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夢說道：“陳隊長，你小心。”
陳少南點了點頭，帶著兩個士兵跳下車，躲在路邊的石頭後面，朝追兵猛烈開火。追兵被壓制住了，車速慢了下來。
陳清夢的車隊趁機加速，甩開了追兵，消失在了夜色中。
陳文龍逃到韓衛民營地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趙德柱的耳朵裡。
趙德柱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支雪茄，慢慢地抽著。
煙霧在書房裡瀰漫開來，把他的臉籠罩在一種朦朧的陰影裡。
他的手下站在面前，彙報著最新的情況：“先生，陳文龍確實逃到了韓衛民的營地。是陳清夢親自去接的。楊振邦派人追了，沒追上。現在楊振邦大發雷霆，說要跟韓衛民算賬。”
趙德柱吐出一口煙，說道：“有意思。陳清夢不是說她跟韓衛民不和嗎？怎麼韓衛民還讓她去接陳文龍？”
手下說道：“先生，也許是陳清夢揹著韓衛民去的。我們的人看到，去接陳文龍的人是陳少南，那是韓衛民的衛隊長。如果沒有韓衛民的命令，陳少南不會去的。”
趙德柱皺了皺眉，說道：“你的意思是，陳清夢在騙我？”
手下說道：“我不敢肯定。但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陳清夢說韓衛民不理她，但她能調動韓衛民的衛隊長，這不像是被冷落的樣子。”
趙德柱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陳清夢來找他的時候，哭得那麼傷心，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很真實。
但如果她是在演戲，那這個女人的演技也太好了。
“還有一件事。”手下說道，“舒綺雯從香江運了一批武器過來，數量很大。有步槍、機槍、手榴彈，還有迫擊炮。這批武器現在已經在韓衛民的營地裡了。”
趙德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盯著手下，說道：“你說甚麼？韓衛民新到了一批武器？”
手下點了點頭，說道：“是。我們的人親眼看到的。整整三卡車，用油布蓋著，但能看出來是軍火。”
趙德柱的臉色變了。
韓衛民本來就有兩千多號人，裝備精良。現在又新到了一批武器，實力更強了。如果韓衛民要對楊振邦動手，楊振邦未必扛得住。
但韓衛民會先對誰動手？楊振邦，還是他趙德柱？
趙德柱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對手下說道：“去，給楊振邦傳個話。就說陳文龍逃到了韓衛民的營地，韓衛民現在實力大增，讓他小心一點。另外，告訴楊振邦，我願意跟他聯手，一起對付韓衛民。”
手下問道：“先生，您不是說要跟陳清夢合作嗎？”
趙德柱冷笑了一聲，說道：“陳清夢？我現在不相信她了。這個女人，太聰明，太會演戲。跟她合作，我怕被賣了還幫她數錢。還是跟楊振邦聯手更穩妥。”
手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趙德柱坐在椅子上，又點燃了一支雪茄。
他的眉頭緊鎖，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韓衛民這個人，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沉溺酒色？也許那只是他故意做出來的假象。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趙德柱就危險了。
韓衛民的營地裡，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陳文龍被安排在後院的一間屋子裡。
韓衛民沒有虧待他，給他準備了乾淨的被褥和可口的飯菜，還讓劉先生陪著他。
但陳文龍的心情很複雜——他住在仇人的營地裡，吃著仇人給的飯，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爹，您吃點東西吧。”陳清夢端著一碗粥，走進房間。
陳文龍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眼眶有些發紅。
他接過粥，喝了一口，說道：“清夢，韓衛民……他對你好嗎？”
陳清夢點了點頭，說道：“他對我很好。爹，您別擔心。”
陳文龍嘆了口氣，說道：“我以前看錯他了。我以為他是個貪圖美色的人，沒想到……沒想到他做事這麼有章法。”
陳清夢坐在他旁邊，說道：“爹，衛民說了，只要您不找他麻煩，他不會動您。等緬國北部地區的事穩定了，他送您去太國養老。”
陳文龍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道：“清夢，你跟他說，我陳文龍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我記著。”
父女倆說了很久的話。
陳清夢走的時候，陳文龍拉著她的手，說道：“清夢，替我跟韓衛民說一聲，謝謝。”
陳清夢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她來到指揮部，韓衛民正跟蘇查娜和陳少南商量事情。
看到陳清夢進來，韓衛民招手讓她坐下。
“你爹怎麼樣了？”韓衛民問道。
陳清夢說道：“他好多了。衛民，謝謝你。”
韓衛民擺了擺手，說道：“不用謝。我說過，只要他不找麻煩，我不會動他。”
蘇查娜說道：“衛民，現在陳文龍在我們手裡，楊振邦那邊一定很著急。他怕陳文龍把他在背後搞的那些事抖出來，肯定會先下手為強。”
韓衛民點了點頭，說道：“對。楊振邦這個人，多疑，好勝。他現在一定在想辦法對付我們。但他不會直接動手，他會先找趙德柱聯手。”
陳少南說道：“老闆，趙德柱會跟他聯手嗎？”
韓衛民笑了笑，說道：“會。趙德柱是個老狐狸，他兩邊都不信任。但他覺得楊振邦比我們好對付，所以他會選擇跟楊振邦聯手。這正是我想要的。”
蘇查娜問道：“你想要他們聯手？”
韓衛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指著上面的三個區域，說道：“對。楊振邦和趙德柱聯手，看起來實力很強，但他們各懷鬼胎。楊振邦想借趙德柱的手對付我們，趙德柱想借楊振邦的手消耗我們的實力。兩個人都不願意出全力。這樣的聯盟，表面強大，實際上不堪一擊。”
陳清夢明白了，說道：“你是要讓他們以為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但實際上，你在暗處，他們在明處。”
韓衛民點了點頭，說道：“對。讓他們覺得我沉溺酒色，疏於防備。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等他們動手的時候，我們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蘇查娜笑了，說道：“衛民，你這招夠狠的。讓他們自己跳進坑裡。”
韓衛民說道：“緬國北部地區這個地方，不能光靠蠻力。有時候，腦子比槍更好使。”
幾個人都笑了。營地裡一片祥和，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
楊振邦在營地裡暴跳如雷。
陳文龍跑了，他的計劃全亂了。
他本來打算借刀殺人，讓韓衛民背黑鍋。
現在倒好，陳文龍自己跑去找韓衛民了。
這一下，韓衛民甚麼都知道了。
“廢物！全是廢物！”楊振邦把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濺，“幾十個人看一個老頭子，都看不住！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阿成低著頭，不敢說話。
其他的手下也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楊振邦罵了很久，罵累了，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先生，”阿成小心翼翼地說道，“現在怎麼辦？”
楊振邦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去，給趙德柱發電報。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儘快來一趟。”
阿成問道：“先生，您打算跟趙德柱聯手？”
楊振邦點了點頭，說道：“對。韓衛民現在實力太強了，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必須跟趙德柱聯手。趙德柱雖然是個老狐狸，但他也不傻。他知道韓衛民要是做大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阿成說道：“可是，先生，趙德柱之前不是說要考慮考慮嗎？”
楊振邦冷笑了一聲，說道：“現在不一樣了。陳文龍跑到了韓衛民那裡，韓衛民知道了我們很多秘密。趙德柱也怕韓衛民知道他的秘密。他一定會跟我聯手的。”
阿成點了點頭，說道：“我這就去發電報。”
楊振邦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韓衛民，”楊振邦喃喃地說道，“你以為你贏了？緬國北部地區的水深得很。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接下來的幾天，緬國北部地區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
楊振邦和趙德柱頻繁地聯絡，兩個人透過電報和信使，商定了聯手的計劃。
楊振邦從東面進攻，趙德柱從南面進攻，兩路夾擊韓衛民的營地。
時間定在後天的凌晨四點，趁韓衛民的人還在睡覺的時候，發動突襲。
韓衛民那邊，表面上一切照舊。
韓衛民依然每天跟蘇查娜和舒綺雯在一起，喝酒、打牌、尋歡作樂。
營地裡亂糟糟的，士兵們懶懶散散的，沒人訓練，沒人巡邏。
但在這表面的混亂之下，韓衛民在悄悄地進行著戰前準備。
陳少南帶著一支精銳小隊，在營地周圍的山上挖了戰壕，佈置了火力點。
蘇查娜的娜衛軍埋伏在營地東側的山谷裡，準備截擊楊振邦的部隊。
舒綺雯從香江運來的那批武器，已經分發到了各個部隊手中。
士兵們換上了新槍，士氣高漲。
陳清夢也沒有閒著。
她幫著韓衛民整理情報，分析敵情。她在倫敦學到的經濟學知識，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她用經濟學的模型，分析了楊振邦和趙德柱的補給線和後勤能力，找出了他們的弱點。
“衛民，你看這裡。”陳清夢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說道，“楊振邦的補給線很長，要經過這個山谷。如果我們在這裡設伏，切斷他的補給，他的部隊撐不過三天。”
韓衛民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說道：“好主意。這個地方，讓蘇查娜去守。”
蘇查娜點了點頭，說道：“沒問題。娜衛軍最擅長的就是山地游擊戰。”
韓衛民又看了看地圖上的另一個位置，說道：“趙德柱的部隊要從南面來，必經之路是這條河。河上只有一座橋，我們把橋炸了，他就過不來了。”
陳少南說道：“老闆，炸橋的事交給我。我帶一個小隊去，保證把橋炸得乾乾淨淨。”
韓衛民說道：“好。記住，等他們的人過了一半再炸。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幾個人會意地笑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
現在，就等著楊振邦和趙德柱自己跳進坑裡了。
夜風吹過營地，緬桂花的香氣在空氣中飄蕩。
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像是在預告著甚麼。
暴風雨要來了。
夜已深，韓衛民的指揮部裡依然亮著燈。
陳少南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指著地圖上的各個位置，向韓衛民彙報最新的兵力部署情況。
“老闆，按照你的吩咐，我們在營地周圍三個方向都佈置了伏擊陣地。東面山谷裡埋伏了兩個連，由蘇查娜指揮。南面河邊埋伏了一個連，由我親自指揮。北面是懸崖，敵人過不來，我們只留了一個排警戒。西面是咱們的大本營，主力部隊都集中在那邊。”
韓衛民點了點頭，說道：“彈藥夠不夠？”
陳少南說道：“夠。舒小姐運來的那批武器，已經全部分發下去了。步槍每人一百五十發子彈，機槍每挺五百發，手榴彈每人四顆。迫擊炮也到位了，一共十二門，炮彈兩百多發。”
韓衛民想了想，說道：“迫擊炮別全放在正面，分四門給蘇查娜，讓她在東面山谷里布置。楊振邦那個人打仗喜歡用密集隊形衝鋒，迫擊炮打密集隊形最管用。”
陳少南點頭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舒綺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臉色有些疲憊，這幾天她忙著協調武器運輸的事，幾乎沒怎麼閤眼。
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興奮的光芒，像是一個獵人看到了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