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算完。修三號線的時候，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施工隊直接‘刨’出了南北朝時期，北周的開國皇帝，宇文覺的孝悌帝陵！”】
【配圖是一張考古現場俯瞰照片，能看出明顯的大型墓葬形制輪廓。】
年輕的宇文覺正在與幾位心腹臣子議事，天幕突然提及他的名號，讓他一愣。
待聽清內容後，表情瞬間凝固，變成了徹底的茫然和難以置信：“？？？刨......刨出了甚麼？朕的......陵寢？”
殿內臣子們也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接話，是該安慰陛下“後世無禮”，還是該慶幸“陛下陵寢能被後世發現說明未被盜擾”？好像怎麼說都不對。
【“到了五號線，僅僅十公里的路段，清理出的古墓數量就超過了——三百座！”】
【畫面快速閃過密密麻麻的探方、編號各異的墓葬位置圖，視覺效果極具衝擊力。】
各朝各代，但凡祖籍、家族根系在長安及周邊的人，看到那“三百多座”如同繁星般點綴在路線圖上的墓葬標記，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腦袋嗡嗡作響。
“三百......三百多......”
剛才那位差點暈厥的長安京官，此刻被家人攙扶著，看著天幕，臉色灰敗，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已經連暈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保不齊，那三百個盲盒裡，就有一個裝著自家的先祖。
【然而，影片用事實告訴他們：沒有最誇張，只有更誇張。】
【“本以為這已經夠誇張了是吧？別急，八號線給大家帶來了終極‘驚喜’——截至目前，已發現並清理的古墓數量是：一千三百五十六座！”】
【“一千三百五十六座！這哪是修地鐵啊，這簡直就是把西安地下的‘住戶’請出來開了個跨越千年的超級聯歡會！”】
噗通、噗通......
長安及周邊地區，不知有多少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人，在看到這個天文數字時，終於徹底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真的暈了過去。
原本就惶惶的人心，此刻更是碎了一地。
而那些祖籍不在此地的人們，在最初的震驚和一絲慶幸之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江南計程車紳擦著冷汗：“幸好我家祖墳在會稽山下......”
關東的豪商拍了拍胸口：“俺家祖塋在泰山之陽，應是無礙......”
但很快，一個更普遍的擔憂浮上心頭：這“地鐵”聽起來在後世是極其普遍的交通方式，許多大城市都有。
今日是西安，他日會不會是洛陽、開封、南京、北京？
保不齊自家祖墳所在地，千百年後也成了某條地鐵線的必經之路？
這種擔憂一旦滋生，便難以遏制。畢竟，誰家祖上沒幾個有頭有臉、擇地而葬的人物？
後世那盾構機的威力，他們可是見識過了。
【“所以啊，現在西安地鐵的施工流程，早就形成了一套‘標準動作’。”解說語氣變得一本正經，甚至帶點調侃的驕傲。】
【“簡單來說就是：先請考古隊來，把地下的文物挖出來，妥善安置。”】
【“如果是特別重要的遺址，比如之前提到的‘西市’，那就原地建個博物館保護起來。然後，再請施工隊拿著修改好的圖紙，想辦法‘繞道’或者‘從底下鑽過去’。”】
【畫面配合出現考古現場與旁邊正常地鐵施工並行的照片，以及設計圖上為了避開遺址而變得曲折的線路。】
兩儀殿中，李世民看著這清晰的流程，尤其是“先考古，後施工”、“繞道”、“鑽過去”這些關鍵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李世民扶額：“後世之人，對此事...流程甚是熟稔？”
這感覺就像看到一群人在自家後院挖寶，不僅挖得理直氣壯，還總結出了一套“如何在不弄壞寶貝的前提下繼續挖後院”的詳盡章程，心情複雜難言。
但隱約又覺得，後世對先人遺蹟似乎並非全然不顧，這“保護”、“繞道”的做法，似乎......比單純的破壞要好那麼一點點？
【“所以西安一開始是修地鐵，後來......就改成考古了。”】
各朝各代，無數觀眾看著天幕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漫長的沉默。
“......”
這沉默裡，有對後世工程科技與考古理念混雜的難以理解，有對自身身後之事可能遭遇的隱隱憂懼，有對歷史長河無情沖刷的蒼涼感慨，也有一絲微妙的好奇——若千百年後，自己的時代也變成玻璃後的“遺址”，會被如何評說？
半晌，終於有人低聲嘟囔出了所有古人心底那個最直接、最樸素、也最無解的疑問：
“就......非要從地下走嗎？”
【“如果說，西安地鐵的難度在於要穿越層層疊疊的‘歷史博物館’，那麼，山東濟南修地鐵，面臨的則是另一個維度的挑戰——”】
【螢幕上打出一行大字：“這底下，藏著一條‘活的’泉水系統！”】
各朝各代的觀眾，尤其是稍微瞭解地理或有過治水經驗的人，瞬間就抓到了重點。
“泉城......可是那齊州歷城？聽聞那裡家家泉水，戶戶垂楊。”宋代一位博聞的文人捻鬚回憶道。
【“濟南，別稱‘泉城’，其地下是一個極其複雜、精密的岩溶裂隙水系統。簡單說，就是地底下不是實心的土石，而是被億萬年水流溶蝕出的、像巨大海綿一樣的空洞和脈絡，泉水就在這些脈絡裡日夜不息地流動、湧出。”】
【動畫將地下水脈模擬成閃爍著藍光的、比蛛網更密集百倍的管道系統，其複雜程度確實令人瞠目。】
看到這裡，許多古人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提起了另一口氣。
鬆氣是因為：“還好還好......都是水他們總沒有辦法挖了吧？”
一位曾參與過修建地窖或礦井的老工匠搖頭：“全是水？這可比硬石頭還麻煩！挖下去，水滲出來，土石泡軟了，豈不更容易塌方？支護起來難上加難！”
“這泉水還是活的，有壓力，萬一挖穿了哪條‘水筋’，噴將出來，那可就是水淹七軍了！”另一位補充道，引來周圍一片心有慼慼的點頭。
咸陽宮中，嬴政看著那濟南郡的地圖，以及標註的泉脈，手指在案几上輕輕點了點。
嬴政低聲自語：“濟水之南，泉湧之地......墓葬亦不會少。”
作為對天下地理、人文有著超強掌控欲的帝王，他自然知道那片土地不僅是泉城，也是齊國故地，歷史悠久，名臣賢士、貴族豪強的墓葬豈在少數？
只不過，與西安那種帝都級別的集中程度可能不同，更多是散落分佈。
【“更關鍵的是，濟南地下的泉水脈絡，其複雜和精密的程度，可能比人體內的毛細血管網路還要誇張！”】
【畫面出現人體血管透檢視與濟南地下水位等值線圖、岩溶管道的三維模擬圖並列對比，後者的分支和交織顯然更為密集和難以捉摸。】
【“這就意味著，你根本無法精確預判地下每一處的水流大小、方向和壓力。盾構機往前推進，就像蒙著眼在充滿不定時噴水口的迷宮裡穿行。”】
【“萬一不小心，一頭懟在了某個主要的泉眼或者供水通道上......”】
【“......那麻煩可就大了！輕則隧道被淹，裝置損壞，工期延誤；重則可能引起地面沉降，甚至影響整個泉群的水位和流量，那責任可就海了去了！”】
“哈哈！”
看到這裡，剛才還在為自家祖墳憂心忡忡，或者對後世“挖墳”行為感到不滿的許多古人，竟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帶著幸災樂禍意味的輕笑或感嘆。
讓你們後世動不動就挖地三尺！
這下碰到硬茬子了吧？
濟南這水無常形，你們那鐵傢伙再厲害，還能跟整個地下水系硬剛不成？
各朝各代一些田間地頭，市井茶館，議論聲中多了幾分輕鬆和調侃：
“看來這‘地鐵’也不是哪都能修嘛！”
“泉眼可挖不得，那是地氣所鍾，弄壞了風水，要出大事的！”
“這回該他們頭疼了，總不能把泉水都抽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