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小子只拿了一根,還只是把煙夾耳朵上。
李懷德笑著把煙盒往前懟了懟:“再來兩根。”
張物石擺張物石手婉拒:“李哥,咱先說事。”
“行吧,也沒啥大事,我就想問問,你那裡有沒有路子搞到一些好玩意?”
聞言。
張物石搓了搓下巴,故作不知的反問一句:“好玩意?”
“對,就是那種送禮不扎眼,收禮的人拿到東西感覺有面子的好玩意,比如上次你弄的那隻大老鱉。”
“嚯哦,那玩意可不好弄,那麼老大的大老鱉,可是非常稀奇的,少見程度堪比虎骨、人參了。”
李懷德一拍大腿,感慨起來:“是啊,虎骨和人參我能弄到,別人也能弄到,要知道,人吶,到了一定地位,對普通人來說的稀罕玩意就已經不是稀罕玩意了。”
“嘖,李哥,按你這麼說,那就更難整了。”
老李一聽這話,心裡就更堵了:“我正為這事犯愁呢!”
他把菸頭往桌上的鐵皮盒子裡一擰,壓低了聲音:“老弟,你路子野,幫哥尋摸尋摸,找找有沒有那種能壓得住場面的好玩意,就像上次的快成精的老鱉,錢不是問題,關鍵是東西要對。”
張物石臉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他故意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李哥,您這不是為難我嘛,我也就一個放映員,哪有路子整那好玩意。”
老李沒正面回應,他嘆了口氣:“你小子點正,啥好玩意都能遇到,這次算是幫哥哥我一個忙,今年咱們廠的指標能不能往上走一走,全看上面那位怎麼批,過兩天那個機會難得啊。”
話說到這份上,就足夠了。
張物石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稀罕玩意?
太監的那玩意稀罕不?還是風乾醃起來的呢!
當然了,人家老李也不可能要。
“行吧李哥,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肯定幫你好好打聽一下。”
“那些真正稀罕的東西都是有主的,得託人打聽,還得碰機會,我以前在四九城四處溜達閒逛,認識幾個老把事,有以前跑過江湖的,還有祖上做過御醫的,甚至有之前幹活道士的,他們手裡興許能有點存貨。”
老李多精的人,他直接看出來,眼前這小子應該是有一些頭緒的。
“行,小張啊,咱們都是自己人,只要你能弄到稀罕玩意,甚麼都好說。”
眼前這小子看起來老實巴交的。
其實是啞巴吃餃子——心裡有數。
說是掃聽掃聽。
其實是不把話說死,給自己留餘地呢。
“哈哈哈,這就對了。”
“你該走動走動,該花錢也別省著,我肯定會給你報銷。”
“等等。”
李懷德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道縫,往外瞅了瞅。
見沒人,他把門關嚴實。
這才走回來,從辦公室抽屜拿出一個牛皮信封,往張物石面前一推:“也別等著回來報銷了,現在就拿著。”
張物石也不客氣。
他伸手把信封接過來,簡單的掃了兩眼,大概有100萬,約等於第二套人民幣100塊,能頂賈東旭仨月工資。
李懷德見他收錢痛快,也是很高興:“這是走動關係的錢,買東西的錢另算,你先幫我掃聽掃聽。”
張物石把錢揣進兜裡,抬手把桌上的那盒中華煙也塞進兜裡:“放心吧李哥,我這裡沒問題了。”
見此情形。
李懷德更高興了。
這小子把這特供煙都揣起來了,鐵定是有頭緒了,那自己就能稍微安心了。
他拿起茶缸抿了一口水,冠冕堂皇的吹了兩句:“小張啊,你李哥我這次實在是沒辦法了,你也知道,要是咱們廠能多批一些鋼材下來,全廠上下過年就能多攤點東西,我這個當採購科科長的,不圖名不圖利,就圖給大夥兒過個好年啊。”
他吹著。
張物石就安靜的聽著。
領導喜歡吹點牛怎麼了?
像老李這樣的給錢痛快,有好處也是真給的領導,那他就是個合格的領導。
至少幫他幹活不怕虧著自己。
大家都出來混的,不就圖個財?
聽李懷德吹了5分鐘牛逼。
張物石這才起身告辭,再聽就不是這個價錢了。
見他拉開門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李懷德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點上一根菸,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小子跟我玩這套,甚麼混江湖的老把式,甚麼御醫後人,甚麼和尚道士,一聽就是現編的。”
“這小子心裡鐵定有目標,嘖嘖,我可得看看他能弄回來啥好玩意。”
還用現編的理由忽悠自己。
那又怎樣?
讓這小子聽自己吹了一陣牛逼,這不就報復回來了?
至於那一百萬塊錢?
他吐出一口菸圈,眯起眼睛笑了:“錢是王八蛋。”
錢對他來說,那就是數字。
能花錢,會花錢,能把事辦成了,利於自己往上爬,就不是問題。
此時此刻。
李懷德抽菸的心情大不一樣。
遠處軋鋼廠車間還是不停的傳來響動。
他辦公室的玻璃還是微微震著。
“嘖,這聲還挺大。”
聽著這熟悉的轟鳴聲,老李心中已經不覺得它吵的慌了。
……
張物石回到宣傳科,回到之前那個位置,拿起鉛筆繼續跟同事一起設計黑板報。
這一來一回花了不少時間。
他同事已經設計的大差不差了。
張物石放下手中的半截鉛筆,開始拍起馬屁:“王哥,你這設計的挺好啊,就你這審美能力,哪還用我來幫忙?”
“哈哈,你小子淨會說好話。”
“我這是實話實說。”
“我愛聽,下次設計還找你幫忙。”
“呃~”
“你個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
“哈哈,王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下一次鄉得歇仨月。”
“去你的。”
很快,任務完成,
張物石回了宣傳科裝置室。
看著報紙的許富貴探過頭,好奇的問:“小張,採購科的吳秘書找你幹啥?”
這老小子還挺好奇的。
“沒甚麼,就是問我點事。”
許富貴也是廠里老人了,在廠裡待了好些年,甚麼人甚麼事沒見過?
他瞅了張物石一眼,意味深長地笑笑,繼續低頭看手裡的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