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光。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了一個鍵。
“讓他進來。”
門開了，胡老四快步走了進來，他努力想維持住往常的架勢，但眉宇間的焦躁和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他幾乎是一屁股坐在韓衛民對面的椅子上。
胡老四開口道：“韓衛民，你甚麼意思？城西那個專案，眼看就要籤合同了，對方突然變卦，說我們資質有問題？這他媽不是你搞的鬼？”
韓衛民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胡總，這話從何說起？做生意，講究你情我願，人家覺得我們‘衛民集團’更合適，我總不能把生意往外推吧？”
胡老四猛地一拍桌子：“放屁！那個專案我跟了半年！所有關節都打通了！要不是你在背後使絆子，用低價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他們能臨陣倒戈？”
韓衛民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老四，說話要講證據。市場競爭，各憑手段。你打通關節是你的事，我能提供更優厚的條件，是我的本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準備不夠充分。”
胡老四咬牙切齒道：“韓衛民！你別他媽跟我裝！上次碼頭那批貨，是不是你舉報的？害得我損失了幾百萬，還摺進去幾個兄弟！”
韓衛民拿起桌上的紫砂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緩緩說道：“哦？有這事？我可是守法商人，舉報違法犯罪，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如果胡總你的貨沒問題，又何必怕人舉報呢？”
胡老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韓衛民的鼻子：“你……你他媽陰我！當初要不是我幫你……”
韓衛民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當初是當初！胡老四，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擔後果。我韓衛民，不喜歡被人當槍使，更不喜歡被人揹後捅刀子。你以為你那點小動作，我不知道？”
胡老四臉色變了幾變，氣勢弱了幾分：“你……你知道了甚麼？”
韓衛民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我知道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來該怎麼辦。聽說，你最近資金鍊很緊張啊？好幾個工地都停了？銀行那邊，好像也不太順利？”
胡老四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你！是不是你跟銀行打了招呼？斷了我的貸款？”
韓衛民攤了攤手，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我哪有那麼大面子？不過是你的公司經營風險太高，銀行出於謹慎考慮罷了。胡總，做生意，還是要穩紮穩打，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蛋。”
胡老四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語氣：“衛民，咱們……咱們好歹兄弟一場，以前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劃下道來，我認栽！給條活路行不行？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破產了！”
韓衛民靠在椅背上，審視著胡老四：“活路？當初你給我活路了嗎？我現在做的，不過是正當的商業競爭而已。胡總，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胡老四雙手撐在桌面上，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韓衛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看你，一無所有。”
……
幾天後，胡老四的辦公室。他對著電話幾乎是咆哮，額上青筋暴起。
胡老四對著話筒吼道：“甚麼？！王總也撤資了？他說沒說為甚麼？！媽的！肯定是韓衛民！他給了甚麼條件？……不管他給甚麼，我們加碼！……加不了？賬上沒錢了？！”
他猛地摔了電話，煩躁地扯開領帶。這時，手機又響了，是他一個親信打來的。
親信在電話裡焦急地說：“四哥，不好了！稅務局的人來了！說要查我們近三年的賬！來勢洶洶啊！”
胡老四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穩：“穩住！讓他們查！賬目……賬目都處理乾淨了吧？”
親信支支吾吾道：“大部分……大部分沒問題，但是……但是去年那幾筆，可能……可能經不起細查啊四哥！”
胡老四罵道：“廢物！都是廢物！” 他結束通話電話，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又一陣手機鈴響，是他妻子打來的。
妻子帶著哭腔說道：“老胡！剛才家裡來了幾個人，說是法院的，送了甚麼傳票！還有，寶寶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家頭打破了，對方家長不依不饒，說要告我們！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胡老四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聲音沙啞：“我知道了，你先別急，照顧好孩子，家裡的事等我回去處理。”
他剛結束通話妻子的電話，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老趙。
老趙語氣沉重：“老四，這回你惹到誰了？剛接到通知，我們之前合作的那個地產專案，規劃審批被卡住了，說是環保評估沒透過。我打聽過了，上面有人發了話，指名道姓不能讓你胡老四沾邊。”
胡老四慘笑一聲：“老趙，連累你了。是韓衛民。”
老趙嘆了口氣：“唉，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也插不上手。老四，聽我一句勸，低頭服個軟吧，韓衛民現在勢大，你鬥不過他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胡老四沉默了片刻，喃喃道：“服軟？他現在是要我的命啊……”
……
胡老四幾近絕望，他試圖聯絡往日稱兄道弟的“朋友們”，尋求一絲幫助。
他撥通了張總的電話，語氣帶著懇求：“張總，我老四啊，最近遇到點麻煩，資金週轉不靈，你看能不能……”
張總打斷他，語氣為難：“哎呀，老四，不是我不幫你，我最近也手頭緊啊，好幾個專案壓著款呢。而且……唉，我就直說了吧，韓老闆那邊放了話，誰幫你，就是跟他過不去。老弟，對不住，對不住啊！”
電話被結束通話，胡老四聽著忙音，臉色灰敗。
他又撥通李局的電話，小心翼翼：“李局，您好，我是小胡啊。關於我們公司那個……”
李局官腔十足：“胡總啊，你公司的事情，我們正在依法依規辦理，你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嘛。有甚麼情況，我們會通知你的。我這邊還有個會，先這樣。”
不等胡老四再說甚麼，電話又被結束通話。
胡老四狠狠地將手機砸在牆上，碎片四濺。他像困獸一樣在辦公室裡踱步，嘴裡不停咒罵：“韓衛民！韓衛民！你夠狠！你把我的路全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