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一如既往地濃烈。秦菲菲抱著病歷本，正快步走向護士站。
秦菲菲穿著一身潔白的白大褂，卻難掩其下窈窕的身姿。
未施粉黛的臉龐清麗脫俗，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更襯得她脖頸修長，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引得路過的病人和家屬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秦菲菲非常珍惜這個工作，這可是韓衛民給她的，而且她還是個爭議人物，韓衛民竟然不顧一切幫他安排了工作。
秦菲菲工作十分認真，都是親力親為，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關係戶。
然而秦菲菲的隱忍和善良卻招來了一些是非。
“喲，這不是我們院花秦醫生嗎？這麼急匆匆的，又要去給哪位領導‘單獨彙報工作’啊？”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在護士站響起。
說話的是護士崔寧寧，她抱著雙臂，斜倚在桌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
崔寧寧長得也算周正，但眉眼間總帶著一股刻薄之氣，此刻她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秦菲菲，尤其是那張讓她嫉妒不已的臉。
秦菲菲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她抿了抿唇，儘量平靜地說道。
“崔護士，請你不要亂說。我是去給3床的病人換藥。”
雖然知道崔寧寧總是跟自己作對，有事沒事就愛找自己的茬，可是秦菲菲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從來不跟崔寧寧計較。
崔寧寧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護士站周圍的幾個小護士聽見。
“3床？我看你是想去厂部辦公樓那邊‘換藥’吧？誰不知道你秦醫生本事大，靠著‘特殊關係’進來的，這實習期還沒過，就跟領導們‘打成一片’了。”
旁邊一個小護士輕輕拉了拉崔寧寧的袖子，低聲道。
“寧寧姐，別說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秦菲菲是怎麼進來的，但是秦菲菲的工作能力的確是不錯，大家還是很喜歡秦菲菲的。
崔寧寧一把甩開，聲音反而提高了些。
“怎麼？我說錯了嗎？她秦菲菲要不是靠著那張臉，還有她那貪汙犯爹留下的那點‘人脈’，能進得了我們軋鋼廠附屬醫院？能這麼順風順水？”
秦菲菲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緊緊攥著手中的病歷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秦菲菲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崔護士，我靠的是我的專業能力和學歷進來的。韓廠長只是給了我一個公平的機會，我一直在努力工作，請你不要汙衊我，更不要……不要提我父親的事，他的事情組織上已經有結論了，與我無關。”
“汙衊？”
崔寧寧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她走上前兩步，幾乎湊到秦菲菲面前，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刀。
“誰汙衊你了？秦彥龍的女兒——秦菲菲，這難道不是事實？你那個貪汙公款、生活腐化的爹，剛被韓副廠長親手送進去，轉頭你就能對著韓副廠長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一口一個‘衛民哥’叫得親熱，你這臉皮厚度，也是遺傳的吧？”
崔寧寧說話實在是太刻薄了，一看就不是甚麼好女孩。
“你！”
秦菲菲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你胡說！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我對韓廠長只有感激和尊重，沒有你想的那麼齷齪！”
“齷齪？哈哈！”
崔寧寧誇張地笑了起來，回頭對身後看熱鬧的護士們說道。
“大家聽聽，她說我齷齪！我崔寧寧行得正坐得直，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不像某些人，頂著張狐狸精的臉，專會走歪門邪道！感激？尊重？騙鬼呢！你看韓廠長每次來，你那眼神，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你以為大家都是瞎子嗎？”
崔寧寧真是不嫌事大，就是想讓所有人都對秦菲菲不滿
本來這個實習醫生的位置是崔寧寧的，但是崔寧寧是個護士，他根本沒有醫生的潛力，也本來想靠著關係走後門。
結果就是一直都沒有透過，還在護士的崗位上，這次因為秦菲菲進來，更是讓她杜易大發。
所以崔寧寧就愛找秦菲菲的事情。
“我沒有！”
秦菲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試圖辯解。
“我只是……我只是很感激韓廠長給了我工作的機會，我努力工作是報答廠裡，報答他的信任……”
“信任？”
崔寧寧冷哼一聲，語氣極盡惡毒。
“我看是‘心疼’吧？心疼你這嬌滴滴的美人兒是貪汙犯的女兒，怕你在外面受委屈，所以趕緊弄到眼皮子底下照顧著？秦菲菲，你跟你爹還真是一路貨色，都會找靠山！可惜啊，韓廠長那是何等人物，能看得上你這種出身不清白的人？玩玩罷了，你還當真了？”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了秦菲菲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秦菲菲一直因為父親的罪行而感到自卑和壓力，崔寧寧的話無疑是將她的傷疤血淋淋地揭開，再撒上一把鹽。
“崔寧寧！你……你太過分了！”
秦菲菲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出，她指著崔寧寧，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憑甚麼這麼侮辱我？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你！”
“你站在這裡，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就是得罪我了！”
崔寧寧惡狠狠地瞪著她，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看到秦菲菲如此傷心難過，她更加得意了。
“我看著你這張假裝清純的臉就噁心！靠著關係擠佔別人的機會，還整天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給誰看呢？滾回你的醫生辦公室去哭吧！別在這裡礙眼！”
周圍一片寂靜，其他護士要麼低下頭假裝忙碌，要麼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敢出聲勸阻顯然在氣頭上的崔寧寧。
秦菲菲看著周圍或冷漠或看熱鬧的目光，又看著崔寧寧那充滿惡意和嫉妒的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
秦菲菲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猛地轉身，捂著臉跑開了，瘦弱的肩膀因為哭泣而劇烈地抖動著，那背影看上去無助又可憐。
崔寧寧看著秦菲菲跑遠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聲，拍了拍手，彷彿撣掉了甚麼髒東西。她環顧四周，對那些沉默的護士說道。
“都看甚麼看？幹活去！這種靠臉上位的關係戶，有甚麼好同情的！”
“只要我崔寧寧這一天，就絕對不能讓這種蛀蟲在咱們醫院裡面這麼舒舒服服的過下去。”
“貪汙犯的女兒能有甚麼好東西，你們可都不要向著她，誰要是跟她好就是跟我作對。”
……
秦菲菲一路跑到了醫院後院那個相對僻靜的小花園，也就是上次她和韓衛民單獨說話的地方。
秦菲菲再也支撐不住，靠在一棵大樹下，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放聲痛哭起來。崔寧寧那些惡毒的話語如同魔音灌耳，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響。
“貪汙犯的女兒……”
“狐狸精的臉……”
“專會走歪門邪道……”
“玩玩罷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切割著她的自尊和情感。
秦菲菲為自己的出身感到痛苦，為崔寧寧的汙衊感到憤怒，也為內心深處那份對韓衛民確實存在的、不被世俗所容的感情感到無比的羞恥和絕望。
秦菲菲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出來。
不知哭了多久，一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她面前停下。
秦菲菲淚眼朦朧地抬起頭，逆著光，看到了那個她此刻最想見到，又最怕見到的人——韓衛民。
韓衛民正低頭看著她，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
韓衛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韓衛民非常的生氣，沒想到竟然有人敢欺負秦菲菲，這可是他韓衛民罩著的人。
秦菲菲看到韓衛民，淚水流得更兇了，她慌忙用手背擦著眼淚，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腿一軟，差點摔倒。
韓衛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緊緊的抱住了秦菲菲。
“衛民哥……我……”
秦菲菲哽咽著，話都說不完整，只是搖著頭，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韓衛民看著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和蒼白的小臉，心中瞭然了幾分。
他最近也隱約聽到一些關於秦菲菲的風言風語，只是沒想到會讓她受這麼大的委屈。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她。
“是因為崔護士？”
韓衛民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很肯定。
秦菲菲接過手帕，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抽噎著說道。
“她說……她說我是靠關係進來的……說我不配在這裡工作……還說……還說我父親……說我……”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無助地看著韓衛民，那雙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此刻如同浸在水中的黑琉璃，充滿了委屈和祈求，“衛民哥，我不是那樣的人……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好好工作，報答您，報答廠裡……我從來沒有非分之想……”
看著她這般梨花帶雨、急於自證清白的模樣，韓衛民心頭那點憐惜之意更濃了。
韓衛民伸手，像上次一樣，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比上一次更加自然。
“我知道。”
他低聲說，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相信你。你是個好醫生，專業，負責，對待病人有耐心。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簡簡單單的“我知道”和“我相信你”，瞬間撫平了秦菲菲心中大部分的委屈。她仰著頭，任由他為自己拭淚，彷彿他是她唯一的救贖。
“至於你的出身……”
韓衛民繼續說道，目光深邃。
“那不是你能選擇的。父親的錯誤，不應該由你來承擔。你選擇了正確的道路，靠自己的努力站穩腳跟，這很了不起。不要被別人的閒言碎語打倒。”
他的話語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流入秦菲菲冰涼的心裡。她用力地點著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是帶著釋然和感動的淚水。
“可是……可是她們都說得很難聽……說我……對您……”
秦菲菲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韓衛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和某種深意。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無法阻止。但清者自清。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韓衛民安排進醫院的，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品，這就夠了。其他的，不必理會。”
韓衛民頓了頓，看著秦菲菲依舊泛紅的眼圈，補充道。
“如果崔護士再故意為難你，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這句話，無疑是一種更明確的維護和承諾。
秦菲菲怔怔地看著他，在他深沉的目光中，彷彿找到了一種可以對抗所有惡意的力量。她心中的陰霾被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和情感。
“謝謝您……衛民哥……”
她哽咽著，再次道謝，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更深沉的情愫。
韓衛民收回了手，看著她情緒逐漸平復，淡淡道。
“擦擦臉，回去工作吧。記住，抬起頭來，你沒甚麼好心虛的。”
“嗯！”
秦菲菲用力點頭，用手帕仔細地擦乾眼淚，雖然眼睛還紅腫著，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她看著韓衛民轉身離開的背影，緊緊攥著那塊還帶著他體溫和淡淡菸草味的手帕，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委屈，有感激，有被維護的甜蜜，更有一種在絕望中被拯救後，愈發熾熱和堅定的愛慕。
秦菲菲知道，前路或許依舊會有風雨，但只要有他在身後，她似乎就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而崔寧寧的惡毒，此刻在她心中，反而成了襯托這份隱秘情感真實存在的反光板，讓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飛蛾撲火般的心意。
“衛民哥，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