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臘把手頭的東西收好。
他看著一臉疲憊的李懷德，開口問道：“領導，咱們準備的那些東西不挺好的嘛，您這一早上轉來轉去的，還在糾結甚麼？”
李懷德沒吭聲。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從鼻子噴出來。
見領導還是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吳臘湊過去壓低聲音：“領導，那虎骨是真的，蜂蜜也是新鮮的，象牙放大鏡也是稀罕物，這些都不行？”
“不是這個原因，”老李擺擺手，嘖了一聲，“東西是有了，可你想想，送人的話，光有這些就夠了？”
見李懷德還是皺著眉，
吳臘眨眨眼，好似有些想明白了。
李懷德站起身，
叼著煙走到窗邊。
他揹著手，看著遠處煙囪冒出的白煙，再看著那些上夜班的工人們來來往往疲憊的身影，眼神深邃。
老李把嘴裡抽完的菸屁股扔掉。
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無縫銜接的續上。
“小吳啊，我是咱們廠採購科的科長，管著全廠這麼多人的吃喝拉撒，還有各種原料的進進出出。”
“這些年走南闖北，咱老李甚麼好東西沒見過？甚麼好東西沒過過手？”
“我也不是找不到好東西。”
“關鍵是時間太短，要短時間內弄到個稀罕玩意，這就有些困難了。”
他咬了咬嘴裡的菸蒂。
繼續開口。
“你也知道，這回咱們要送的這位主，是能決定咱廠明年鋼材配額的關鍵人物，可偏偏時間太短，尋常東西拿不出手，太扎眼的又不敢送，這中間的尺寸比軋鋼的火候還難拿捏。”
“只有那種稀罕的，卻又能被稱為‘土特產’的好玩意，才能有用啊。”
此時的老李還是比較純粹的。
送禮歸送禮，升官歸升官，給工人謀福利歸謀福利，給廠裡搶配額歸搶配額，養小的歸養小的。
他李懷德件件分得清，道道分的明。
只要能把事情辦好就行。
吳臘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這事也不光是咱們的任務吧，別的科長……”
李懷德揹著身擺擺手：“其餘人咱們就別抱希望了，他們要的是一個‘穩’字，覺得只要幹好上面批下來的任務就行，跟咱們不是一個路數。”
吳臘眨眨眼，也知道是怎麼個情況。
這是自家領導想要進步了啊。
他只是個當差的，聽領導安排就行。
太陽慢慢攀升。
一縷清晨的陽光灑進辦公室。
李懷德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上回我送老譚的那一對熊掌怎麼樣？夠硬了吧？結果人家老譚收了，轉過頭就領著我看了兩隻活的飛龍。”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淺淺的抿了一口茶水。
“咱們是軋鋼廠，天天跟鐵疙瘩打交道，上回弄到熊掌就夠不容易了，可真要跟人家比一比，總是差一口氣。”
李懷德嘆口氣。
短時間內，他也想不出啥好辦法。
這陣子他把能託的關係都託了，能問的人都問了，東西看了一堆，也收了一堆，也就這仨還能看上眼，可終歸沒有一個“壓軸的”好玩意。
吳臘也是琢磨明白了：“科長，您是想弄個壓軸的好玩意？就跟上次的那隻快成精的大老鱉一樣的東西？”
李懷德重重的點頭：“對嘍，就要壓軸的。”
“虎骨是好，可一頭老虎能拆出來200多塊骨頭，蜂蜜是甜，可這東西只要村裡有個會養蜂的，蜂蜜就很容易找到，也就那個象牙放大鏡還有點意思。”
“這些對普通人來說是好玩意，可對咱們採購科呢？十個採購科八個都能弄到，我要的是那種只要拿出來，就能讓對方眼睛一亮的好東西。”
“我想聽到，‘喲，這可是個好玩意，這玩意可不好找’這句話。”
吳臘聽的有些撓頭。
他皺著眉思索：“那得弄到啥好玩意才行啊？也不可能讓小張再釣一隻大老鱉吧？”
聽到這話。
李懷德摸了摸下巴：“小張？”
他抬手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表。
時間還不到7點。
“這樣小吳，一會兒等早上那波上班的人來了，你去一趟宣傳科，找小張來一趟。”
他準備問問小張有沒有門路。
他自詡眼睛毒，卻總覺得看不透那小子。
吳臘得到吩咐點點頭：“好的科長。”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很快，
八點鐘了。
宣傳科的辦公室裡，張物石正趴在桌上幫忙設計著黑板報。
宣傳科有很多的宣傳任務，身為宣傳科的一員，他除了放電影，還有很多事要忙。
當然了。
有機會摸魚的話，那他鐵定義無反顧的摸魚。
不過今天是週一。
他也不好第一天就開始摸魚。
手裡捏著半根鉛筆，正寫得入神，他就聽到外面有人喊自己。
“小張，吳秘書找你有事。”
張物石抬頭一看，是宣傳科的劉大姐在門口喊他，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定睛一看，原來是吳臘。
放下手中的鉛筆。
張物石笑著招呼起來：“喲，吳哥你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吳臘往前走了兩步：“不坐了，找你打聽點事。”
“您說。”
吳臘往門口瞅了瞅，見劉大姐忙活其他事了，他把張物石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解釋：“是李科長找你有點事。”
“哦？”
張物石沒接話。
他垂著眼皮想了想，對著吳臘笑道：“吳哥，這不年不節的，李科長找我有啥事？”
“你去就知道了。”
“整的神神秘秘的。”
倆人出了宣傳科的辦公室，結伴往採購科走去。
半路上，四下無人。
吳臘這才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重點說了李科長想問問他手裡有沒有“好玩意”的線索。
“謝了吳哥。”
“謝啥啊，都哥們。”
很快他倆就來到了採購科。
咚咚咚～
“進！”
吳臘推開門，帶著張物石進了屋。
“科長，小張來了。”
李懷德眼睛一亮，他把一煙盒往桌上一推：“小張來啦，坐，嚐嚐你李哥我剛弄的中華。”
“哎呦，這玩意不是特供嘛，好東西啊。”
張物石也沒客氣。
他抽出一根熟練的夾在耳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