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把寫好的幾首歌收起來,看了看時間,快到下班點了。
他拿起電話,打給王佳佳。
“佳佳,下班來一趟,有新歌給你。”
王佳佳在電話那頭笑了:“衛民哥,你又寫新歌了?”
韓衛民說:“嗯,寫了幾個。你來看看。”
掛了電話,韓衛民靠在椅背上,點了支菸。
窗外傳來下班的鈴聲,工人們從車間裡湧出來,說說笑笑往廠門口走。
韓衛民看著窗外,心裡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
東方歌舞團那邊,歌寫好了,得找個時間送過去。
文化部那邊,聽說那幾首歌推廣得不錯,全國各地都在放。
宋美英那邊,兩首歌錄好了,聽說反響很好,部隊文工團專門給她開了個個人演唱會,唱的就是這兩首歌。
一切都順順利利的。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韓衛民說:“進來。”
王佳佳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
她走到韓衛民跟前,說:“衛民哥,新歌呢?我看看。”
韓衛民把本子遞給她。
王佳佳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鄉戀》、《草原之夜》、《吐魯番的葡萄熟了》、《邊疆的泉水清又純》。
她一邊看,一邊輕輕哼著調子。
哼完第一首,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衛民哥,這首歌真好聽。這歌詞寫得太美了,‘你的聲音,你的歌聲,永遠印在我的心中’——聽得人心裡軟軟的。”
韓衛民笑了:“喜歡就好。”
王佳佳又往下看,一邊看一邊哼。
哼完四首,她合上本子,說:“衛民哥,這些歌都太好了。特別是《鄉戀》,我太喜歡了。”
韓衛民說:“這幾首歌,是給東方歌舞團寫的。他們團裡歌手多,各種風格都有,我就寫了這幾首。”
王佳佳說:“東方歌舞團?他們找你寫歌了?”
韓衛民說:“嗯。前兩天去的,王勝利團長親自接待的。”
王佳佳說:“衛民哥,你現在可真是出名了。連東方歌舞團都來找你寫歌。”
韓衛民笑了:“出名不出名的不重要,能把好歌寫出來,讓人唱,我就高興。”
王佳佳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崇拜。
韓衛民說:“對了,你那幾首歌,文化部推廣得怎麼樣了?”
王佳佳說:“挺好的。於海棠姐說,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放,好多電臺都播了。還有人寫信到廠裡來,問這些歌是誰唱的。”
韓衛民說:“好。過段時間,我給你出唱片。”
王佳佳說:“真的?”
韓衛民說:“真的。我已經在聯絡唱片廠了。等聯絡好了,就把你這幾首歌錄下來,做成唱片,全國發行。”
王佳佳激動得臉都紅了,撲過來抱住韓衛民:“衛民哥,你太好了!”
韓衛民摟著她,笑了。
過了幾天,韓衛民帶著新寫的四首歌,去了東方歌舞團。
王勝利看了歌,激動得手都在抖。
“韓同志,你這四首歌,太好了!太好了!我這就安排人排練,爭取早點演出。”
韓衛民說:“王團長,你們團裡誰唱合適,你們自己安排。我只管寫歌。”
王勝利說:“韓同志,你放心,我們一定把歌唱好,不辜負你的心血。”
韓衛民說:“好。那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王勝利說:“韓同志,晚上別走了,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喝兩杯。”
韓衛民說:“行。”
晚上,王勝利在飯店擺了一桌,叫了幾個團裡的骨幹作陪。
席間,王勝利頻頻舉杯,感謝韓衛民。
王勝利說:“韓同志,你不知道,我們團這些年,最缺的就是好歌。翻來覆去就那幾首老的,觀眾都聽膩了。你這四首歌一來,我們團就有新節目了。”
韓衛民說:“王團長客氣了。你們團實力強,唱甚麼都能唱好。”
王勝利說:“韓同志,以後有甚麼新作品,一定先考慮我們團。報酬好商量。”
韓衛民說:“行。以後寫了,給你們送來。”
吃完飯,王勝利親自送韓衛民上車。
回到軋鋼廠,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韓衛民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話筒:“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宋美英的聲音:“韓同志,是我,宋美英。”
韓衛民笑了:“宋同志,這麼晚了打電話,有事?”
宋美英說:“韓同志,我打電話來,是專門感謝你的。你那兩首歌,我開演唱會唱了,反響特別好。觀眾都瘋了,鼓掌鼓了好幾分鐘。”
韓衛民說:“那就好。你唱得好,歌才能火。”
宋美英說:“韓同志,你這話說的,讓我都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你寫得好,我才能唱好。對了,韓同志,你那兩首歌,文化部也看上了,說要推廣。我打電話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好訊息。”
韓衛民說:“謝謝宋同志告訴我。”
宋美英說:“韓同志,你甚麼時候有空?我想當面謝謝你。”
韓衛民說:“不用這麼客氣。你唱好歌,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宋美英說:“那不行。我一定要當面謝謝你。韓同志,你這個週末有空嗎?”
韓衛民想了想,說:“週末有空。”
宋美英說:“那好。週末我去找你。咱們見個面,吃個飯。”
韓衛民說:“行。”
掛了電話,韓衛民笑了。
週末,宋美英來了。
這次她沒穿軍裝,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扎著兩條辮子,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韓衛民在辦公室門口迎接她,見她這身打扮,愣了一下。
宋美英笑了:“怎麼?不認識我了?”
韓衛民說:“不是,是沒想到你穿便裝這麼好看。”
宋美英臉微微一紅,說:“韓同志,你這嘴可真會說話。”
韓衛民說:“實話實說。請進。”
兩人進了辦公室,坐下。
宋美英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韓衛民。
韓衛民說:“這是甚麼?”
宋美英說:“開啟看看。”
韓衛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手錶,上海牌,全鋼防震,嶄新鋥亮。
韓衛民說:“宋同志,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宋美英說:“韓同志,你必須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那兩首歌,讓我在部隊裡又火了一把。領導專門表揚我,說我會選歌,唱得好。我知道,這都是你的功勞。”
韓衛民說:“宋同志,你太客氣了。歌寫出來,就是給人唱的。你唱得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能收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宋美英說:“韓同志,你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你就當是交個朋友,朋友送的東西,有甚麼不能收的?”
韓衛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只好說:“那好,我收下。謝謝宋同志。”
宋美英笑了:“這才對嘛。別老宋同志宋同志的,叫我美英就行。”
韓衛民說:“好,美英。”
宋美英說:“衛民哥,我能這麼叫你嗎?”
韓衛民一愣,隨即笑了:“當然能。”
宋美英臉又紅了紅,說:“衛民哥,你那幾首歌,我特別喜歡。特別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聽了無數遍,每次聽都有不同的感受。”
韓衛民說:“你喜歡就好。”
宋美英說:“衛民哥,你寫歌的時候,是怎麼想出這些詞曲的?我太好奇了。”
韓衛民說:“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心裡有感覺,就寫出來了。”
宋美英說:“衛民哥,你太謙虛了。你知道嗎,我見過的作曲家不少,可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你的歌,情感真摯,旋律優美,歌詞樸實,一聽就讓人忘不了。”
韓衛民笑了:“美英,你再誇我,我就該飄起來了。”
宋美英也笑了:“我說的都是實話。”
兩人聊了一會兒,宋美英說:“衛民哥,咱們去吃飯吧。我請客。”
韓衛民說:“行。去哪兒?”
宋美英說:“我知道一個地方,菜做得特別好。咱們去那兒。”
兩人出了辦公室,上了宋美英開來的吉普車。
宋美英開車,韓衛民坐在副駕駛。
車子開出軋鋼廠,往城裡開去。
宋美英一邊開車一邊說:“衛民哥,你平時都忙些甚麼?”
韓衛民說:“主要是廠裡的事。有空就寫寫歌。”
宋美英說:“你一個人管這麼大一個廠,還能寫出這麼多好歌,真是太厲害了。”
韓衛民說:“習慣了。廠裡有楊廠長幫忙,事情沒那麼複雜。”
宋美英說:“衛民哥,你寫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唱?”
韓衛民一愣:“自己唱?我沒想過。我寫歌還行,唱歌不行。”
宋美英說:“你怎麼知道不行?你唱過嗎?”
韓衛民說:“沒有。”
宋美英說:“那你怎麼知道不行?說不定你唱得比我還好呢。”
韓衛民笑了:“不可能。我這嗓子,唱兩句還行,真要上臺,非把觀眾嚇跑不可。”
宋美英也笑了:“衛民哥,你太謙虛了。”
車子開到一家飯店門口,停下。
飯店不大,但很乾淨,門口掛著招牌:“春來飯店”。
宋美英說:“就是這兒。我每次來城裡,都來這兒吃飯。老闆娘是我老鄉,菜做得特別好。”
兩人下了車,進了飯店。
老闆娘見宋美英來了,笑著迎上來:“美英,你來了?這位是……”
宋美英說:“這是我朋友,韓衛民。老闆娘,給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老闆娘說:“好嘞,樓上雅間,請。”
兩人上了樓,進了一個小包間。
包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開著,能看到街上的風景。
兩人坐下,老闆娘拿著選單進來。
宋美英說:“老闆娘,你看著安排吧。要幾個拿手菜。”
老闆娘說:“行。美英,你放心,我給你們安排最好的。”
她出去了,宋美英給韓衛民倒了一杯茶,說:“衛民哥,喝茶。”
韓衛民接過來,喝了一口。
宋美英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笑意。
韓衛民說:“美英,你這麼看著我幹甚麼?”
宋美英臉一紅,低下頭,說:“沒甚麼。就是覺得,衛民哥你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韓衛民說:“有甚麼不一樣?”
宋美英說:“你這個人,有才華,卻一點不張揚;對人好,卻不求回報。我見過的人多了,像你這樣的,真不多見。”
韓衛民笑了:“美英,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淨誇我。”
宋美英說:“不是誇,是真心話。”
正說著,老闆娘端著菜進來了。
一盤紅燒肉,一盤糖醋魚,一盤炒青菜,一碗湯。
宋美英說:“衛民哥,嚐嚐,這紅燒肉是老闆娘的拿手菜。”
韓衛民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點點頭:“嗯,好吃。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宋美英笑了:“我就說好吃吧。”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很融洽。
吃完飯,宋美英說:“衛民哥,咱們去散散步吧。我知道附近有個公園,挺安靜的。”
韓衛民說:“行。”
兩人出了飯店,往公園走去。
公園不大,但綠樹成蔭,小徑幽靜。
兩人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誰也不說話。
走了一會兒,宋美英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韓衛民。
韓衛民說:“怎麼了?”
宋美英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說:“衛民哥,我……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韓衛民說:“你說。”
宋美英深吸一口氣,說:“衛民哥,我……我喜歡你。”
韓衛民愣住了。
宋美英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期待,又有些緊張。
韓衛民沉默了一會兒,說:“美英,你……你這是……”
宋美英說:“衛民哥,我知道我這麼說很突然。可我不想憋在心裡。從第一次聽你的歌,我就對你有好感。見到你之後,我更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你這個人,才華橫溢,卻謙遜低調;對人真誠,卻不求回報。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
韓衛民說:“美英,你是個好姑娘。可我們才見了兩面,你不瞭解我。”
宋美英說:“我瞭解。我瞭解你的歌,就瞭解你的人。你的歌裡,有你全部的情感。我聽懂了,就瞭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