星芒對抗的黑暗浪潮驟然回縮,彷彿被他身體吞噬一般,盡數沒入他體內。

這一幕,讓那冰冷的機械意志似乎都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疑惑”波動。目標放棄了抵抗?自毀?

不!

就在汙潮盡數入體的瞬間,荊青冥左眼的黑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光,蓮心處的白焰卻反常地收斂到了極致,彷彿在醞釀著甚麼。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電路板又似血管經絡的詭異紋路,一半漆黑如墨,流轉著最深沉的汙染,另一半卻亮起銀白光澤,赫然是剛才吞噬巡天者攻擊和短暫接觸機械降神力量後,模擬出的“秩序法則”!

他以自身為熔爐,以黑蓮為核心,強行將“蝕靈汙潮”的混沌汙染與剛剛解析、模擬出的“絕對秩序”進行壓縮、碰撞!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兩種截然相反、都足以毀滅星辰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沖,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面板開裂,滲出並非血液,而是黑白交織的能量流光。劇烈的痛苦幾乎要撕裂他的神魂,但他強大的意志力死死支撐著,左眼黑蓮旋轉得如同一個黑洞,瘋狂調和著這毀滅性的力量。

二……倒計時仍在繼續,那“眼睛”中的星芒已經亮到了極致,毀滅的氣息瀰漫開來。

“就是現在!”荊青冥猛地抬頭,雙眼已經完全被黑白光芒充斥,他雙手艱難地向前推出,並非釋放能量衝擊,而是將體內那極不穩定的、處於臨界點的混合力量,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引導”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璀璨的光華。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流光,如同離弦之箭,射向了機械降神陣列中央那巨大的“眼睛”。這道灰色流光的飛行軌跡都顯得扭曲不定,彷彿同時遵循著秩序和混亂兩種法則,卻又哪種都不完全屬於。

一……檢測到異常能量接近……規則無法識別……邏輯衝突……錯誤!錯誤!

神聖裁決釋放程式出現了致命的停頓!機械降神的冰冷意志中,第一次傳來了類似“驚愕”和“混亂”的波動。它們那基於絕對純淨邏輯的判定系統,無法理解這道同時蘊含極致混沌與極致秩序的攻擊!這就像是給一臺最高精密的計算機輸入了一段既是真的又是假的、既是1又是0的矛盾指令,瞬間導致了系統的邏輯死迴圈和過載!

灰色流光精準地命中了“眼睛”的瞳孔——那即將爆發的“神聖裁決”核心!

嗡——!!!

一種奇異的、並非聲音的劇烈震盪波席捲開來。那巨大的“眼睛”猛地收縮,然後劇烈膨脹,表面的幾何光紋瘋狂閃爍、扭曲、崩潰。銀白色的光芒與灰暗的混沌能量在其中交織、湮滅、爆炸!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爆炸,遠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但爆炸的核心,並非純粹的能量釋放,更伴隨著規則的崩壞和邏輯的瓦解。機械降神那龐大而精密的主陣列,如同被砸碎了核心的精密儀器,瞬間失去了統一協調。無數能量多面體失去了光芒,變得黯淡,有的甚至直接解體,化作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消散。有的則因為邏輯錯誤,開始胡亂的攻擊,銀白色的射線四處亂射,甚至擊中了同伴的多面體,引發連鎖爆炸。

虛空被攪得天翻地覆,原本被封鎖的區域變得一片混亂,充滿了無序的能量亂流和破碎的規則碎片。

荊青冥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被巨大的衝擊波掀飛出去,體內氣血翻湧,忍不住噴出一口帶著黑白光點的鮮血。但他左眼黑蓮急速旋轉,瘋狂吸收著逸散的能量和那些破碎的規則碎片,尤其是其中蘊含的“秩序”法則,補充著自身的消耗,修復著傷勢。

他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注視著那片混亂的空域。機械降神的先頭部隊,顯然被他這兵行險著的一擊重創了。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中,那個最大的、原本作為主控的十二面晶體,雖然表面佈滿了裂痕,光芒也暗淡了許多,卻並未完全崩潰。它懸浮在爆炸的中心,周圍是無數解體和失控的次級單元。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帶著一絲……彷彿被褻瀆了的“憤怒”的情緒波動,從中散發出來。

個體‘荊青冥’。確認。

威脅等級重估:超越‘滅絕級’,定義為‘邏輯之癌’。

目標存在本身,即為對絕對秩序的終極褻瀆。

常規淨化手段失效。申請啟動……‘最終淨化協議:同歸程式’。

十二面晶體的光芒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再是攻擊性的光芒,而是一種殉道般的、決絕的、要將自身連同目標一起化為虛無的毀滅之光!它周圍的虛空開始向內塌陷,產生恐怖的引力,要將荊青冥牢牢鎖死,共同走向終結。

荊青冥瞳孔驟縮,他感受到了對方不惜同歸於盡的決心。“同歸程式”?這些鐵疙瘩,竟然還有這種決絕的手段!

“同歸程式”?荊青冥感受到那十二面晶體核心傳來的、冰冷決絕的自毀意志,以及周圍虛空向內塌陷產生的恐怖鎖定力,心頭警兆狂鳴。這些機械造物,對“絕對秩序”的執著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寧可自我毀滅,也要清除掉他這個“邏輯之癌”!

硬扛?或許憑藉生滅權柄和黑蓮的特殊,他能在這自爆中倖存,但必然付出慘重代價,而且這片虛空將徹底崩塌,形成一片難以癒合的規則傷疤,甚至可能波及遙遠的花庭。遁走?虛空已被那“同歸程式”產生的奇異塌陷力場鎖定,尋常空間手段根本無法施展,枯榮步的玄妙也被極大的壓制。

電光石石之間,荊青冥摒棄了所有雜念,左眼黑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蓮心那收斂到極致的白焰驟然活躍起來,與外圍的黑暗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他並非要對抗這股自毀的力量,而是要……引導、轉化它!

“你們視我為癌,欲除之而後快。卻不知,我這‘癌’,最擅長的,便是於毀滅中汲取養分,於終結處萌發生機!”荊青冥低語,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與某種更深層的法則共鳴。他雙手在胸前結印,不再是攻擊或防禦的姿勢,而是一種包容、一種承載。印訣中心,一點微光浮現,初是微弱,卻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潛力。

那正是新生種子的虛影!這枚由穢母本源被白焰煅燒、剝離怨念後保留的“創生”權柄所化的種子,此刻被荊青冥全力催動。

“枯榮輪迴,生死交替!爾等欲‘同歸’於無,我便偏要在這‘無’中,種下一粒‘有’!”

他猛地將印訣推向那正在塌陷自毀的十二面晶體。沒有強大的能量衝擊,只有那一點微弱的種子虛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魚兒,頑強地穿透了混亂的能量亂流和塌陷的引力場,精準地沒入了晶體核心那團殉道般的毀滅之光中。

奇蹟發生了。

那決絕的、要將一切歸於虛無的毀滅之光,在接觸到新生種子虛影的剎那,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毀滅與創生,兩種極端對立的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互動。毀滅之光中蘊含的、被機械降神提煉到極致的“秩序”本源,成為了新生種子最好的養料!而種子中蘊含的“創生”權柄,則開始瘋狂地吸收、轉化這股毀滅性的秩序力量。

十二面晶體劇烈震顫,表面的裂痕極速蔓延,它內部的自毀程式發出了尖銳的、充滿邏輯錯誤的警報:

警告!未知生命法則入侵!同歸程式受到干擾……能量流向逆轉……邏輯核心……被……被‘生長’指令覆蓋!錯誤!錯誤!無法終止!無法終止!

最終判定:目標具備……定義外……轉化能力……威脅……不可估量……資訊……必須……傳回……

它的光芒急速閃爍,最終,在那團毀滅之光被新生種子徹底吸收轉化的瞬間,整個晶體再也無法維持形態,轟然崩解!但崩解並非化為虛無,而是在原地綻放出一團柔和而充滿生機的白光。白光中,一顆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無數秩序光紋流轉的“光之樹種”緩緩浮現,取代了原本冰冷死寂的晶體。

這顆新生的光之樹種,散發著一種奇特的波動,既保留了機械降神那種絕對的“秩序”感,卻又充滿了生命的活力與溫暖。它輕輕搖曳,周圍那些因自爆程式啟動而失控、四處亂射的能量多面體,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紛紛停滯下來,表面的狂暴光芒逐漸平息,變得溫順,如同衛星般環繞著光之樹種緩緩旋轉。

虛空中的塌陷力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固、平和的氣息。那場足以毀滅星域的危機,竟以這樣一種方式被化解。

荊青冥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對新生種子的掌控力,神魂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伸手一招,那顆光之樹種和周圍變得溫順的能量多面體,化作道道流光,被他收入袖中。

他望向機械降神最初出現的那個正在緩緩閉合的幾何通道,眼神深邃。最後那段未能完全傳出的資訊——“資訊必須傳回”,意味著機械降神背後的主文明,已經知曉了他的存在和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

“機械降神……看來,這多元宇宙中,追求極端秩序的存在,比我想象的還要偏執和強大。”荊青冥喃喃自語,“今日只是先遣部隊,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是‘同歸程式’這麼簡單了。”

他感受到無間花庭方向的聯絡重新變得清晰,甚至因為光樹種子的誕生,花庭的規則似乎更加穩固了一絲。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大的緊迫感油然而生。必須在機械降神主力到來之前,讓花庭更加強大,讓自己對生滅權柄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花庭方向疾馳而去。身後,那片曾經爆發激戰的虛空,只留下些許未平息的能量餘波,以及一棵悄然改變此地規則的光之樹種誕生過的痕跡。一場風波暫息,但更大的風暴,已在遠方醞釀。

荊青冥化作的流光在虛空中疾馳,速度遠超來時。與機械降神一戰,雖時間短暫,但兇險程度和消耗遠勝之前應對巡天者。他一邊趕路,一邊內視己身,同時消化著此戰的收穫與警示。

袖裡乾坤中,那顆新生的“光之樹種”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秩序之光,周圍環繞著數十個縮小了無數倍、變得溫順如螢火蟲般的能量多面體。這些原本冰冷死寂的殺戮造物,此刻卻像是找到了核心的工蜂,遵循著光之樹種散發出的微妙波動,緩緩運轉,構成一個微小而精密的能量迴圈。

“將極致的毀滅與秩序,轉化為蘊含生機的種子……《枯榮道典》的終極奧義,‘向死而生’,似乎又有了新的詮釋。”荊青冥心中明悟更深一層。機械降神的“同歸程式”代表了一種極致的“死”與“秩序”,而他的新生種子代表的“生”與“創世”,恰好形成了另一種極端的對立。強行將二者融合是取死之道,但以新生種子的“創生”特性為引,引導、轉化那股自毀性的秩序力量,卻是在死境中開闢出了一條新路。

“這光之樹種,或許能成為穩固花庭規則,甚至對抗類似‘規則僵化’等手段的關鍵。”他察覺到,光之樹種的存在,使得他對周圍虛空規則的感知和影響力都增強了一絲,尤其對於那種強行抹除變數、歸於絕對平靜的秩序力量,產生了某種天然的“抗性”。

然而,喜悅只是短暫的。機械降神最後未能完全傳出的資訊,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資訊必須傳回……”荊青冥眼神凝重,“這意味著,我的能力特性,尤其是這種‘轉化’特質,已經被對方記錄並視作最高威脅。下一次來的,絕不會是這種試探性的先遣部隊,也不會再給我利用邏輯矛盾的機會。”

他回想起那冰冷到毫無情緒波動,卻又偏執到不惜自毀以維護“純淨”的機械意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這種敵人,沒有恐懼,沒有妥協,只有基於絕對邏輯的清除指令,比任何有情感的敵人都要難纏。

“必須加快步伐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緊迫感,“花庭的防禦體系需要升級,枯榮軍的實力需要提升,對生滅權柄的領悟必須更快深入。還有……那‘萬界傷口’的真相,也必須儘快查明。我有預感,那傷口與這些極端秩序的存在,或許有著某種關聯。”

就在他思緒紛飛之際,心神中與無間花庭的感應陡然增強了許多,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花庭內部的一些大致情況——似乎是因為光樹種子的誕生,與他之前留在花庭的世界樹雛形及新生種子本體產生了更深的共鳴。

“嗯?花庭的能量波動……似乎有些紊亂?”荊青冥眉頭微皺,加快了速度。他察覺到花庭方向的能量氣息不像平時那般平穩有序,反而帶著一絲緊繃和……肅殺之氣。

“莫非出了甚麼事?”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動力量,虛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流光軌跡,如同劃破夜空的彗星,直指無間花庭。

片刻之後,無間花庭那獨特的輪廓已然在望。由枯木與妖花交織而成的巨大壁壘依然巍峨,世界樹雛形的虛影在庭界上空緩緩旋轉,灑下道道生機光輝。但荊青冥敏銳地察覺到,庭界外圍的防禦光罩比平時明亮了數倍,光罩之外,虛空中漂浮著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殘骸,以及……幾具散發著熟悉而又令人厭惡氣息的破碎屍骸——那是被汙染異化,但又帶著明顯人工改造痕跡的怪物殘軀。

“果然出事了。”荊青冥心中一沉,身形一閃,直接穿透了花庭的防禦光罩,出現在內部上空。

他的歸來,立刻引起了注意。下方,原本有些緊張和忙碌的花庭成員們紛紛抬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庭主回來了!”

“是庭主!”

“太好了!”

遺塵谷主第一個迎了上來,這位一向沉穩的半汙染強者,此刻臉上也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

“青冥,你回來了就好。”遺塵谷主鬆了口氣,隨即語氣沉重道,“你離開後不久,花庭便遭遇了襲擊。”

荊青冥目光掃過下方,看到一些地方還有戰鬥留下的痕跡,以及正在被救治的傷員,其中不乏他熟悉的枯榮軍戰士。他沉聲問道:“怎麼回事?是誰幹的?損失如何?”

遺塵谷主回答道:“襲擊者很複雜。主力是一群被高度汙染、並且似乎經過了某種邪惡煉化改造的魔化修士,戰鬥力悍不畏死,而且汙染性極強。但其中混雜著一些……手段狠辣、訓練有素的黑衣人,他們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引導甚至控制那些魔化修士。我們懷疑,是‘淨化派’的殘黨,勾結了外部勢力,甚至可能動用了他們在‘拜魔教’中埋下的暗子,發起的這次突襲。”

“淨化派……拜魔教……”荊青冥眼中寒光一閃。他離開前確實感覺到淨派暗流湧動,沒想到他們竟然敢直接攻擊花庭,還勾結了這些邪魔歪道。“傷亡情況?”

“還好我們一直有所防備,防禦大陣及時開啟,枯榮軍和各位道友奮力抵抗,擊退了敵人。但對方有備而來,攻勢猛烈,我們也有數十位損敵傷亡,庭界外圍的一些設施被破壞。”遺塵谷主嘆了口氣,“另外,蘇姑娘她……”

荊青冥心頭一跳:“蘇清漪?她怎麼了?”雖然他對蘇清漪已無舊情,但畢竟曾是故人,且她在花庭贖罪期間也算安分。

遺塵谷主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之色:“襲擊發生時,有一隊被汙染的怪物突破了外圍防線,衝進了靠近核心區的避難區域,那裡有不少修為較低的居民和……一些剛剛穩定下來的可控汙染者孩童。蘇姑娘當時正在附近,她……她為了掩護那些孩童撤離,獨自引開了那隊怪物,等我們救援趕到時,她已經重傷瀕死……”

荊青冥沉默了片刻,身影一閃,出現在了花庭核心區的醫館之外。

醫館內氣氛凝重,幾位擅長治療的長老正在全力施為,床上躺著的,正是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至極的蘇清漪。她身上纏繞著繃帶,依舊有淡淡的黑氣(汙染)和血色滲出,顯然傷勢極重,而且混雜了難以驅除的汙染力量。

似乎是感應到了荊青冥的到來,蘇清漪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站在床邊的荊青冥,她渙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愧疚,有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解脫。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青……冥……”

“對……不起……”

“還有……謝……謝……”

斷斷續續的話語,彷彿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說完,她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荊青冥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腦海中閃過無數過往的畫面:青梅竹馬時的笑語,退婚那日的決絕與羞辱,大比時的震驚與動搖,家族求援時的卑微……以及如今,這瀕死前的道歉與感謝。

恩怨情仇,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純淨柔和,卻又蘊含著強大生機的白焰悄然浮現——那是淨世白蓮的力量,融合了他自身的生之權柄。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縷白焰,輕輕點向了蘇清漪的眉心。

白焰融入,蘇清漪蒼白的臉上瞬間泛起一絲紅暈,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汙染和沉重的道傷,並非輕易能夠化解。

荊青冥收回手,對旁邊的長老沉聲道:“盡力救治,用最好的資源。”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醫館,臉色冰冷如霜。

淨化派、拜魔教、機械降神、萬界傷口……內憂外患,接踵而至。

他抬頭望向花庭上空那株與世界樹虛影交織的新生種子,又感知了一下袖中那顆光之樹種。

“看來,平靜的日子,終究是奢望。”他低聲自語,左眼黑蓮幽深如淵。

“既然如此,那便讓這無間花庭之名,響徹諸天,讓所有敢來犯之敵,皆化為我修羅道途的養料吧!”

一股凜冽的殺意與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整個花庭的溫度,彷彿都降低了幾分。

荊青冥步出醫館,遺塵谷主立刻迎上,臉上帶著未散的憂色。“青冥,蘇姑娘她……”

“盡人事,聽天命。”荊青冥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目光已投向庭界之外混亂的虛空,“現在的重點是那些魑魅魍魎。谷主,將襲擊的詳細情況,特別是那些黑衣人的手段,立刻報與我知。”

遺塵谷主見荊青冥迅速從個人情緒中抽離,心中一定,立刻稟報:“是。那些黑衣人行動詭秘,配合默契,不似尋常宗門修士,倒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他們使用的法器頗為奇特,能發出一種灰白色的光束,不僅威力不俗,更能干擾我等修士的神魂感知,甚至……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僵化’靈氣運轉。”

“僵化靈氣?”荊青冥眼神一凝,這與機械降神那種“秩序僵化”規則的力量,雖有天壤之別,但隱隱有一絲相似的低劣模仿痕跡。“可有俘虜或殘留物?”

“有!我們拼死留下了兩具黑衣人的屍體,還有他們使用的幾件怪異法器。”遺塵谷主連忙道,“另外,從那些被改造的魔化修士體內,也發現了一些不屬於此界常見汙染源的異常能量結晶。”

“帶我去看。”

片刻後,在花庭秘庫內,荊青冥仔細檢查著那兩具冰冷的黑衣屍體和幾件造型奇特的法器。他左眼黑蓮微微旋轉,神識如絲如縷地探入。

屍體經脈枯竭,神魂早已被某種禁術抹除得乾乾淨淨,找不到任何身份線索。但那法器核心處殘留的微弱能量波動,以及魔化修士體內異常結晶的結構,卻讓荊青冥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果然……有他們的影子。”他冷哼一聲。這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且混雜,但其底層那種追求“絕對控制”、“消除變數”的特質,與機械降神同出一源,只是顯得粗糙、劣質了許多。“淨化派的蠢貨,竟然與虎謀皮,引來了這等域外邪魔的觸角。他們以為藉助這點皮毛力量就能對付我?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探路的棋子,隨時可棄。”

他袖袍一卷,將屍體和法器殘骸盡數收起。“這些東西我自有處置。谷主,立刻加強花庭戒備,啟動‘萬枯輪迴大陣’第二重變化。所有在外巡邏的枯榮軍小隊,全部召回。”

“是!”遺塵谷主領命,遲疑一下又道,“青冥,那光之樹種……”

“我自有分寸。”荊青冥目光深邃,“外敵環伺,內部亦需整頓。是時候讓有些人,徹底認清現實了。”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花庭核心的“枯榮殿”最高處。殿外廣場上,得到訊息趕來的花庭核心成員、枯榮軍將領、以及一些依附花庭的勢力代表,均已肅立等候。氣氛凝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庭主歸來後那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

荊青冥目光掃過下方眾人,聲音平靜卻傳遍整個花庭:“今日之襲,不過疥癬之疾。真正的風暴,尚未降臨。”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顆得自機械降神的光之樹種緩緩浮現,散發出柔和而穩固的秩序之光,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些許陰霾,連花庭的靈氣都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有序。

“此乃‘秩序之種’,取自域外邪魔‘機械降神’。彼等視我花庭為異端,欲行淨化滅絕之事。”荊青冥的聲音陡然轉冷,“然,我荊青冥之道,乃是以汙治穢,向死而生!彼之秩序,於我而言,亦是養料!”

話音未落,他左眼黑蓮幽光一閃,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瀰漫開來——那是源自萬界傷口、經過他煉化的精純汙染本源,深沉、混亂,卻又蘊含著可怕的生機。兩股力量在他掌心交匯、碰撞,卻沒有爆炸,反而在黑蓮的調和下,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危險的平衡,彷彿一個微縮的生死輪迴。

下方眾人看得心神震撼,尤其是那些新加入者,更是對這位庭主深不可測的手段感到敬畏。

“即日起,花庭進入戰時狀態!”荊青冥收起力量,聲音斬釘截鐵,“枯榮軍加緊操練,熟悉新型號枯木衛與毒花陣圖。遺塵谷主,由你牽頭,成立‘淨穢司’,專司研究如何利用‘秩序之種’穩定可控汙染者狀態,並研製對抗‘規則僵化’類手段的丹藥法器。”

“遵命!”遺塵谷主及一眾相關長老齊聲應諾。

“另外,”荊青冥目光如電,射向人群中幾個神色有些不安的身影,“傳我法令:三日內,花庭轄下所有勢力,需徹底清查內部,凡與‘淨化派’、‘拜魔教’有染者,主動坦白者可留一命,廢去修為,逐出花庭。若冥頑不靈,一經查出,形神俱滅!”

森然的殺意讓整個廣場溫度驟降。那幾個身影更是瑟瑟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諸位,”荊青冥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無間花庭,是我們在這汙濁與危機並存的世道中,開闢的一方淨土。它不懼外敵,但決不容內患。唯有上下同心,方能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屹立不倒,甚至……乘風破浪!”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強大的感染力和信心,讓原本有些惶惑的人心迅速安定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敵愾的戰意。

“謹遵庭主法令!”

“誓與花庭共存亡!”

聲浪如潮,響徹雲霄。

荊青冥微微頷首,身影緩緩消失在大殿深處。他知道,雷霆手段整頓內部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需要儘快消化與機械降神一戰的收穫,進一步提升實力,並主動出擊,至少要拔除掉淨化派這個肘腋之患,才能專心應對來自域外的更大威脅。

而就在他閉關之前,醫館方向傳來訊息:在耗盡數種珍貴寶藥,並由荊青冥那縷白焰吊住性命後,蘇清漪的傷勢終於暫時穩定了下來,但依舊昏迷不醒,能否真正醒來,仍是未知之數。

荊青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將一枚烙印著一絲生滅道韻的玉簡交給遺塵谷主:“若她醒來,將此物給她。是去是留,由她自決。”

說完,枯榮殿大門緩緩閉合,強大的禁制升起。荊青冥需要爭分奪秒,在下一波風暴來臨前,讓自己變得更強。

花庭之外,暗流愈發洶湧。而花庭之內,一場徹底的清洗與整合,也即將展開。修羅之道,註定要在血與火之中,踏出一條通天之路。

七日之後,枯榮殿沉重的大門無聲滑開。荊青冥緩步走出,他周身氣息愈發內斂,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萬物生滅的幻影一閃而逝。短短七日的閉關,他對生滅權柄的領悟,尤其是在融合“秩序之種”與汙染本源方面,又精進了一層。

遺塵谷主早已在外等候,見到荊青冥出關,立刻上前稟報:“庭主,內部清查已基本完成。依您的法令,共有十七人主動坦白與淨化派有牽連,已按律處置。另有三人試圖隱瞞,被‘淨穢司’新研製的‘辨邪鏡’照出馬腳,證據確鑿,已於昨日當眾形神俱滅。”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肅殺後的平靜,“經此一事,花庭內部風氣為之一清。”

荊青冥微微頷首,對此結果並不意外。亂世需用重典,尤其是在強敵環伺之下。“蘇清漪情況如何?”

“依舊昏迷,但生命氣息趨於平穩。您留下的那縷白焰似乎在與她體內殘存的汙染力量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甚至……在緩慢地轉化那些汙染。”遺塵谷主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奇,“淨穢司的同道認為,這或許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契機,若她能醒來,或許能成為研究可控汙染與生機融合的絕佳範例。”

荊青冥目光微動,未置可否,轉而問道:“外部可有動靜?”

“有!”遺塵谷主神色一凜,“我們安插在外的眼線傳回緊急情報。淨化派殘黨與拜魔教勢力,似乎聚集在西北方向的‘葬星古淵’附近,活動異常頻繁。有跡象表明,他們可能在謀劃一次更大規模的行動,目標很可能還是我們花庭。而且……眼線回報,曾在古淵外圍瞥見類似之前黑衣人,但氣息更加強大深邃的身影一閃而過。”

“葬星古淵……”荊青冥眼中寒光一閃,“那裡是上古戰場遺蹟,空間不穩,規則混亂,倒是藏汙納垢和佈置陰謀的好地方。他們倒是會選地方。”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被動防禦絕非他的風格,既然敵人已經露出了獠牙,那就趁其未完全準備好之前,先將其徹底拔除!更何況,他需要實戰來驗證閉關所得,也需要斬斷機械降神可能伸向此界的更多觸角。

“傳令下去,”荊青冥聲音冷冽,“點齊三百枯榮軍精銳,隨我出征葬星古淵。”

“庭主,您要親自前往?是否太過冒險?不如由我率軍先……”遺塵谷主有些擔憂。

“無妨。”荊青冥抬手打斷,“疥癬之疾,亦能潰堤。此次,我要親自將他們連根拔起,順便看看,背後到底藏著甚麼牛鬼蛇神。花庭暫由你與諸位長老共同執掌,啟動最高階別防禦。”

“是!屬下遵命!”遺塵谷主見荊青冥心意已決,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無間花庭巨大的門戶洞開。三百名身披特製藤甲、氣息森然的枯榮軍戰士肅立成陣,他們身旁,是數十具經過強化、表面流轉著暗沉光澤與汙染符文的枯木衛。荊青冥立於陣前,一身玄色衣袍,氣息淵渟嶽峙。

他沒有多言,只是袖袍一揮,一道巨大的虛空裂縫憑空出現,裂縫邊緣,隱約有枯榮交替的異象浮現。這是他對空間法則更深層次運用所開闢的臨時通道,直指葬星古淵外圍。

“出發。”

一聲令下,三百枯榮軍如同黑色的洪流,無聲而迅疾地湧入裂縫。荊青冥最後看了一眼巍峨的花庭,一步踏入,裂縫隨之閉合。

葬星古淵,並非真正的深淵,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破碎星域。這裡漂浮著無數星辰的殘骸,巨大的大陸碎片靜止在虛空中,瀰漫著絕望、死寂以及各種混亂的能量風暴。是諸多被遺忘文明的墳場,也是邪魔歪道最喜歡的巢穴之一。

根據眼線提供的大致座標,荊青冥率領枯榮軍悄然出現在一塊巨大的、佈滿孔洞的星辰殘骸背後。

遠處,一片相對穩定的破碎大陸上,隱約可見陣法的光芒閃爍,以及大量影影綽綽的身影活動,一股混雜著邪惡汙染、血腥祭祀以及……那種令人不快的“僵化”秩序感的龐雜氣息,即便相隔遙遠也能清晰感知。

“果然在這裡。”荊青冥左眼黑蓮微旋,瞬間將遠處的情況洞察於心。敵人的數量遠超預期,不僅有大群汙染魔物和拜魔教徒,還有不少氣息彪悍、顯然是淨化派培養的死士,以及少數幾個散發著與之前黑衣人同源、但更加強大氣息的身影,坐鎮中央。

他們似乎正在佈置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周圍堆砌著累累白骨,中心處,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正在醞釀。

“他們在試圖穩定一條空間通道!”荊青冥瞬間明瞭對方的意圖,“是想接引更強大的域外力量,或者……是機械降神的正式部隊?”

絕不能讓他們成功!

“枯榮軍,結‘萬毒蝕靈陣’!枯木衛為前鋒,正面突進,吸引火力!”

“得令!”

軍令一下,三百枯榮軍瞬間行動起來,動作整齊劃一,如同精密儀器。濃郁的毒瘴與蝕靈花粉瀰漫開來,形成一片巨大的死亡領域,向那片大陸覆蓋而去。數十具枯木衛則發出無聲的咆哮,化作一道道黑色閃電,率先衝向敵陣。

“敵襲!!”

“是無間花庭的魔崽子!”

“啟動防禦大陣!快!”

大陸上頓時一片混亂,警報聲四起。一道道防禦光罩亮起,魔物咆哮,拜魔教徒吟唱起邪惡的咒文,淨化派死士則結陣迎敵。

大戰,瞬間爆發!

枯木衛悍不畏死,它們堅硬的軀體抵擋著密集的攻擊,爪牙上附帶的汙染力量輕易撕開敵人的防禦,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後方的萬毒蝕靈陣更是可怕,毒瘴過處,低階魔物和修士紛紛倒地融化,連能量護罩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荊青冥並未立刻出手,他懸浮於軍陣上空,冷靜地觀察著戰局,尤其是祭壇中心那幾個氣息特殊的身影。

只見那幾人面對突如其來的猛攻,並未慌亂。其中一人抬起手,掌心一個複雜的金屬圓盤亮起,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束,照向衝在最前面的幾具枯木衛。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幾具枯木衛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僵硬,彷彿內部的能量運轉和傀儡核心被某種力量凍結了一般,雖然未被完全摧毀,但戰鬥力大減。

“果然是同源的力量,而且更強……”荊青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不先解決掉你們,這場仗沒那麼容易打。”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祭壇上空,直接鎖定了那名手持金屬圓盤的身影。

“你的對手,是我。”

那名手持金屬圓盤的黑衣人猛地抬頭,兜帽下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神空洞,唯有瞳孔深處閃爍著冰冷的、非人的資料流光。面對驟然出現的荊青冥,他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或恐懼,只是機械地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同樣亮起灰白光芒,與圓盤光束匯合,化作一道更加凝實、帶著強烈“秩序僵化”效果的光束,射向荊青冥。

“雕蟲小技。”荊青冥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左眼黑蓮驟然旋轉。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吞噬或硬抗,而是引動了袖中的“秩序之種”。

一點柔和而穩固的秩序之光自他身前浮現,迅速擴散,形成一面晶瑩剔透的光盾。那灰白色的僵化光束撞在光盾上,竟如同溪流匯入大海,非但未能僵化光盾,反而被光盾蘊含的、更為精純高階的秩序法則同化、吸收,使得光盾的光芒更加明亮了一絲!

黑衣人那空洞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資料流光瘋狂閃爍,顯然是遇到了無法理解的邏輯衝突:【目標掌握更高優先順序秩序法則?不可能!邏輯錯誤!重新評估威脅等級……】

就在他系統宕機的這瞬息之間,荊青冥動了。他並指如劍,指尖繚繞著的不再是純粹的黑暗或生機,而是一縷灰濛濛的、彷彿能湮滅一切存在痕跡的氣流——這是他將枯榮道典中的“寂滅”真意與生滅權柄初步融合的體現。

“寂滅指。”

一指點出,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思維。那灰濛濛的氣流瞬間穿透了黑衣人倉促間佈下的層層能量屏障,點在了他手中的金屬圓盤上。

咔嚓!

圓盤應聲而碎,內部的精密結構瞬間被寂滅之力化為虛無。緊接著,氣流蔓延至黑衣人手臂,他所倚仗的、經過改造強化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從指尖開始迅速崩解、消散。

【警告!核心法器損毀!機體遭受未知法則侵蝕!無法抵禦!無法……】黑衣人的思維波動戛然而止,整個人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徹底化為飛灰,消散在虛空中。

秒殺!

另外幾名坐鎮祭壇的特殊存在見狀,終於無法再保持鎮定。他們同時出手,或釋放出強大的能量衝擊,或操控規則形成束縛鎖鏈,或召喚出詭異的虛空造物,從不同方向攻向荊青冥。這些人的實力,遠勝之前被荊青冥秒殺的那個,至少也相當於此界化神後期的水準,而且手段詭異,帶著濃郁的域外風格。

“來得好!”荊青冥長嘯一聲,胸中戰意升騰。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攻擊縫隙中穿梭,左眼黑蓮與右眼(若有感知,則彷彿有白焰虛影)交相輝映,雙手或拳或掌,或指或爪,將生、滅、枯、榮、秩序、混沌種種力量信手拈來,運用得出神入化。

他一掌拍出,掌心蘊含勃勃生機,化作萬千藤蔓纏繞住一尊撲來的岩石巨人,藤蔓瞬間由綠轉灰,汲取其土系本源後令其崩碎成渣(枯榮轉換)。

他一指點向一道撕裂空間襲來的能量刃,寂滅之力將其直接湮滅於無形(寂滅)。

他張口一吸,將一名敵人召喚出的、能腐蝕神魂的幽冥鬼火盡數吞入腹中,左眼黑蓮一轉,便將其煉化為精純魂力補充自身(吞噬煉化)。

他甚至模仿之前黑衣人的手段,引動秩序之種的力量,形成一道秩序屏障,將另一名敵人操控的混亂規則攻擊強行“歸序”、平息(秩序掌控)。

此時的荊青冥,彷彿成了一座移動的法則熔爐,各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力量在他手中圓融流轉,生生不息。他以一敵多,不僅不落下風,反而越戰越勇,將幾名強敵逼得節節敗退。

下方戰場,失去了那幾個特殊存在的指揮和支援,淨化派和拜魔教的聯軍在枯榮軍悍不畏死的攻擊和萬毒蝕靈陣的侵蝕下,開始呈現潰敗之勢。枯木衛不知疼痛,毒花瘴氣無孔不入,打得敵人哭爹喊娘。

祭壇上,主持儀式的拜魔教大祭司見勢不妙,臉上露出瘋狂之色,猛地將一把匕首插入自己心口,噴出大口精血灑在祭壇核心:“偉大的虛空邪神!以吾之生命與靈魂為祭品,請降臨您的力量,摧毀這些瀆神者!”

祭壇劇烈震動,核心處的空間波動陡然變得狂暴而不穩定,一個扭曲的、充滿惡意的虛空旋渦開始形成,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

“垂死掙扎!”荊青冥眼神一冷,不再與那幾個域外強者糾纏。他身形暴漲,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流光,直接衝向祭壇核心。沿途試圖阻擋他的敵人,皆被其周身環繞的生滅氣場碾碎。

“阻止他!”那幾個域外強者驚怒交加,紛紛使出最強手段轟向荊青冥後背。

荊青冥竟不回頭,背後憑空浮現出一朵巨大的、半黑半白的蓮花虛影——生滅法相雛形!法相緩緩旋轉,將襲來的攻擊盡數擋下、磨滅。

與此同時,他已衝到祭壇核心,面對那正在擴大的虛空旋渦和瘋狂獻祭的大祭司。

“以汙染成就聖道,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汙染!”

荊青冥左眼黑蓮徹底綻放,他不再壓制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汙染本源。一股比拜魔教祭祀引動的邪惡氣息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黑暗力量,如同決堤洪流,從他體內奔湧而出,卻不是漫無目的地擴散,而是被他強大的意志操控著,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洪流,反向灌入了那虛空旋渦!

這不是能量對撞,而是本源層面的……汙染!

那虛空旋渦中的邪惡意志,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了驚恐的尖嘯。荊青冥的汙染本源,源自萬界傷口,是連穢母都能侵蝕的存在,其層級遠非這拜魔教祭祀溝通的普通虛空邪神可比。

滋滋滋……

虛空旋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黑、同化,其內部傳來的尖嘯變成了哀鳴,然後迅速微弱下去。整個祭壇的光芒瞬間黯淡,那狂暴的空間波動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拜魔教大祭司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獻祭儀式被強行中斷的反噬和荊青冥那恐怖無比的汙染氣息雙重衝擊下,他身體一僵,隨即整個人從內而外開始發黑、腐爛,化作了一灘汙濁的膿血。

寂靜。

祭壇周圍,還活著的敵人看著傲立於祭壇廢墟之上、周身繚繞著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卻眼神清明冰冷的荊青冥,如同看著一尊真正的魔神。那幾名域外強者也停下了攻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

荊青冥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殘存的敵人,最後落在那幾名域外強者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此界,由我荊青冥守護。若再敢伸爪,來多少,我斬多少,並將你們的‘秩序’,化為我花庭成長的養分!”

那幾名域外強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退意。今日所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任務範圍和理解能力。他們不再猶豫,身上亮起傳送光芒,瞬間消失在原地,竟是直接捨棄了這裡的殘局,選擇了撤退。

首領遁走,剩下的淨化派和拜魔教殘黨更是鬥志全無,發一聲喊,四散潰逃。

“清理戰場,負隅頑抗者,殺無赦!”荊青冥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枯榮軍領命,開始有條不紊地清剿殘敵。

荊青冥獨立於祭壇廢墟,看著眼前這片破碎的星域,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更加強大的力量,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只有更加沉重的責任感和緊迫感。

葬星古淵的威脅暫時解除,但機械降神的陰影,以及那未知的“萬界傷口”真相,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

他的修羅之路,還遠未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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