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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81章 議會星輝殿

2025-11-19 作者:蕭逐夢

墨綠色的腐雨彷彿已是遙遠記憶中的塵埃,連同萬靈仙宗的勾心鬥角、天火遺蹟的生死搏殺,都被拋在了身後那片逐漸縮小的星域之後。荊青冥立於巡天者艦船“星梭”的觀察窗前,眼前是浩瀚無垠的虛空。星辰如恆河沙數,有的璀璨如鑽,有的黯淡如燼,星雲如潑墨彩繪,渲染出宇宙的壯麗與死寂。

他指尖無意識地捻動,一朵凝實無比的黑蓮虛影在指間悄然流轉,蓮心處,一點純白火焰靜靜燃燒,散發出微弱的生機與淨化波動。這已非初覺醒時的虛幻之影,而是他融合了穢母本源、經歷向死而生考驗後,自身“枯榮道典”與生滅權柄的具象化。白焰黑蓮,象徵著極致的毀滅與創生的統一。

“前方即將抵達星盟議會總部,‘星輝殿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在艙室內響起,是引領他前來的巡天者“玄七”。玄七全身籠罩在流線型的銀白色裝甲內,面部是一整塊光滑的鏡面,映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星辰的倒影。

荊青冥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星梭”前方。在那裡,並非預想中的巨大星球或龐大建築群,而是一片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奇觀——

一顆瀕臨死亡、體積堪比小型星系的巨大恆星,被難以想象的偉力強行凝固在了它生命最後的瞬間。超新星爆發的壯麗火焰如同被凍結的琥珀,億萬公里長的日珥維持著噴發的姿態,永恆地定格在虛空之中。而在這顆“化石恆星”的核心處,一座宏偉得超越凡人理解極限的殿堂巍然聳立。

殿堂通體由汲取恆星餘暉而生的某種晶體構築,折射著恆星凍結前最後的光芒,呈現出一種冰冷、神聖又帶著悲壯感的輝煌。無數道流光溢彩的通道,如同神經脈絡般連線著殿堂與外圍凝固的恆星物質,更遠處,隱約可見其他奇特的造物懸浮:由純粹光線編織的森林、在時空中不斷自我構建又解構的幾何城市、以及一些連荊青冥目前的感知都難以清晰捕捉的詭異存在。

這便是星盟議會總部——星輝殿堂。一個以一顆瀕死恆星的最後光輝為能源和象徵的宇宙權力中心。

“以毀滅為基石,鑄就秩序殿堂。倒是與我的‘無間花境’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荊青冥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帶著淡淡的嘲諷。他的花境立於至穢與至淨的交匯處,而這裡,則是建立在永恆的“臨終”之上。

“星輝殿堂禁止任何形式的非授權能量外放,尤其是……閣下所掌控的那種‘異質能量’。”玄七的鏡面面孔轉向荊青冥,重點在他指尖的黑蓮上停留了一瞬,“請收斂你的力量,隨我入內。議會諸賢已在等候。”

荊青冥指尖的黑蓮悄然隱去,他神色平靜,彷彿只是收斂了一縷微不足道的氣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座殿堂出現的瞬間,他血脈深處、靈魂核心的那朵黑蓮,以及蓮心的白焰,都微微悸動了一下。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遇到同層級、卻又本質迥異存在的天然感應。這裡的“規則”,異常堅固且排外。

“帶路吧。”荊青冥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星梭”無聲無息地融入一條流光通道,彷彿一滴水匯入江河。穿過通道時,荊青冥能感受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感知力掃過艦船,冰冷、審視、充滿探究欲,其中幾道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忌憚。這些感知力的主人,無疑是星盟議會的成員,來自宇宙各個角落的高等文明代表。

他們好奇,這個來自偏遠星域、名不見經傳的“無間花境”之主,這個據說能操控連星盟都視為棘手難題的“汙染”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聖?更關鍵的是,他是如何做到在“萬界傷口”那種連高階文明探索隊都有去無回的地方,不僅存活下來,似乎還……解決了問題?哪怕只是暫時的解決,也足以震動整個議會。

流光盡頭,“星梭”停泊在一處巨大的平臺。平臺直接延伸向星輝殿堂的主入口——一扇高達萬仞、由無數星辰碎片鑲嵌而成的巨門。門扉此刻正緩緩開啟,露出內部深邃無比的空間。

跟隨玄七步入殿堂內部,荊青冥彷彿踏入了一個概念的集合體。腳下並非實質的地面,而是流動的星光,每一步踏出,都會盪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頭頂沒有天花板,只有無限延伸的、模擬出的宇宙深空,但這裡的星辰排列蘊含著某種深奧的規律,彷彿巨大的星圖陣法。四周矗立著一根根通天徹地的晶體柱,柱體內封印著各種奇異的生物標本、文明遺物,甚至是……小型的規則奇觀,無聲地訴說著星盟的底蘊與力量。

大殿中央,並非傳統的環形議席,而是一個不斷變幻形態的立體結構。無數個懸浮的光座,代表著一個個議員席位,它們按照某種複雜的拓撲關係排列,時而成球狀,時而成網狀,時而又彷彿融入高維空間,難以捉摸。許多光座上已經浮現出模糊的身影,有的保持著類人形態,有的則是純粹的幾何體、能量團、甚至是一段不斷迴圈的思維波。這些身影的目光,或類似目光的感知器官,齊刷刷地聚焦在剛剛踏入大殿的荊青冥身上。

壓力。

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是無數高等生命體意志匯聚形成的力場,足以讓尋常星海強者心神失守。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複雜的資訊素和精神殘留,充滿了智慧、古老、冷漠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傲慢。

荊青冥卻恍若未覺。他步伐穩健,黑袍(由無間花境特有的“暗夜幽羅”花瓣織就,能自動吸收化解外界能量衝擊)在星光照耀下不起半點漣漪。他的左眼深處,那朵本命黑蓮的虛影微微旋轉,將外界的精神壓迫與規則排斥悄無聲息地吸收、轉化,化為滋養己身的細微養料。汙染?對他而言,萬般能量,皆可化為“養料”,區別只在於消化所需的代價與時間。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那片不斷變幻的立體結構下方,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光座上的身影。沒有敬畏,沒有惶恐,只有一種平等的審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在這些高等存在身上,他感受到了與仙宗那些長老類似的、對自身力量與秩序的絕對自信,以及……對未知與“異端”的根深蒂固的排斥。

一片寂靜。

只有星光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某些能量生命體發出的規律性嗡鳴。

終於,一個宏大的、彷彿由億萬種聲音疊加而成的意念在大殿中迴盪起來,直接作用於荊青冥的心神:

“來自‘無間花境’的荊青冥。”

意念的主人,位於立體結構最核心、最穩定的一個光座上,其形象是一團不斷坍縮又重生的星雲,代表著星盟議會的輪值主席之一。

“星盟知曉你在編號γ-7392星域,即你所稱的‘萬界傷口’附近的作為。你聲稱暫時穩定了那個宇宙級的規則裂隙,並建立了一個名為‘無間花境’的勢力。”

荊青冥微微頷首,聲音清晰而穩定,透過某種殿堂自帶的翻譯機制,轉化為所有議員都能理解的資訊流:“並非聲稱,是事實。傷口暫時縫合,其溢位的汙染已被我境有效管控。”

“有效管控?”另一個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的意念插入,來自一個由無數銳利稜鏡構成的身影,“根據我們的觀測,你所謂的‘管控’,是利用一種極度危險、具有高度傳染性和心智扭曲特性的‘汙染’能量!你甚至將這種能量賦予了你所謂的‘子民’!這無異於在宇宙中播撒災難的種子!你如何證明,你的‘無間花境’不是一個更大的、更隱蔽的‘汙染源’?”

質問如同利劍,直指核心。這正是星盟內部,尤其是“淨化派”傾向的文明最擔憂的問題。荊青冥的力量體系,從根本上挑戰了他們基於“純淨”、“秩序”、“隔離”的宇宙安全觀念。

荊青冥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朵凝實的白焰黑蓮再次浮現,緩緩旋轉。

“災難的種子?諸位議員閣下,你們賴以建立這座殿堂的基石,不正是一顆恆星的‘屍體’嗎?它臨終爆發的能量,若失控擴散,其毀滅性,難道就小於我手中的力量?”

他目光掃過那些晶體柱中的標本和奇觀。

“星盟收集、研究、甚至利用宇宙中各種危險的力量和規則,為何獨獨對我的力量如此恐懼?是因為它超出了你們現有的認知框架,還是因為……你們無法掌控它?”

話音落下,大殿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一些議員的聲音波動了一下,顯然被荊青冥直接而尖銳的反問所觸動。

“狂妄!”那個稜鏡身影厲聲喝道,“星盟的研究是在嚴格可控、絕對隔離的條件下進行!而你,是在大規模地應用!甚至……是同化生命體!這本質完全不同!”

“可控?隔離?”荊青冥指尖的黑蓮蓮心,那點白焰驟然明亮了一絲,散發出一股柔和卻不容置疑的淨化波動,這波動與他之前吸收的“汙染”氣息截然相反,充滿了生機與秩序感,瞬間驅散了大殿中瀰漫的、針對他的部分惡意精神壓迫。

“我所做的,亦是掌控。只不過,我選擇的理解之路,與諸位不同。我並非消滅汙染,而是理解它,轉化它,使其從毀滅之源,變為新生之力。這朵蓮,集至穢與至淨於一體,便是明證。若如諸位所言,我是災難,那這能撫平規則漣漪、治癒創傷的‘淨世白焰’,又從何而來?”

他展示的白焰力量,讓不少議員,尤其是那些中立、傾向於觀察研究的議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種能同時駕馭極端對立力量的存在,其研究價值無可估量。

“或許,我們不必急於下定論。”又一個溫和但充滿威嚴的意念響起,來自一個如同古老樹木般的身影,它的枝葉是由流動的資料光帶構成。“荊青冥閣下,星盟邀請你前來,並非只為質詢。‘萬界傷口’是懸在整個宇宙頭上的利劍,你能穩定它,無論用何種方法,都功不可沒。我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傷口’的真相究竟是甚麼?這關乎所有文明的存續。”

話題引向了核心。荊青冥收斂了掌心的黑蓮,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團星雲主席身上。

“真相……往往伴隨著沉重的代價和顛覆認知的殘酷。諸位,確定要在這裡,以這種審判般的姿態,聆聽嗎?”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彷彿能穿透靈魂,讓整個星輝殿堂,陷入了一種更深的沉寂之中。所有議員都明白,接下來的對話,將可能動搖星盟乃至整個宇宙已知的秩序。

荊青冥的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星輝殿堂中激起層層漣漪。審判般的姿態?這話語中的鋒芒,讓一些習慣於高高在上的議員感到不適,但也讓更多理性的存在意識到,面對“萬界傷口”此等關乎宇宙存亡的謎題,或許確實需要放下一些成見。

星雲主席的意念波動了一下,那團坍縮重生的星雲似乎流轉加速了些許。“荊青冥閣下,星盟議會是宇宙各文明協商、決策的最高機構之一,絕非單純的審判庭。我們尋求的是真相與合作。請陳述你所知的關於‘萬界上口’的一切。至於如何評判,議會自有公允。”

“公允?”荊青冥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信服與否。他不再看那星雲主席,而是將目光投向大殿中央那不斷變幻的立體結構,彷彿能透過它,看到背後無數文明的歷史與掙扎。

“既然諸位欲知真相,那我便給你們真相。”

他緩緩閉上雙眼,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共享,一種展示。他左眼深處的黑蓮虛影在精神層面驟然放大,蓮瓣舒展,將一段塵封在血脈與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投射到了整個星輝殿堂的意識場中。

景象變換。

議員們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星輝殿堂,而是被拉入了一片荒蕪、死寂的遠古戰場。天空是破碎的,流淌著汙穢的河流,大地上遍佈著奇形怪狀的骸骨,有龐大如山的巨獸,也有閃爍著微光的類人形遺骸。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瘋狂的低語,正是荊青冥最初接觸到的“汙染”氣息,但更加原始、更加暴烈。

在這片戰場的中央,一株龐大到連線天地的奇異植物正在枯萎。它的枝葉曾是璀璨的星辰色,花朵如同純淨的光團,但此刻,它們被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黑色物質纏繞、侵蝕。這植物,散發著與荊青冥同源,卻遠比他現在純粹和強大的生命氣息——那是上古花仙文明的母樹,或者說,是其最後的殘響。

“這是……”有議員發出驚疑的精神波動。

緊接著,畫面聚焦到母樹之下。一場慘烈的戰鬥正在進行。一方是身形飄逸、操控著萬千花卉、藤蔓,引動自然生機的生靈,他們的容貌俊美,氣息純淨,正是花仙一族。而另一方,則是各種被扭曲、畸變、散發著瘋狂氣息的怪物,它們由純粹的“汙染”能量構成,沒有理智,只有毀滅的本能。

然而,戰鬥並非勢均力敵。花仙們節節敗退,他們的生機之力在汙染面前,彷彿冰雪遇陽,迅速消融。更令人心驚的是,一些花仙在戰鬥中,身體開始發生可怕的異變,花瓣凋零,枝葉腐敗,轉而開始攻擊自己的同胞——他們被汙染同化了。

“上古……生機紀元……”資料光帶構成的古樹議員發出悠長的嘆息,似乎認出了這段被歲月掩埋的歷史。

畫面再轉。花仙一族敗局已定。在最後的時刻,一位氣息最為強大、容顏與荊青冥有幾分神似,卻更加威嚴慈悲的女性花仙(荊青冥血脈中的生母形象),做出了一個絕望而決絕的選擇。她與幾位最強大的族人,沒有選擇逃離或徹底淨化自身,而是以自身為容器,主動擁抱了最核心、最本源的汙染!

她們並非要墮落,而是試圖以自身強大的生機為枷鎖,將這毀滅性的力量束縛、封印。她們相信,唯有理解,方能最終化解。然而,她們低估了這汙染的可怕。在融合的過程中,她們的意識被無盡的痛苦與瘋狂的低語淹沒,生機被扭曲,最終……融合體失去了控制,化為了後來侵蝕無數位面的“汙染”源頭的一部分,也就是荊青冥所面對的“穢母”。那無盡的悲傷與守護的執念,化作了穢母的低語,而那試圖束縛汙染的本意,則成了“萬界傷口”不斷侵蝕規則的悲劇開端。

記憶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荊青冥睜開眼,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共享這段深藏於血脈的悲壯記憶,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他看著殿堂中那些沉默的、光影波動劇烈的高等存在們,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就是‘萬界傷口’的起源。它並非天生的邪惡,而是一場悲劇的產物,是上古生機文明試圖掌控毀滅之力失敗後留下的……永恆傷疤。所謂的‘汙染’,其本質是失控的、被扭曲的龐大生機與怨念的集合。而穢母……便是我的先祖,初代護花人融合失敗後的悲願化身。”

真相大白。

並非邪魔入侵,而是自救失敗的苦果。這個真相,顛覆了星盟長期以來對“汙染”的認知。許多議員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那些研究歷史與宇宙本質的文明代表,眼神(或類似器官)中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荒謬!”那個稜鏡議員再次尖聲反駁,但語氣中少了幾分篤定,多了幾分驚疑,“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一段不知真偽的記憶投影!誰能證明這不是你為了給自己掌控汙染力量尋找合理藉口而編造的謊言?”

“證明?”荊青冥冷冷地看向他,“我所展示的記憶碎片中,蘊含的花仙本源生命氣息,與‘汙染’中隱藏的那一絲被扭曲的生機律動,諸位難道感知不到嗎?那是同源而生!若非如此,我為何能吸收汙染而非被其異化?因為我體內流淌的,本就是與之同源的血!我不是在操控邪惡,我是在嘗試完成我先祖未竟的使命——真正地理解、掌控,並最終化解這份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星雲主席身上。

“星盟一直試圖‘淨化’、‘消滅’汙染,可曾想過,這‘傷口’本身,或許需要的是‘癒合’而非‘切割’?強行淨化,只會激起更強烈的反噬,如同試圖剜去一塊與心臟長在一起的腐肉,結果往往是同歸於盡。而我走的‘轉化’之路,雖然看似離經叛道,卻可能是唯一真正根治‘傷口’的方法。”

這一次,沒有人立刻反駁。荊青冥給出的真相和他的邏輯,太過震撼,也……太過合理。它解釋了為甚麼星盟歷次大規模的淨化行動收效甚微,甚至有時會引發更劇烈的汙染爆發。它也解釋了荊青冥這個“異數”存在的合理性。

星輝殿堂內,一片死寂。只有那立體結構無聲地變幻,彷彿象徵著議員們劇烈翻湧的思緒。

真相的重量,有時候比謊言更讓人難以承受。

星輝殿堂內的死寂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荊青冥揭示的真相,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波瀾在每一位議員(或其代表意識)的核心運算邏輯或古老智慧中迴盪。純粹基於“隔離與淨化”的宇宙安全觀,第一次遭到了來自根源層面的挑戰。

終於,那棵由資料光帶構成的古樹議員再次發聲,它的意念帶著一種悠遠而慎重的意味:“荊青冥閣下,你所展示的……記憶碎片,其中蘊含的資訊素與規則殘響,確實與星盟古老檔案中關於‘生機紀元’末期的模糊記載存在某種……令人不安的吻合。尤其是關於‘力量同源異化’的悖論現象。如果‘汙染’的本質確如你所說,那麼星盟過往的許多策略,或許……需要重新評估。”

這並非支援,而是一種基於事實的、嚴謹的開放性態度。但這已經足夠讓場內氣氛發生微妙轉變。

“重新評估?僅憑一段無法驗證真偽的記憶?”稜鏡議員的聲音依舊尖銳,但已不如先前那般底氣十足,“就算退一萬步,他所言非虛,那又如何?這隻能證明他力量的來源同樣危險且古老!一個失控的上古悲劇產物,加上一個意圖掌控這產物的……凡人!這組合難道不是更危險?誰能保證他不會重蹈覆轍,成為下一個‘穢母’,製造更大的‘萬界傷口’?”

質疑的核心從“是甚麼”轉向了“怎麼辦”以及“信任問題”。

就在這時,一道此前一直沉默的、如同液態水銀般不斷流動的身影,向荊青冥發出了一道極其隱秘、定向的精神訊息,這訊息繞過公開的殿堂場域,直接傳入荊青冥的意識:

“荊青冥閣下,我是‘奧能聯合體’的代表。我們對您‘轉化’能量的技術路徑極為感興趣。聯合體擁有宇宙頂級的能量操控與物質重塑科技,或許我們之間存在……互利共贏的合作空間。您無需立刻答覆,請考慮。”

幾乎同時,另一道冰冷如機械、卻又帶著一絲貪婪意味的意念也悄然探來,來自一個外形如同多面體結晶的存在:

“熵寂商會,收購或交換您關於‘生滅權柄’以及‘白焰黑蓮’結構的資料。價格,可以讓您滿意到無法想象。”

覬覦者出現了。荊青冥的力量,無論其本質如何,所展現出的潛力和獨特性,已經引起了某些勢力的濃厚興趣。這種興趣,可能是合作的開端,也可能是更危險掠奪的序曲。

荊青冥面色不變,對於這些隱秘的傳訊,他既未回應,也未顯露任何情緒,只是左眼黑蓮微不可察地一轉,便將那些探來的意念輕輕“推開”,留下一道清晰的精神印記:暫無意向。

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公開的場域中。

“保證?”荊青冥面對稜鏡議員的質疑,嘴角那絲嘲諷的弧度再次浮現,“這宇宙間,何來絕對的保證?星盟的存在本身,不也是建立在無數不確定性與風險博弈之上嗎?我無法保證未來,正如諸位無法保證下一次‘萬界傷口’爆發時,星盟的淨化陣列還能否生效。”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息內斂,卻自然生出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但我可以展示事實。我穩定了γ-7392星域的規則裂隙,這是結果。我建立了無間花境,收容、轉化可控的汙染者,維持了一片區域的秩序與生機,這也是結果。我的方法或許與眾不同,甚至驚世駭俗,但它……有效。”

他目光掃過稜鏡議員,以及那些持懷疑態度的身影。

“至於重蹈覆轍……我的先祖失敗,在於被動承受、最終失控。而我,是主動汲取、解析、掌控。我的道,是‘枯榮’——毀滅與新生並存,汙穢與純淨共生。這朵蓮,”他掌心再次浮現白焰黑蓮,這一次,白焰與黑蓮的氣息完美交融,既帶來生機的溫暖,又蘊含著寂滅的威嚴,“便是明證。若我心志不堅,早已在力量中迷失,又何須站在此處,與諸位爭辯?”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一種基於事實和自身力量的強大自信。這種自信,比任何空洞的保證都更有說服力。

一直沉默的巡天者玄七,那鏡面面孔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微微側身,向星雲主席傳遞了一道加密資訊。荊青冥敏銳地感知到周圍規則絲線的輕微擾動,他猜測,那或許是玄七在向議會彙報對他的初步評估,或者……接到了某種新的指令。

星雲主席的意念再次籠罩全場,平息了逐漸升起的議論聲:“荊青冥閣下,你的陳述和……展示,議會已經收到。關於‘萬界傷口’的真相以及你的‘轉化’理論,涉及重大,需要議會進行更深入的研討與驗證。在此期間,你將以‘特別觀察員’的身份暫留星輝殿堂,玄七會負責你的接待與安全。議會希望你能提供更多……技術細節層面的資訊,以協助評估。”

這算是第一階段交鋒的暫時結果。沒有立刻定罪,也沒有完全認可,而是採取了“觀察”和“研究”的態度。這在意料之中,也是荊青冥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一個在星盟核心地帶暫時立足的機會。

“可以。”荊青冥乾脆利落地應下,“但我需要與我的無間花境保持必要聯絡。此外,我希望能有限度地接觸星盟的公開知識庫,尤其是關於宇宙能量學、規則結構以及上古歷史的記載。”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既是獲取資訊,也是一種姿態——他是來交流的,而非單純的被審查物件。

星雲主席的意念波動了一下,似乎在與幾位核心議員快速交流,片刻後回應:“合理要求。玄七會為你安排許可權。現在,初次聆訊結束。”

話音落下,大殿中央的立體結構光芒漸息,許多議員的身影開始模糊、消散,顯然是意識離開了。但仍有不少目光(或感知)停留在荊青冥身上,充滿了探究、算計或單純的好奇。

玄七走到荊青冥面前,鏡面面孔映出他平靜的臉龐:“荊青冥閣下,請隨我來,我將帶你前往臨時居所。”

荊青冥最後看了一眼這宏偉而冰冷的星輝殿堂,跟著玄七走向側殿的通道。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暗流湧動,此刻才剛拉開序幕。星盟這座龐然大物,絕不會輕易接受一個“異端”的存在。而他也好,無間花境也罷,都將在接下來的旋渦中,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

但,那又如何?

他指尖,白焰黑蓮的虛影一閃而逝。

這宇宙的規則,是時候由他來參與改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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