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人六十多歲，面板黝黑，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眼睛很亮，精神很好。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條灰色的短褲，腳上蹬著一雙塑膠拖鞋，看起來普普通通，但說話很有分寸。
“同志，你們是來旅遊的？”
老人放下手裡的棋子，站起來，上下打量了韓衛民一番。
韓衛民說道：“是啊，帶家人來海邊玩玩。”
“老人家，你們村裡有地方住嗎？我們想住幾天。”
老人點了點頭，說道：“有。我家就有空房。不過條件簡陋，比不上城裡的賓館。你們要是不嫌棄，就住我家。”
韓衛民說道：“不嫌棄。老人家，您貴姓？”
老人說道：“免貴姓谷，叫谷江河。我是這個村的村長。”
韓衛民伸出手，跟谷江河握了握，說道。
“谷村長，麻煩您了。我叫韓衛民，從四九城來的。”
谷江河笑了，露出幾顆被煙燻黃了的牙齒，說道。
“韓同志，你帶著這麼多女同志來我們村，可是頭一回啊。”
韓衛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都是家裡人。”
谷江河也不多問，帶著韓衛民一行人沿著村裡的石板路往海邊走。
村子不大，走幾分鐘就到了海邊。
谷江河的家就在海邊，是一棟兩層的石頭房子，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院子裡種著幾棵椰子樹和木瓜樹，樹下襬著幾張竹椅和一張石桌。
“樓下我住，樓上空著，有四個房間。”
谷江河推開院門，介紹道，“你們八個女同志，兩個人一間，韓同志住樓下也行，住樓上也行。”
秦淮茹看了看樓上樓下的格局，說道：“衛民住樓上吧。我們在樓下，方便照顧。”
韓衛民知道秦淮茹的心思——讓他在樓上方便跟女人們親近，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他心裡感激秦淮茹的大度，但當著谷江河的面不好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安頓好住處之後，谷江河讓他的女兒來幫忙招呼客人。
谷江河的女兒叫谷小魚，今年二十二歲，是村裡唯一讀過高中的人。
她在縣城讀完了高中，沒有考上大學，就回到了村裡，幫著父親料理村裡的事。
谷小魚長得不是那種驚豔的美，但很耐看。
她的面板被海風吹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大，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彎彎的，像兩彎新月。
她的頭髮又黑又長，編成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身後，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谷小魚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和一條藍色的褲子，腳上穿著一雙塑膠涼鞋，看起來簡簡單單，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清爽乾淨的氣質。
“爸，這些就是四九城來的客人？”
谷小魚站在院子裡，好奇地打量著韓衛民和八個女人。
谷江河說道：“對。小魚，這幾天你帶著客人到處轉轉。咱們村有甚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來招待。”
谷小魚點了點頭，走到韓衛民面前，大方地伸出手，說道。
“韓大哥，你好。我叫谷小魚。這幾天我是你們的嚮導，有甚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韓衛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
但她的手很溫暖，握在手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小魚，麻煩你了。”韓衛民說道。
谷小魚笑了笑，說道：“不麻煩。難得有客人來我們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秦淮茹走過來，拉著谷小魚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道。
“小魚，你長得真好看。面板雖然黑了一點，但黑得健康。眼睛也好看，像兩汪泉水。”
谷小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說道。
“大嫂，您過獎了。您才好看呢。我從沒見過像您這麼漂亮的人。”
秦淮茹笑了，說道：“甚麼大嫂不大嫂的，叫我茹姐就行。”
谷小魚甜甜地叫了一聲：“茹姐。”
其他幾個女人也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自我介紹。李彩樺說她喜歡吃海鮮，楊靜說她喜歡拍照，喀秋莎說她喜歡游泳，薛潔說她喜歡曬太陽，張淼說她喜歡安靜，梁拉娣說她喜歡熱鬧，吳慧芳說她喜歡散步。
谷小魚一一記在心裡，笑著說道。
“各位姐姐，你們想吃甚麼、想玩甚麼，都包在我身上。咱們金魚島別的不多，海鮮和水果管夠。”
谷小魚沒有吹牛。
金魚島的海鮮和熱帶水果，確實讓人大開眼界。
第一天的晚餐，谷小魚和村裡的幾個婦女一起，整治了滿滿一桌子的海鮮。
有大螃蟹、大蝦、海魚、扇貝、牡蠣、魷魚、海螺，還有一些韓衛民叫不出名字的海鮮。
做法也簡單，大多是清蒸或者白灼，保留了海鮮最原始的味道。
喀秋莎看著滿桌子的海鮮，眼睛都直了，說道。
“這麼多！我們在四九城吃一頓海鮮，要花好幾十塊錢。在這裡，是不是很便宜？”
谷小魚笑了，說道。
“這些大部分是村裡漁民自己打的，不花錢。只有螃蟹和蝦是從鎮上買的，也沒多少錢。”
梁拉娣抓起一隻大螃蟹，掰開蟹殼，裡面全是黃澄澄的蟹黃，她咬了一口，眯著眼睛說道。
“太好吃了！我在四九城從來沒吃過這麼新鮮的螃蟹。”
張淼不愛吃海鮮，谷小魚就給她端了一碗椰奶凍，用新鮮的椰子汁和椰肉做的，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張淼吃了一口，難得地露出了笑容，說道：“小魚，這個叫甚麼？好好吃。”
谷小魚說道：“叫椰奶凍。是我們這裡的特色甜品。淼姐喜歡的話，我明天再做。”
除了海鮮和甜品，金魚島還有各種各樣的熱帶水果——椰子、芒果、菠蘿、木瓜、番石榴、火龍果、山竹、紅毛丹。
有些水果韓衛民以前只在書上見過，沒想到在這裡能吃到新鮮的。
大家都吃得肚子圓滾滾的，秦淮茹摸著肚子說道：“完了完了，這幾天肯定要胖好幾斤。”
韓衛民笑著說道：“胖了好。胖了好看。”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少來。我胖了你就不喜歡了。”
韓衛民說道：“喜歡。你甚麼樣我都喜歡。”
幾個女人鬨笑起來。喀秋莎說道：“衛民，你這話對茹姐說，我們可都聽著呢。你對我們也得一樣。”
韓衛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說道：“一樣一樣，都一樣。”
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谷江河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抽著煙，看著這一群熱鬧的人，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在金魚島住了兩天，韓衛民的腦子裡冒出了一個新想法。
那天傍晚，他一個人沿著海邊散步，看著夕陽把大海染成了金紅色，看著遠處漁船歸來的帆影。
看著沙灘上幾個孩子在撿貝殼，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這麼美的地方，為甚麼不讓更多的人來享受呢？
他走回院子，谷江河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韓衛民拉了一把竹椅，坐在谷江河對面，說道：“谷村長，我跟你說個事。”
谷江河放下茶杯，說道：“韓同志，你說。”
韓衛民說道：“谷村長，你們金魚島這麼美，海鮮這麼好吃，水果這麼豐富，氣候這麼好，你們有沒有想過，把這裡開發成一個旅遊度假的地方？”
谷江河愣了一下，說道：“旅遊？我們這裡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誰來啊？”
韓衛民說道：“路可以修。房子可以蓋。只要有人來投資，這些都不是問題。”
谷江河搖了搖頭，說道：“韓同志，你說的這些，我們不懂。我們就是些打魚的，哪兒懂甚麼旅遊開發。”
韓衛民說道：“谷村長，你不用懂。你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讓我來開發。”
谷江河看著韓衛民，眼神裡有疑惑，也有期待。
他說道：“韓同志，你是認真的？”
韓衛民點了點頭，說道：“認真的。我在四九城有個公司，做生意的。
我有資金，有人脈，有經驗。只要你們村同意，我可以投資把金魚島打造成一個旅遊度假勝地。
到時候遊客來了，你們村的村民可以開民宿、開餐館、賣特產，家家戶戶都能賺錢。”
谷江河沉默了。
他抽了一根菸，看著遠處的海面，想了很久，然後說道：“韓同志，你說的這個事，我得跟村裡的老人們商量商量。金魚島是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不能隨便讓別人來開發。”
韓衛民說道：“應該的。谷村長，我不急。你慢慢商量。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尊重你們的決定。”
谷江河點了點頭，說道：“好。我明天就召集老人們開會。”
谷小魚這幾天過得很開心。
她每天帶著韓衛民和八個女人在金魚島到處轉悠——去沙灘上撿貝殼，去礁石上釣魚，去椰林裡摘椰子，去漁船上跟漁民學習撒網。
韓衛民雖然是個大老闆，但沒有一點架子，甚麼都願意嘗試。
他釣魚的技術不好，釣了一上午只釣到兩條小魚，被喀秋莎笑話了半天。
他爬椰子樹的時候摔了一跤，褲子劃破了一個口子，惹得幾個女人笑彎了腰。
但谷小魚注意到，韓衛民身上有一種跟村裡男人不一樣的氣質。
他不說話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東西，像是藏了很多故事。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細細的皺紋，但那皺紋不顯老，反而增添了一種成熟的魅力。
谷小魚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韓衛民了。
她喜歡看他站在海邊眺望遠方的樣子，海風吹起他的頭髮，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像一幅畫。
她喜歡看他跟女人們說話的樣子，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每一個女人在他面前都笑得那麼開心。
她喜歡看他吃飯的樣子，大口大口地吃，從不挑食，吃完還要把碗底的湯汁喝乾淨，說不能浪費。
谷小魚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韓衛民身邊已經有那麼多女人了，而且每一個都比她漂亮、比她有文化、比她會說話。
她一個漁村的姑娘，面板黑黑的，手上全是繭子，連普通話都說得不太標準，憑甚麼喜歡人家？
可是喜歡這種事，從來不是理智決定的。
那天傍晚，谷小魚帶著韓衛民一行人去海邊看日落。
夕陽把半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其他幾個女人都在沙灘上拍照、追逐、嬉鬧，只有韓衛民一個人站在礁石上，靜靜地看著遠方。
谷小魚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韓大哥。”她站在他身後，輕聲叫道。
韓衛民轉過身，看到她，笑了，說道：“小魚，你怎麼不去玩？”
谷小魚走到他身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辮子梢，說道：“韓大哥，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韓衛民說道：“你說。”
谷小魚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道：“韓大哥，我……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被海風吹散了。
但韓衛民聽得很清楚。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谷小魚。
谷小魚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螃蟹，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跳得咚咚響，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韓衛民才開口說道：“小魚，你知道我身邊已經有那麼多女人了。”
谷小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知道。我不在乎。
韓大哥，我不求你娶我，也不求你對我負責。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你要是也喜歡我，哪怕只有一點點，我就滿足了。”
韓衛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海水一樣透明。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真誠、勇敢和單純，這些都是他在城裡女人身上很少看到的。
“小魚，你很漂亮，也很善良。”
韓衛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我喜歡你。但你要想清楚，跟著我，你得不到普通女人的生活。我要到處跑，沒時間陪你。我的女人很多，不可能只疼你一個。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