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看著她,眼神裡面都是濃濃愛意。
宋美英說:“衛民哥,我不求你馬上接受我。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給你唱歌,陪你說話。你甚麼時候願意接受我,我就甚麼時候在你身邊。”
韓衛民說:“美英,你這又是何必呢?”
宋美英說:“衛民哥,你不懂。像你這樣的人,錯過了一輩子都遇不到第二個。我不想錯過。”
韓衛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裡有些感動。
他說:“美英,謝謝你。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甚麼承諾。”
宋美英說:“我不要承諾。我只要一個機會。”
韓衛民說:“好。那咱們就慢慢來。”
宋美英笑了,眼睛裡閃著淚光。
她說:“衛民哥,謝謝你。”
韓衛民說:“謝甚麼?”
宋美英說:“謝謝你沒有拒絕我。”
韓衛民笑了:“傻姑娘。”
兩人繼續往前走,手不知不覺牽在了一起。
從那天起,宋美英隔三差五就往軋鋼廠跑。
有時是送點吃的,有時是來唱歌給韓衛民聽,有時就是來看看他,說幾句話就走。
廠裡的人都知道,大明星宋美英看上韓廠長了。
於海棠跟王佳佳說:“佳佳,你聽說了嗎?宋美英又來了。這回帶了一籃子水果,說是老家寄來的。”
王佳佳低下頭,沒說話。
於海棠說:“佳佳,你沒事吧?”
王佳佳抬起頭,笑了笑:“沒事。宋老師是衛民哥的朋友,來看看他,很正常。”
王佳佳心裡不是滋味。
她知道,宋美英是真心喜歡韓衛民。宋美英看韓衛民的眼神,跟她自己看韓衛民的眼神,一模一樣。
可她又能說甚麼呢?
韓衛民對她好,給她寫歌,送她去學習,幫她出唱片。她已經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姑娘了。
她不能貪心。
那天晚上,王佳佳去了柳園。
柳家四姐妹正在院子裡乘涼,見她來了,都笑著迎上來。
柳如煙說:“佳佳,你來了?快進來坐。”
王佳佳坐下,柳如萍給她倒了杯水。
柳如煙看著她,說:“佳佳,你是不是有心事?”
王佳佳搖搖頭:“沒有。”
柳如煙說:“別騙我了。你臉上都寫著呢。是不是因為宋美英?”
王佳佳沒說話。
柳如煙嘆了口氣,說:“佳佳,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你要想開點。衛民哥那樣的人,不可能只屬於一個人。咱們姐妹幾個,不也都想開了嗎?”
王佳佳說:“如煙姐,我不是想不開。我就是……就是有點難過。”
柳如煙說:“難過是正常的。可你不能一直難過。衛民哥對你夠好了,給你寫歌,送你去學習,幫你出名。你想想,要是沒有衛民哥,你現在還在鄉下種地呢。”
王佳佳說:“我知道。我感激衛民哥,一輩子都感激。”
柳如煙說:“感激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你對衛民哥的感情,我們都知道。可你要明白,像衛民哥這樣的人,身邊不會只有一個女人。你要是接受不了,趁早離開;要是能接受,就好好待著。”
王佳佳沉默了一會兒,說:“如煙姐,我想通了。只要能待在衛民哥身邊,我就滿足了。”
柳如煙笑了:“這就對了。”
正說著,韓衛民進來了。
他看見王佳佳,說:“佳佳,你也在?正好,我有事找你。”
王佳佳說:“甚麼事?”
韓衛民說:“李夢鴿老師託人帶話,讓你明天去一趟文工團。她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王佳佳說:“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王佳佳去了文工團。
李夢鴿在辦公室裡等她,見她來了,笑著讓她坐下。
李夢鴿說:“佳佳,你最近練歌沒?”
王佳佳說:“練了。每天都練。”
李夢鴿說:“好。嗓子是歌手的本錢,一天都不能荒廢。”
王佳佳說:“李老師,您叫我來,有甚麼事?”
李夢鴿說:“佳佳,我琢磨了好些日子,有個想法想跟韓廠長說說。”
王佳佳說:“甚麼想法?”
李夢鴿說:“你那些歌,都是獨唱。獨唱當然好,可要是能有些對唱的歌,表現形式就更豐富了。男女對唱,情感表達更直接,觀眾也愛看。”
王佳佳說:“李老師,您是說,讓衛民哥寫一些男女對唱的歌?”
李夢鴿說:“對。你回去跟韓廠長說說,讓他琢磨琢磨。要是能寫幾首好的對唱歌,那就太好了。”
王佳佳說:“好。我回去就跟衛民哥說。”
李夢鴿說:“佳佳,你跟韓廠長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團裡好多同志都這麼說。現在的好歌太少了,對唱的歌更少。要是韓廠長能寫幾首,那真是幫了大忙。”
王佳佳說:“李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
回到軋鋼廠,王佳佳直接去了韓衛民辦公室。
韓衛民正在看檔案,見她進來,說:“佳佳,回來了?李老師說甚麼?”
王佳佳把李夢鴿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韓衛民聽完,點點頭:“李老師說得有道理。對唱的歌確實是個好形式。行,我琢磨琢磨。”
王佳佳說:“衛民哥,你能寫出來嗎?”
韓衛民笑了:“怎麼不能?寫歌又不是多難的事。”
他拿起筆,在本子上寫起來。
王佳佳站在一旁,看著他一筆一劃地寫。
不到半小時,韓衛民放下筆,把本子遞給王佳佳。
王佳佳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兩首歌。
第一首:《縴夫的愛》。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第二首:《知心愛人》。
“讓我的愛伴著你直到永遠,你有沒有感覺到我為你擔心,在相對的視線裡才發現甚麼是緣,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個知心愛人……”
王佳佳看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韓衛民,眼睛裡全是震驚:“衛民哥,這……這就寫完了?”
韓衛民說:“寫完了。怎麼?不好?”
王佳佳說:“不是不好,是太好了!這兩首歌,風格完全不同,可都好聽。這首《縴夫的愛》,聽著就想跟著唱;這首《知心愛人》,聽得人心裡軟軟的。”
韓衛民笑了:“那就好。”
王佳佳說:“衛民哥,你太厲害了。半小時寫兩首歌,還寫得這麼好。”
韓衛民說:“行了,別誇了。你明天把這兩首歌給李老師送去,讓她看看行不行。”
王佳佳說:“好。”
第二天,王佳佳又去了文工團。
李夢鴿正在辦公室等她,見她來了,笑著說:“佳佳,來了?韓廠長怎麼說?”
王佳佳把本子遞給她:“李老師,您看看。”
李夢鴿接過來,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起來。
看著看著,她的眼睛越睜越大。
看完第一首,她抬起頭,看著王佳佳,說:“這……這是韓廠長寫的?”
王佳佳點點頭。
李夢鴿又看第二首,看完,她摘下老花鏡,半天說不出話。
王佳佳說:“李老師,您怎麼了?”
李夢鴿說:“佳佳,韓廠長這個人,是神仙嗎?”
王佳佳愣了:“甚麼?”
李夢鴿說:“昨天讓你帶話,今天就寫出來了?還寫得這麼好?這兩首歌,風格完全不同,可都是經典。這首《縴夫的愛》,粗獷豪放,適合男聲;這首《知心愛人》,溫柔纏綿,適合男女對唱。韓廠長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王佳佳說:“我也不知道。衛民哥就寫了半小時,就寫完了。”
李夢鴿說:“半小時?寫兩首歌?”
王佳佳點點頭。
李夢鴿說:“天才,絕對是天才。我教了一輩子音樂,沒見過這樣的。”
她頓了頓,又說:“佳佳,這兩首歌,就讓韓廠長跟你唱。”
王佳佳愣了:“我?跟衛民哥唱?”
李夢鴿說:“對。韓廠長寫歌,你唱,那是天作之合。再說,這兩首歌是韓廠長寫的,他最瞭解歌裡的情感。他唱,最能傳達出歌的味道。”
王佳佳說:“可是……可是衛民哥沒唱過歌。”
李夢鴿說:“沒唱過可以學。你回去跟韓廠長說,讓他來一趟,我聽聽他的嗓子。”
王佳佳說:“好。”
回到軋鋼廠,王佳佳又去找韓衛民。
她把李夢鴿的話說了,韓衛民聽完,笑了:“讓我唱?我哪會唱歌。”
王佳佳說:“李老師說讓你去一趟,她聽聽你的嗓子。”
韓衛民想了想,說:“行。那就去一趟。”
第二天,韓衛民去了文工團。
李夢鴿在辦公室裡等他,見他來了,笑著讓他坐下。
李夢鴿說:“韓廠長,你那兩首歌,我看了,太好了。我想讓你跟佳佳一起唱。”
韓衛民說:“李老師,我沒唱過歌,怕唱不好。”
李夢鴿說:“唱沒唱過,嗓子怎麼樣,得聽了才知道。來,你唱兩句我聽聽。”
韓衛民說:“唱甚麼?”
李夢鴿說:“隨便唱。就唱你那首《縴夫的愛》。”
韓衛民清了清嗓子,開口唱起來。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聲音一出,李夢鴿眼睛亮了。
韓衛民的嗓子,渾厚有力,帶著一股子粗獷的味道,正好適合《縴夫的愛》。
唱了幾句,韓衛民停下來,說:“李老師,怎麼樣?”
李夢鴿說:“好!太好了!韓廠長,你這嗓子,不唱歌可惜了。”
韓衛民笑了:“李老師過獎了。”
李夢鴿說:“不是過獎,是實話。你這嗓子,雖然不是專業的,可情感飽滿,味道正,唱這種民歌風的對唱,最合適不過。”
她頓了頓,又說:“韓廠長,就這麼定了。你跟佳佳唱《縴夫的愛》和《知心愛人》。我給你們排練,爭取早點演出。”
韓衛民說:“行。那就麻煩李老師了。”
李夢鴿說:“麻煩甚麼?能教你們這樣的學生,是我的福氣。”
從那天起,韓衛民每天下午都去文工團,跟王佳佳一起排練。
李夢鴿教得很認真,從發聲、運氣、咬字,一點點教。
韓衛民學得也認真,雖然比不上專業的,可架不住他悟性高,幾天下來,就唱得有模有樣了。
王佳佳跟他一起唱,心裡美滋滋的。
兩個人站在舞臺上,對著歌詞唱,那種感覺,跟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
《縴夫的愛》,韓衛民唱得粗獷豪放,王佳佳唱得甜美溫柔,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
《知心愛人》,兩人深情對望,唱得柔情款款,聽得人心裡軟軟的。
李夢鴿在旁邊看著,不住地點頭。
排練了一個星期,李夢鴿說:“行了,可以演出了。”
韓衛民說:“在哪兒演?”
李夢鴿說:“先在文工團演一場,看看效果。要是好,再去別的地方。”
韓衛民說:“行。”
演出的日子定在星期六晚上。
文工團的小劇場,能坐三百多人,票一搶而空。
星期六晚上,小劇場裡坐得滿滿當當。
除了文工團的演員,還有不少外面的人,聽說韓廠長要親自登臺唱歌,都想來聽聽。
楊廠長來了,薛雅麗來了,於海棠來了,秦淮茹來了,柳家四姐妹也來了。
宋美英也來了,坐在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
七點半,演出開始。
先是幾個文工團的演員唱了幾首歌,熱了熱場。
然後,報幕員走上臺,說:“下一個節目,男女聲對唱《縴夫的愛》,演唱者:韓衛民、王佳佳。”
掌聲響起,韓衛民和王佳佳走上臺。
韓衛民穿著一身中山裝,王佳佳穿著一件碎花裙子,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很般配。
音樂響起,韓衛民開口唱起來。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聲音一出,全場安靜了。
他的嗓子渾厚有力,帶著一股子粗獷的味道,唱得人心潮澎湃。
王佳佳接著唱:“小妹妹我坐船頭,哥哥你在岸上走,我倆的情我倆的愛,在纖繩上盪悠悠……”
她的聲音甜美溫柔,跟韓衛民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