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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報復開始了

2026-02-23 作者:知止而有積

王城和劉浪接到韓衛民指示的那天晚上,軋鋼廠保衛科值班室煙霧繚繞。

窗玻璃蒙著一層水汽,映出兩個男人緊鎖的眉頭。

“老大這回是真動氣了。”王城又點上一支“大前門”,深吸一口,菸頭的火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滅,“潘高成這王八蛋,街道上橫行霸道十幾年,也該到頭了。”

“王哥,”劉浪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潘高成不是一般人。他在街道紮根深,關係網複雜,區裡、派出所有人。咱們要動他,得準備周全。”

王城從鼻孔噴出兩道煙:“怕甚麼?老大既然讓查,就是上面打過招呼了。你以為老大是莽撞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劉浪把組裝好的手槍插回槍套,“我是說,取證要穩、要準、要狠。一擊必中,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

“分工吧。”王城掐滅菸頭,“你帶兩個人去街道辦,從他日常工作入手。我扮成區教育局的,去燎原小學查劉校長。潘高成和姓劉的穿一條褲子,從那邊一定能撬開口子。”

劉浪點頭:“我帶小王和小李去。小王機靈,讓他扮成收破爛的,在街道辦附近轉悠。垃圾堆裡有時能翻出好東西。”

“注意安全。”王城站起身,“潘高成手底下有幫混混,別打草驚蛇。”

“明白。”劉浪也站起來,“王哥,燎原小學那邊,劉校長是個老狐狸,你多小心。”

王城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老子在保衛科幹了十來年,甚麼狐狸沒見過?”

……

王城換了身中山裝,拎著箇舊皮包,戴上黑框眼鏡,還真有幾分機關幹部的派頭。

他先去區教育局開了張介紹信——韓衛民早就打點好了。

燎原小學在城東,校門破舊,牆上的標語斑駁脫落。

王城走進校門時,正是課間操時間,孩子們在操場上排著不整齊的隊伍,廣播裡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

劉校長見到王城手裡的介紹信,臉上堆滿笑容:“歡迎區裡領導來指導工作!快請進,快請進!”

校長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挺講究。紅木辦公桌,玻璃板下壓著各種獎狀。

“劉校長,這次主要是檢查學校基建賬目。”王城坐下,從皮包裡掏出筆記本,“最近區裡接到一些反映,說部分學校存在賬目不清的問題。當然,燎原小學是先進典型,我們就是走個程式。”

劉校長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應該的,應該的。小劉,去把財務室的賬本都拿來!”

趁著等賬本的工夫,王城和趙校長聊起學校的“光榮歷史”。劉校長說得唾沫橫飛,王城邊聽邊記,偶爾插一兩句。

半小時後,一個年輕女教師抱來一摞賬本。王城接過,一本本翻看。

賬目做得挺規整,收入支出列得清清楚楚。但王城幹了十來年保衛,查過的經濟案很多,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劉校長,”王城指著一九五八年的一筆賬,“修繕教室,費用八百元。發票附件呢?”

趙校長推了推眼鏡:“這個……年代久遠,可能歸檔時遺漏了。我讓人找找。”

“現在找。”王城的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劉校長額頭滲出細汗,叫來剛才的女教師:“小劉,你去檔案室,把五八年的票據都找出來。”

小劉老師面露難色:“校長,檔案室那麼亂,一時半會兒……”

“那就慢慢找。”王城從皮包裡掏出一本《紅旗》雜誌,“我在這兒等。”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王城不急不躁,一邊看雜誌,一邊喝茶,偶爾還和劉校長聊聊教育政策。

劉校長坐立不安,藉口上廁所出去了好幾趟。

下午三點,小劉老師終於拿著一張泛黃的發票存根回來。王城接過,仔細檢視。

發票上寫著“紅星建材店”,開票日期是一九五八年五月三日,金額八百元整,蓋著燎原小學的公章和劉校長的私章。

“就是這個。”劉校長鬆了口氣。

王城沒說話,把發票對著窗戶的光線看。

紙張是五八年的老紙沒錯,但墨跡太新了。而且,“紅星建材店”……他記得這家店。

“劉校長,”王城收起發票,“我今天先到這兒。賬目我帶回局裡仔細核對,有問題再聯絡你。”

劉校長連連點頭:“好好,領導辛苦了。”

走出校門,王城沒回區裡,而是拐進了附近一條衚衕。

衚衕口有個修腳踏車的老頭,王城遞了支菸過去。

“大爺,打聽個事兒。紅星建材店,原來在這片兒吧?”

老頭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紅星啊,早沒了。五七年就關門了,老闆姓陳,後來回了老家。”

“五七年就關了?”王城確認道。

“沒錯。”老頭很肯定,“我在這兒修車十多年了,記得清楚。五七年夏天關的,那時候還處理庫存呢,我買了批釘子,便宜。”

王城心裡有數了。五七年關門的店,五八年怎麼可能開出八百元的發票?

與此同時,劉浪那邊也在行動。

小王扮成收破爛的,蹬著輛破三輪,在街道辦附近轉悠了三天。

他二十出頭,長得憨厚,一口外地口音,沒人注意他。

“收破爛嘍!破銅爛鐵廢紙箱——”小王拖著長音吆喝。

街道辦後門有個垃圾堆,每天下午四點,清潔工會把辦公室的垃圾倒在那兒。

小王觀察了兩天,摸清了規律。

第三天下午,清潔工剛倒完垃圾離開,小王就湊過去,假裝翻找值錢的東西。

實際上,他專門找撕碎的紙片。

一堆廢紙裡,有幾頁撕碎又揉成團的紙。

小王趁沒人注意,快速撿起來塞進懷裡。

繼續翻了半小時,撿了些廢紙板做掩護,這才蹬著車離開。

回到軋鋼廠保衛科,劉浪已經等在辦公室。小王關上門,把懷裡的碎紙掏出來,攤在桌上。

“劉科長,你看這個。”

碎紙片有十幾片,大小不一。

劉浪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拼起來。是一份禮單,上面寫著:

“潘主任公子新婚之喜賀儀:

張記飯館 二十元

李記裁縫 十五元

王記雜貨 十元

劉老太太 五元

趙木匠 十元

……”

潘高成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傻子,至今未婚,小兒子結婚一年了。

總共二十多個人名,金額從五元到二十元不等,總計三百二十元。最下面是日期:一九六一年十月五日。

“潘主任”自然就是潘高成。

劉浪記得很清楚,潘高成的兒子就是去年十月結的婚,在街道食堂擺了十桌,很是風光。

“還有這個。”小王又從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筆記本,封面已經磨損,“在垃圾堆最底下找到的,用油布包著,估計是忘了處理。”

劉浪接過筆記本,翻開。

是潘高成的工作日記,從一九五八年記到今年。前面都是日常工作記錄,但從一九六一年開始,出現了特別的內容。

“三月五日,張記送‘管理費’十元,記。”

“四月二日,李裁縫送五元,說是‘衛生費’,笑納。”

“五月十日,劉老太為辦低保,送雞蛋二十個,豬肉二斤。”

“六月十五日,幫王麻子辦個體執照,收五十元。此人曾投機倒把,須謹慎。”

一頁頁翻過去,劉浪的臉色越來越冷。

潘高成的受賄記錄清清楚楚,時間、人物、金額、事由,甚至有些還註明了“已擺平”“需注意”等字樣。

“這孫子,”劉浪合上筆記本,“真是膽大包天。”

“劉科長,還繼續查嗎?”小王問。

“查!”劉浪斬釘截鐵,“把他所有關係網都挖出來。特別是那個辦個體執照的王麻子,投機倒把是重罪,潘高成敢收錢幫他辦事,這是往槍口上撞。”

第七天晚上,軋鋼廠小會議室燈火通明。

王城和劉浪把各自收集的材料攤在長條桌上,足足鋪滿了半張桌子。

“燎原小學這邊,劉校長貪汙基建款證據確鑿。”王城指著幾張單據,“假髮票這張是關鍵,紅星建材店五七年就關門了。另外,我找了三個老師談話,他們都承認被迫做假賬,每人分了三十元封口費。”

“有書面證詞嗎?”劉浪問。

“有。”王城拿出三份按了手印的材料,“他們怕被牽連,都願意作證。劉校長總共貪了一千二百元,這是六一年到六三年的。六一年之前的賬目更亂,但時間太久,難查。”

劉浪點頭,把自己的材料推過去:“街道辦這邊,潘高成受賄記錄完整,涉及商戶十二家,居民九戶,總額八百四十五元六角。其中最大一筆是幫王麻子辦執照收的五十元——王麻子真名叫王有福,六二年因投機倒把被拘留過,後來不知怎麼放出來了。”

“王麻子現在在哪兒?”

“開了個修車鋪,就在街道辦斜對面。”劉浪冷笑,“我去看過,鋪子裡不光修車,還倒賣腳踏車零件、汽油票。生意紅火得很。”

王城拿起潘高成的工作日記,翻了幾頁:“這孫子,記得真詳細。連劉老太太送的雞蛋多少個都記,這是多貪啊。”

“還有這個。”劉浪又遞上一份材料,“我讓小李去區監委查了潘高成的檔案。他五八年就是街道辦副主任,六一年轉正。期間有三次群眾舉報,都被壓下來了。一次說他生活作風問題,一次說濫用職權,還有一次直接說他貪汙。但調查結論都是‘查無實據’。”

“誰壓的?”

劉浪指著一個名字:“區裡有人。這人去年調走了,但現在還在系統內。”

王城沉思片刻:“老大知道這些嗎?”

“我昨天彙報了。”劉浪說,“老大隻說了一句:按規矩辦。”

兩人對視,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按規矩辦,就是要把所有證據做實,按程式移交,讓潘高成沒有翻身的可能。

“潘高成最近還在找段浪浪麻煩。”劉浪補充道,“昨晚又派人去她新家附近轉悠,被我們的人趕走了。段浪浪現在帶著弟弟住在靈境衚衕,老大安排的。”

王城皺眉:“這王八蛋,不見棺材不掉淚。”

“所以得快。”劉浪看看手錶,已經凌晨兩點,“今晚把材料彙總,明天一早交上去。區監委、派出所、區教育局,三份一樣的內容。老大說,要讓他們同時收到,防止有人通風報信。”

兩人熬了個通宵。王城寫情況說明,劉浪整理證據清單,小王和小李負責影印材料。

凌晨四點,三份厚厚的卷宗終於完成,每份都有目錄、證據清單、證人證言和綜合報告。

清晨六點,韓衛民推開辦公室門時,王城和劉浪已經等在門口,兩人眼裡佈滿血絲,但精神亢奮。

“老大,齊了。”王城遞上卷宗。

韓衛民接過,坐到辦公桌後,一頁頁翻看。他看得很仔細,偶爾停頓,用紅筆在材料上做標記。辦公室裡只有翻頁的沙沙聲。

十分鐘後,韓衛民合上最後一頁,抬頭看著兩人:“辛苦了。”

“應該的。”劉浪說。

韓衛民站起身,走到窗邊。天剛矇矇亮,廠區的廣播開始播放《東方紅》。工人們陸續進廠,腳踏車鈴聲、腳步聲、說話聲從窗外傳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潘高成還在找段浪浪麻煩?”韓衛民背對著他們問。

“是。”劉浪回答,“昨晚又去了。我們的人盯著,沒出事。”

韓衛民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很冷:“你們想教訓他?”

王城和劉浪對視一眼,劉浪點頭:“想。這孫子太不是東西,差點毀了段浪浪姐弟。”

“注意分寸。”韓衛民說,“別留把柄。”

“明白!”

當天下午四點,潘高成從街道辦出來,心情不錯。

他剛想出了整治段浪浪的新法子——給她弟弟的學校施壓。

那小崽子在燎原小學讀三年級,只要學校讓他退學,段浪浪不來求他都不行。

“跟我鬥?”潘高成哼著樣板戲的調子,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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