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遠看到父親被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爹——!”
他撲過去,抱住劉先生的屍體,放聲大哭。
趙德柱看著劉志遠,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舉起手槍,對準了劉志遠的後腦勺。
“對不起,孩子。”趙德柱說道,“你爹跟錯了人。”
砰。
劉志遠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的身體軟軟地倒在父親的身上,父子倆的血流在一起,把腳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趙德柱放下手槍,轉過身,對阿昆說道:“檢查一下,都死了沒有。”
阿昆走過去,蹲下來,探了探陳文龍、劉先生和劉志遠的鼻息,站起來說道:“先生,都死了。”
趙德柱點了點頭,說道:“把屍體處理一下。不要留下痕跡。”
阿昆揮了揮手,幾個人走過來,用油布把三具屍體裹起來,抬上了車。
趙德柱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愧疚,不是後悔,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殺了陳文龍。
殺了劉先生。
殺了劉志遠。
他替韓衛民做了最髒的事。
但他知道,韓衛民不會因此感激他。
在韓衛民眼裡,他只是一條狗。一條用完了就可以殺掉的狗。
“走吧。”趙德柱說道,聲音沙啞。
趙德柱回到自己的營地後,給韓衛民發了一封電報:“事已辦妥。”
第二天,他帶著阿昆和幾個隨從,去了韓衛民的營地。
這一次,他的心情比上次輕鬆了一些。
陳文龍死了,他替韓衛民辦成了這件事,韓衛民應該會對他客氣一些。
也許真的會像韓衛民說的那樣,保留他的地盤和產業,讓他繼續在緬國北部地區待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韓衛民的營地裡,已經準備好了他的結局。
趙德柱到了營地門口,哨兵攔住了他,說道:“趙先生,韓老闆請您在會客室等候。他馬上就來。”
趙德柱點了點頭,跟著哨兵走進了會客室。
會客室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茶水和點心。
牆上掛著一幅緬國北部地區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各個勢力的地盤——大部分都是黑色的,代表韓衛民的控制區。
趙德柱坐下來,阿昆站在他身後。兩個隨從站在門口。
等了大約十分鐘,門開了。
韓衛民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陳少南和蘇查娜。
陳少南的手放在腰間的手槍上,蘇查娜的右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裝著槍。
趙德柱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容,說道:“韓先生,您來了。”
韓衛民走到他對面,坐下來,看著趙德柱,說道:“趙先生,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趙德柱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照片,恭恭敬敬地遞給韓衛民,說道:“韓先生,您請看。這是陳文龍、劉先生和劉志遠的屍體照片。都死了,處理得很乾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韓衛民接過照片,一張一張地看。
照片拍得很清楚,陳文龍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瞬間。
劉先生和劉志遠倒在血泊中,父子倆的身體靠在一起。
韓衛民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看著趙德柱,說道:“趙先生,辛苦了。”
趙德柱連忙說道:“不辛苦,不辛苦。為韓先生做事,是我的榮幸。”
韓衛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趙先生,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殺陳文龍嗎?”
趙德柱愣了一下,說道:“韓先生說過,陳文龍是您的岳父,您不好動手。”
韓衛民搖了搖頭,說道:“那只是一個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陳文龍知道太多事情了。他知道我跟你之間的交易,知道楊振邦是怎麼死的,知道緬國北部地區這幾年的所有秘密。他活著,就是個隱患。”
趙德柱點了點頭,說道:“韓先生說得對。斬草要除根,這是規矩。”
韓衛民放下茶杯,看著趙德柱,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說道:“趙先生,你替我做了一件很髒的事。我很感激。但你知道,你知道的事情,不比陳文龍少。”
趙德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韓……韓先生,您……您這是甚麼意思?”
韓衛民站起來,揹著手在會客室裡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來,說道:“趙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一個人知道得太多,不是甚麼好事。”
趙德柱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道:“韓衛民!你……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留著我!你說你不會動我的地盤和產業!”
韓衛民平靜地看著他,說道:“趙先生,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但緬國北部地區這個地方,每天都不一樣。今天答應的事,明天可能就變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趙德柱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絕望的光。
他轉過身,朝門口衝去,邊跑邊喊:“阿昆!阿昆!快跑!”
但他的腳還沒邁出兩步,門就被人從外面踢開了。
陳少南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趙德柱的胸口。
“趙先生,別動。”陳少南冷冷地說道。
趙德柱的腿軟了,他跌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陳少南手裡的槍,又看了看韓衛民,聲音嘶啞地說道:“韓衛民,你不能殺我。我替你做了那麼多事。陳文龍是我殺的,劉先生是我殺的,劉志遠也是我殺的。你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你讓我殺誰我就殺誰。你不能殺我!”
韓衛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道:“趙先生,你替我做那些事,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現在,你的利用價值已經用完了。”
趙德柱的眼淚流了下來,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說道:“韓先生,求求您,饒我一命。我甚麼都不要了,地盤不要了,產業不要了,我只要一條命。求求您,放我走吧。我去太國,去老窩,去哪兒都行。再也不回緬國北部地區了。”
韓衛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平靜的冷漠。
他說道:“趙先生,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活著,我不放心。”
趙德柱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吼道:“韓衛民!你不得好死!你殺了這麼多人,你早晚也會有這一天的!”
韓衛民轉過身,背對著趙德柱,對陳少南說道:“動手。”
陳少南舉起手槍,對準了趙德柱的額頭。
趙德柱閉上了眼睛,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韓衛民,你個王八蛋,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
砰。
槍聲在會客室裡迴盪,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趙德柱的身體向後倒去,後腦勺著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開了,臉上凝固著憤怒和不甘的表情。
額頭上那個彈孔很小,但血從裡面流出來,在地板上慢慢擴散,像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
阿昆站在趙德柱身後,看到趙德柱被擊斃,嚇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說道:“韓先生,不關我的事!都是趙德柱的主意!是他讓我去殺陳文龍的!我只是聽命令列事!求韓先生饒命!”
趙德柱的兩個隨從也跪了下來,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哭著喊道:“韓先生饒命!韓先生饒命!我們都是聽趙德柱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韓衛民轉過身來,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人,說道:“你們把殺害陳文龍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一個字都不許漏。誰要是說假話,趙德柱就是你們的下場。”
阿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韓……韓先生,我說,我全說。趙德柱在半個月前接到您的命令,讓他殺陳文龍。他回來之後,跟我商量了怎麼動手。我們挑了十五個人,都是趙德柱手底下最精銳的。十五號那天,我們提前去了北邊的山谷埋伏。陳文龍帶著劉先生、劉志遠和兩個護衛來了之後,我們等他們走到山谷中間,就開了槍。陳文龍先中槍,倒在地上。劉先生和兩個護衛還擊,被我們打死了。劉志遠……劉志遠沒有槍,趙德柱親手開槍打死了他。”
韓衛民問道:“屍體呢?”
阿昆說道:“用油布裹了,埋在……埋在離山谷不遠的一個山坡上。趙德柱說不能留下痕跡,所以埋得很深。”
韓衛民點了點頭,說道:“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阿昆搖頭道:“沒有了。只有我們十五個人知道。趙德柱說,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韓衛民看了陳少南一眼。
陳少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陳少南帶著一隊士兵走了進來。
士兵們把阿昆和兩個隨從押了下去,又把趙德柱的屍體拖走了。
這些參與殺了陳文龍的人,都必須死。
會客室裡安靜了下來。
地板上的血跡還在,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蘇查娜走到韓衛民身邊,說道:“衛民,你打算怎麼處理趙德柱的手下?”
韓衛民說道:“願意投降的,收編。不願意投降的,發路費,讓他們走。趙德柱的死,跟他的手下沒有關係。我不搞株連那一套。”
蘇查娜點了點頭,說道:“你這個人,有時候心狠手辣,有時候又心軟得很。”
韓衛民笑了笑,說道:“不是心軟。是沒必要殺的人,就不殺。殺多了,人心就散了。”
趙德柱死了。
陳文龍也死了。
韓衛民回到後院的時候,陳清夢正坐在房間裡,手裡拿著陳文龍的一件舊衣服,發呆。
那件衣服是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陳文龍生前最喜歡穿的。
衣服洗得有些發白了,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但疊得整整齊齊的,像一塊方方正正的豆腐。
陳清夢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韓衛民走進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在那件舊衣服裡,肩膀微微顫抖著。
韓衛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聲說道:“清夢,你知道了?”
陳清夢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滴在那件舊衣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看著韓衛民,聲音哽咽著說道:“衛民,我爹……他是不是你殺的?”
韓衛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不是我親手殺的。但確實是我的命令。”
陳清夢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推開韓衛民的手,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為甚麼?”
陳清夢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衛民,你為甚麼要殺我爹?你說過你會留著他的!你說過你會送他去太國的!你答應過我的!”
韓衛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陳清夢躲開了他的手,又往後退了一步。
韓衛民放下手,看著她,眼神裡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
他說道:“清夢,你聽我說。你爹知道太多事情了。他知道我跟楊振邦、趙德柱之間的所有交易,知道我統一緬國北部地區的全過程。他活著,就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陳清夢搖著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她哭著說道:“我爹不會出賣你的!他是我爹!他怎麼會出賣自己的女婿?”
韓衛民說道:“清夢,別忘了陳岩石死在我的手上,他不會忘記。還有別人也會利用他。楊振邦死了,趙德柱也死了,但緬國北部地區還有很多人盯著我們。如果有人抓了你爹,從他嘴裡套出那些秘密,我們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