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查娜點了點頭,這在意料之中。“還有呢?”
“第二,訊息。” 韓衛民眼神銳利起來,“這一片,南邊毒梟的動向,北邊其他武裝勢力的傳聞,政府軍有沒有新的清剿計劃,甚至國際上有沒有甚麼風吹草動可能影響到這裡……所有可能威脅到礦場安全,或者能帶來機會的訊息,我都要知道。你需要建立一個訊息網,不一定非要你自己去跑,可以收買眼線,可以結交三教九流。錢,我同樣會批給你作為活動經費。”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信任。” 蘇查娜說道。
“所以我給你時間,也給你初步的信任。” 韓衛民道,“我會先交給你兩件事去辦,作為考驗,也是讓你熟悉流程。辦成了,我們正式合作。辦砸了,或者讓我發現你有別的心思……” 他沒說完,但眼神裡的寒意說明了一切。
“第三,” 韓衛民繼續道,“有些時候,可能需要你出面,代表礦場,去和一些我們不宜直接接觸的人或勢力進行初步接觸、談判。你是個女人,在某些場合比我們這些拿槍的漢子更方便說話。分寸你自己把握,底線是絕不能損害礦場的核心利益,也不能暴露礦場的真實底細。你只是‘一個為某個不願露面的老闆跑腿的中間人’。”
蘇查娜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面。“聽起來,我更像是一個……管家,或者情報頭子加外交官。”
“差不多。” 韓衛民承認,“這個位置很重要,油水也絕不會少。除了固定的報酬,每辦成一件事,根據重要程度,你都有分成。做的越好,分的越多。但權力大,責任也大,風險也高。一旦身份暴露,或者事情敗露,你的下場可能會很慘。”
“我知道風險。” 蘇查娜抬起頭,直視韓衛民,“那麼,我的保障呢?除了錢。我怎麼知道,事成之後,或者我沒有利用價值之後,不會被你像處理……其他人一樣處理掉?” 她顯然也打聽過韓衛民在礦場立威的事情。
韓衛民看著她,目光坦誠得近乎冷酷:“沒有絕對的保障。這世道,親兄弟都可能背後捅刀,何況我們這種基於利益的關係。我能給的承諾是:只要你不背叛,不觸犯礦場的根本規矩,不貪得無厭損害整體利益,我韓衛民就不會對你下手。甚至,在你遇到無法抵禦的外來危險時,礦場會是你最後的退路和庇護所。這是我的行事準則,也是我能凝聚一批人跟著我的原因。信不信,由你。”
這種毫不掩飾的直白,反而讓蘇查娜稍微安心了一些。比起天花亂墜的許諾,這種冷酷的現實主義更符合這片土地的法則。
“那兩件考驗的事,是甚麼?” 她問。
韓衛民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上面用鉛筆簡單畫著路線和標記。“第一件,我需要一批藥品,主要是奎寧、消炎粉和止血繃帶,數量寫在背面。三天內,透過你的渠道買齊,不能引起任何一方勢力的特別注意。然後,按照圖上標記的時間和地點,會有人接應你把貨運走。你要全程負責直到交接完成。”
蘇查娜接過紙條,仔細看了看:“時間有點緊,但應該能辦到。價格可能會比市價高一點,因為要快且隱蔽。”
“可以接受合理範圍內的溢價。” 韓衛民點頭,“第二件,幫我打聽一個人。外號叫‘花豹’,大概四十歲左右,臉上有道疤,從左邊眉毛斜到下巴。據說他最近在老街一帶活動,可能跟南邊‘查頌’將軍的人有接觸。我要知道他的落腳點,經常去的地方,和誰見面。不用動手,只打聽訊息。”
“查頌將軍的人?” 蘇查娜眉頭微蹙,“那可是條毒蛇。打聽他的人,風險不小。”
“所以是考驗。” 韓衛民平靜地說,“這兩件事辦好了,你就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渠道和膽量。我們就正式開始合作。辦不好,或者出了紕漏,合作取消,你自己處理後續麻煩,我也不會再找你。”
蘇查娜將紙條小心收好,沉吟片刻,問道:“如果我答應,我們怎麼聯絡?總不能每次都這樣約在旅館見面。”
“我會給你一個緊急聯絡方式,非必要時不要用。” 韓衛民道,“正常情況下,你定期去‘野鴿子’酒吧,找那個獨眼酒保,就說‘給老家的表哥捎句話’,他會告訴你怎麼把訊息傳給我。有急事或者需要見面,也可以透過他約定時間和地點,但必須是我確認安全的方式。”
“獨眼龍是你的人?” 蘇查娜有些意外。
“不是‘我的人’,但他欠我一條命,也靠我給他的生意提供一些保護。” 韓衛民簡單解釋,“記住,不要試圖去探查礦場的具體位置,也不要打聽你不該知道的事情。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明白。” 蘇查娜應道,隨即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我的報酬怎麼算?啟動經費需要多少?另外,我需要一件防身的武器,可靠的小型手槍。我現在這個處境,沒有槍不行。”
“啟動經費,我先給你一筆金砂,相當於五十美元,怎麼換成當地貨幣你自己處理。” 韓衛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袋,放在桌上,“報酬,每月固定相當於二十美元,按黃金或者你需要的硬通貨結算。每完成一項重要採購或傳遞關鍵訊息,另算獎金,視情況而定,不會低於固定報酬的一半。武器……” 他略一思索,從後腰拔出一把保養得很好、槍身短小的勃朗寧M1906袖珍手槍,退出彈匣,清空槍膛,然後連同一個備用彈匣一起推到蘇查娜面前,“這個你先用著,子彈我另外給你一些。記住,槍是最後的手段,能不用就不用。”
蘇查娜拿起手槍,入手沉甸甸的,冰涼而精緻,顯然是好貨。她檢查了一下,熟練地裝上彈匣,但沒有上膛,然後收了起來。“謝謝。我會小心使用。”
“最後一點,” 韓衛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選擇合作,就別三心二意。我給你的信任和資源,是希望你能創造更大的價值。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吃裡扒外,或者腳踩兩條船,蘇查娜,無論你躲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礦場處決叛徒的規矩,你應該聽說了。”
蘇查娜也站了起來,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我選擇來,就是下了決心。我林秀萍……不,蘇查娜,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會走下去。只要韓先生言而有信,我自然也不會讓你失望。”
“很好。” 韓衛民伸出手,“合作愉快。”
蘇查娜猶豫了一瞬,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男人的手掌寬厚有力,佈滿了老繭,握得並不緊,卻給人一種沉重的分量感。
“藥品的事,我馬上去辦。” 蘇查娜收回手,“‘花豹’的訊息,我會盡快打聽。有進展怎麼通知你?”
“透過獨眼龍。他會知道怎麼找到我。” 韓衛民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對了,你原來的麻煩,如果對方追得太緊,可以報我的名字。就說你現在為我做事。在這一畝三分地,我韓衛民的名字,多少還有點用處。”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蘇查娜獨自站在房間裡,摸了摸懷裡那把勃朗寧手槍冰涼的槍身,又看了看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金砂。窗外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命運已經和那個叫韓衛民的男人,以及那個隱藏在深山裡的礦場,牢牢綁在了一起。前路是更深的泥潭,還是更高的階梯,唯有走下去才知道。
她沒有太多時間感慨,迅速收好東西,戴上斗笠,也從後門離開了旅社,融入了斑鳩鎮午後慵懶而嘈雜的街市之中。第一個考驗,已經開始。
幾天後,礦場。
韓衛民站在新加固的瞭望塔上,看著下面井然有序的礦工和巡邏的護礦隊員。山貓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卷。
“韓隊,老街那邊,獨眼龍傳過來的訊息。”
韓衛民接過,開啟油紙,裡面是一張很小的紙條,上面用極小的字寫著:“藥已齊,按圖交接,順。豹蹤現,常出入‘香玉樓’,似與‘頌’手下小頭目‘巖吞’密談。香玉樓背景複雜,有本地警長股份。蘇。”
紙條沒有落款,但韓衛民知道是蘇查娜。訊息簡潔明瞭,藥品的事情辦妥了,花豹的行蹤也有了眉目,還附帶了相關背景,很專業。
“香玉樓……” 韓衛民低聲念道,那是老街最高檔的妓院之一,果然是個適合隱秘接頭的地方。有本地警長的股份,說明有一定保護傘,動手要格外小心。
“韓隊,有行動?” 山貓問道。
“暫時不用。” 韓衛民將紙條揉碎,“讓石頭把上次抓的俘虜裡,那個叫‘豁牙’的帶過來。關了他這些天,該想明白了。”
不一會兒,被關了幾天、顯得有些萎靡但眼神裡野性未褪的豁牙被帶到韓衛民面前的小屋裡。
韓衛民坐在桌前,看著豁牙:“想清楚了?是留在礦上幹活吃飯,守規矩,還是想走?”
豁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啞著嗓子道:“韓……韓爺,我錯了,不該聽肖老二的鬼話。我想留下來,幹甚麼都行,只要給口飯吃。”
“槍是不能讓你摸了。” 韓衛民淡淡道,“礦坑裡還缺人手,從最累的活幹起。表現好,以後或許能調到上面。但有二心,你知道下場。”
“明白,明白!謝謝韓爺饒命!” 豁牙連忙點頭。
“不過,在你下礦之前,替我辦件事。” 韓衛民話鋒一轉,“辦好了,算你將功折罪,以後日子也好過點。”
豁牙一愣:“韓爺您吩咐。”
韓衛民示意山貓出去,然後壓低聲音對豁牙說了幾句。豁牙的臉色變了變,但最終咬牙道:“行!韓爺,這事交給我!我以前在街上混過,知道怎麼不惹人注意。”
“小心點,別暴露跟礦場的關係。具體怎麼做,山貓會告訴你。” 韓衛民擺擺手,“去吧。”
打發走豁牙,韓衛民獨自留在屋裡。蘇查娜的第一關算是過了,效率不錯。花豹這條線,他暫時不打算打草驚蛇,先讓豁牙這種生面孔去摸摸底,確認一下蘇查娜訊息的準確性。
如果一切屬實,這個“花豹”和南邊毒梟的聯絡,或許能成為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者需要提前拔掉的釘子。
他走到窗邊,望向南方連綿的群山。礦場的內部暫時穩固了,但外部的威脅從未消失。
南邊的毒梟,北邊的其他武裝,甚至看似中立的本地勢力,都在虎視眈眈。
他需要蘇查娜這樣的眼睛和觸手,也需要更多像山貓、石頭這樣能打仗的骨幹,甚至需要像豁牙這樣在某些時候能派上用場的“邊緣人”。
權力和地盤的鞏固,從來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像織網一樣,一點點延伸,一點點加固,將資源、資訊和人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蘇查娜是他放出去的第一根絲,接下來,還會有更多。
夜色再次降臨,礦場的燈火在黑暗中倔強地亮著。
韓衛民知道,這片土地上的博弈,才剛剛進入中盤。
而他,必須步步為營,才能在這血腥的棋盤上,為自己和追隨他的人,殺出一條生路,爭得一片天地。
對於蘇查娜,韓衛民現在還處於利用的關係,看看以後蘇查娜的表現。
如果蘇查娜表現好的話,韓衛民肯定要把這個女人收了,只有變成自己的女人,才會死心塌地的做事,韓衛民也就不會有後顧之憂了。
蘇查娜現在也非常的愜意,遇到韓衛民之後,他的命運開始轉變,一切都迎來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