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雅靜謹慎地回答道。
“他們只知道有個叫‘老師’的頭目,但不確定是誰。韓衛民懷疑是廠裡的高階領導,沒想到會是您。”
邱大龍滿意地點頭。
“很好。那麼,你能接觸到他們的調查檔案嗎?”
“暫時還不能,但韓衛民對我……很有好感。”
孫雅靜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羞澀。
“我相信很快就能獲取更多資訊。”
邱大龍的眼睛亮了,發出了怪異的目光。
“看來我當初選你潛伏在軋鋼廠是對的。”
他向前一步,粗糙的手撫上孫雅靜的臉。
“你一直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孫雅靜強忍住躲開的衝動,強迫自己微笑,閃避開。
“謝謝老師誇獎。”
“為了慶祝我們重逢。”
邱大龍的手滑到孫雅靜的後背,色眯眯的說道。
“不如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詳細聊聊?”
孫雅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關鍵時刻來了。按照韓衛民的指示,她應該適時給予一些小甜頭,但不能越過底線。
“老師……
”她輕喚一聲,假裝害羞地低下頭。
“這裡已經夠安全了。”
邱大龍卻得寸進尺地將她拉近。
“你是我一手培養的,現在連這點親近都不願意?”
就在孫雅靜不知所措時,樹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著火了!三號倉庫著火了!”
有人大聲呼喊。
邱大龍立即鬆開孫雅靜,神色緊張。
“今天就到這裡,下次再聯絡。”
說完,邱大龍匆匆離去。
孫雅靜鬆了口氣,知道這一定是韓衛民安排的解圍之計。
回到保衛科,韓衛民正在等她。
一進門,韓衛民就緊緊抱住孫雅靜,關心的說道。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孫雅靜搖搖頭,把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聽到邱大龍的舉動,韓衛民眼神冰冷
“這個老狐狸,果然不簡單。”
“接下來怎麼辦?”
孫雅靜問道。
“他已經開始信任你了。”
韓衛民說道。
“下次見面,我會給你一些半真半假的情報,進一步獲取他的信任。等時機成熟,就收網。”
接下來的兩週,孫雅靜又與邱大龍見了四次面。
每次她都按照韓衛民的指示,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同時小心翼翼地套取資訊。邱大龍果然漸漸放鬆警惕,開始透露更多組織的情況。
然而,在第五次會面時,情況急轉直下。
那天孫雅靜剛到小樹林,邱大龍就陰沉著臉問道。
“韓衛民最近在調查城南的糧油店,是你告訴他的?”
孫雅靜心中一驚,那是邱大龍上次會面無意中提到的聯絡點之一,她確實報告給了韓衛民。
但孫雅靜表面上保持鎮定。
“我不知道這件事。怎麼了?”
邱大龍冷笑道。
“別裝了!我查過了,韓衛民最近頻繁派人去那一帶活動。如果不是你告密,他怎麼會注意到那裡?”
孫雅靜強作鎮定。
“老師,如果我告密,他為甚麼不直接端掉那個據點?這說明他只是在例行調查。”
邱大龍死死盯著她,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惡狠狠的說道。
“我培養了你這麼多年,最恨的就是叛徒!”
孫雅靜連連後退。
“老師,你聽我解釋……”
就在這時,韓衛民帶著保衛科的人從樹林四周衝了出來。
“邱大龍,放下武器!”
邱大龍見狀,一把抓住孫雅靜,刀架在她脖子上。
“都別過來!否則我殺了她!”
韓衛民舉起手示意手下停下,對邱大龍說道。
“放開她,你逃不掉的。”
邱大龍狂笑。
“有她陪葬,值了!”
說著,手中的刀就要用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孫雅靜猛地用肘部擊中邱大龍的肋部,同時低頭躲開刀鋒。
邱大龍吃痛鬆手的瞬間,韓衛民已經衝上前將他撲倒在地。
“綁起來!”
韓衛民命令道,隨即轉身緊緊抱住驚魂未定的孫雅靜,柔聲說道。
“沒事了,都結束了。”
孫雅靜在他懷裡顫抖著。
“對不起,我差點搞砸了...”
“不,你很勇敢。”
韓衛民輕聲安慰。
在邱大龍被押走前,他惡狠狠地瞪著孫雅靜:“叛徒!組織不會放過你的!”
孫雅靜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我背叛的是罪惡,忠於的是自己的良心。”
當晚,韓衛民在辦公室為孫雅靜準備了一份新的身份證明和工作安排。
“從明天起,你叫孫靜,是剛從外地調來的會計。”
韓衛民把檔案遞給她。
“在財務科工作,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過去。”
孫雅靜接過檔案,眼中閃著淚光。
“謝謝你……給我重生的機會。”
韓衛民微笑道。
“這是你應得的。”
“那麼……”
孫雅靜猶豫了一下。
“我們...”
韓衛民輕輕握住她的手。
“在新的身份裡,你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包括……選擇想要愛的人。”
另一邊,在審訊室裡,燈光慘白,聚焦在邱大龍略顯狼狽卻依舊陰鷙的臉上。
韓衛民坐在他對面,神情冷峻如鐵,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裝。
“邱大龍,或者我該叫你‘老師’?”
韓衛民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黑龍會’在本地的負責人,潛伏多年,織就了一張不小的網。可惜,網破了。”
邱大龍嗤笑一聲,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韓衛民,你抓了我又如何?沒有我開口,你們最多砍掉幾根無關緊要的枝節。組織的根基,你們動不了。”
“動不了?”
韓衛民微微前傾,將一疊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些。”
照片上,是城南糧油店的老闆、紅星軋鋼廠另外兩名被暗中控制的基層幹部、甚至還有一名在政府機關工作的文員……他們都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被秘密拍攝下來的,有些正與已知的敵對分子接觸,有些則是在進行可疑的交換。
“這些人,眼熟嗎?”
韓衛民的聲音依舊平穩。
“孫雅靜提供的名單很詳細,加上我們之前的調查,足夠我們把這些人‘請’回來喝茶了。你覺得,他們每一個都能像你一樣嘴硬?”
邱大龍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孫雅靜竟然摸到了這麼多資訊,更沒想到韓衛民的動作如此之快。
但他仍強自鎮定。
“抓幾個小蝦米而已……”
“小蝦米?”
韓衛民打斷他,又推過去一份檔案。
“那這個呢?你們透過偽造的糧油採購單據,套取資金,並透過黑市兌換成硬通貨或者購買緊俏物資,支援境外活動的流水。雖然隱蔽,但賬目這東西,只要存在過,就總有痕跡。孫雅靜在財務科這幾天,可沒白待。”
這擊中了邱大龍的軟肋。
資金鍊是組織的命脈之一,孫雅靜接觸到的層面雖然不高,但她足夠聰明,結合之前得到的資訊,竟然真的拼湊出了關鍵證據。
他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韓衛民觀察著他的細微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緩了語氣,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
“邱大龍,你為誰賣命?為了那些早已失敗、卻還在做著復辟迷夢的軍國主義餘孽?還是為了那些許諾給你虛無縹緲榮華富貴的境外勢力?看看現在的龍國,看看這片土地上的新生氣象!你們那套見不得光的東西,早就沒有土壤了!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坦白交代,爭取寬大處理,是你唯一的選擇。”
邱大龍嘴唇翕動,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頑固已經開始鬆動。
韓衛民決定再加一把火,他提到了一個名字,一個邱大龍以為絕對安全的、隱藏在更深處的上級聯絡人的代號。
“‘杜鵑’還好嗎?聽說他最近身體不適?”
聽到“杜鵑”二字,邱大龍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震驚地看著韓衛民。
“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
韓衛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重要的是,我們知道得遠比你以為的要多。邱大龍,你的價值正在迅速流失。現在開口,你還能掌握一點主動權。等我們透過其他渠道把整個網路都摸清,你……就毫無價值了。”
心理防線往往崩潰於一瞬。
長時間的緊張、接二連三的證據打擊、對組織已被滲透的恐懼、以及對自身命運的絕望,終於壓垮了邱大龍。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頹然道。
“我……我說……”
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裡,邱大龍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他所知道的“黑龍會”在本地的組織架構、人員名單、潛伏方式、聯絡暗號、活動經費來源、以及近期策劃的幾起旨在破壞工廠生產和社會穩定的陰謀,全部交代了出來。
根據他的口供,韓衛民協調公安部門,以雷霆之勢展開了全面清剿行動。
城南糧油店被查封,老闆落網;
軋鋼廠內的另外兩名潛伏特務被揪出;
政府機關的那名文員在試圖傳遞情報時被捕;
連同邱大龍供出的其他十幾個潛伏點、聯絡站,在短短一週內被連根拔起,數十名特務落網。
那個代號“杜鵑”的更高層頭目,也在試圖潛逃出境前被攔截抓獲。
這場漂亮的翻身仗,徹底粉碎了敵特組織對本地,特別是對紅星軋鋼廠的重點滲透破壞計劃。
韓衛民和他領導的保衛科受到了上級的通令嘉獎。
然而,在勝利的光環之下,陰影也在悄然滋生。
孫雅靜,如今的新生身份是孫靜,被安置在財務科做一名普通的會計。
她擁有了清白的履歷,安全的身份,遠離了過去的驚心動魄和提心吊膽。她對韓衛民的感激是發自內心的,是他將她從邱大龍的魔爪和罪惡的泥潭中拉了出來,給了她渴望已久的新生活。
韓衛民對她關懷備至。他時常以瞭解適應情況為由,找她談話,帶她熟悉新的環境,偶爾還會送她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小東西。
他的語氣總是溫和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為你好”的姿態。
“小靜,你現在安全了,但過去的經歷就像一場噩夢,需要徹底遺忘,才能真正的重新開始。”
韓衛民在一次談話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那些血腥、背叛、恐懼……它們不應該再糾纏你。你需要的是一個全新的、純粹的頭腦,只屬於現在這個孫靜的頭腦。”
他開始有意識地對孫靜進行心理引導和重塑。
他反覆強調她過去身份的“汙穢”和“危險”,強調現在身份的“潔淨”與“安全”。
他幫她“分析”過去的種種,將她的每一次猶豫、每一次恐懼,都歸結為受到了邱大龍和那個邪惡組織的“精神汙染”,而將她最終的“迷途知返”和“英勇行為”,歸功於他自己的“指引”和“拯救”。
“沒有我,你早就被邱大龍毀了,或者跟著他們一起走向滅亡。”
這句話,他以各種方式,在各種場合,潛移默化地植入孫靜的腦海。
孫雅靜越來越覺得韓衛民的話都是對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她對他產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服從。
看到孫靜的變化,韓衛民知道時機成熟了。一天晚上,他帶著她來到了靈境衚衕。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
韓衛民將鑰匙放在孫靜手裡。
“環境安靜,鄰居簡單,適合你靜心生活,徹底告別過去。”
孫靜看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小空間,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安寧與茫然的複雜情緒。她感激地看著韓衛民。
“韓主任,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韓衛民微微一笑,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之色。
“你不需要報答我。你只要記住,是我給了你新生。你安心在這裡住下,以後……也許會有一些小事,需要你幫忙。你現在是保衛科信賴的同志,是我們的一份子了,不是嗎?”
孫靜用力點頭,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空洞。“我明白。韓主任,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