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的叢林蒸騰著溼熱的氣浪,瑪雅遺蹟的石階爬滿青苔,蟲蟲獸的觸鬚不安地抖動著,緊緊貼在小賢的手腕上。加布獸跟在阿和身後,藍色的毛髮被汗水打溼,時不時抬頭看向陡峭的石門——上面雕刻的羽蛇神眼睛,像在暗處窺伺的獸瞳。
“這裡的黑暗能量……比資料裡記載的更濃。”小賢的聲音壓得很低,蟲蟲獸突然“吱”地叫了一聲,身體蜷縮起來。他低頭撫摸著蟲蟲獸光滑的背甲,指尖傳來的顫抖讓他心頭一緊:這不是單純的害怕,是某種更深的感應。
石階盡頭的平臺上,站著個穿靛藍披肩的女孩,懷裡抱著只渾身嵌滿晶亮礦石的數碼獸,礦石獸的結晶在陰影裡閃爍,像把碎鑽撒在了黑曜石上。“你們是誰?”女孩的聲音帶著警惕,礦石獸立刻豎起背上的尖晶,發出“咔啦”的脆響。
小賢剛想開口,蟲蟲獸突然從他手腕滑下,衝向礦石獸——卻在中途猛地頓住,身體劇烈抽搐。小賢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攥住了:他清晰地感覺到,蟲蟲獸的恐懼裡,混著一絲對自己的……懷疑?就像那次在數碼世界,他被黑暗種子控制時,蟲蟲獸絕望的悲鳴。
“它在怕你。”女孩突然說,礦石獸的結晶黯淡下去,“你的心在晃,像這遺蹟裡的影子,一會兒明一會兒暗。”
阿和皺眉看向小賢:“別想太多,我們是來調查黑暗塔的。”加布獸配合地低吼一聲,藍色的尾巴掃了掃小賢的腳踝,像是在安慰。
可蟲蟲獸的抽搐越來越厲害,小賢伸手想抱它,它卻猛地後退,觸鬚指向小賢的胸口,那裡的黑暗種子雖然早已消失,殘留的能量波動卻被礦石獸的結晶放大,在空氣中盪開漣漪。“蟲蟲獸……”小賢的聲音發澀,他知道,這隻從黑暗中陪他走來的夥伴,始終記得他失控時的模樣,而此刻他心中翻湧的猶豫——對過去的忌憚、對未來的惶惑,竟被蟲蟲獸捕捉得一絲不漏。
“吼——!”遺蹟深處突然炸響一聲咆哮,牛人獸的巨斧劈開石門,帶起的碎石砸在平臺上,蜘蛛獸的螯肢“咔嚓”開合,蛛絲在穹頂織成密網。女孩的礦石獸瞬間展開結晶護盾,蟲蟲獸卻突然衝向牛人獸,小賢下意識地喊:“回來!”
這聲呼喊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怕蟲蟲獸受傷,更怕自己再次因為慌亂而失控。蟲蟲獸的動作猛地一頓,回頭看向小賢,觸鬚耷拉下來,像根被雨打蔫的草。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牛人獸的巨斧已經劈到眼前,加布獸及時撲過去撞開蟲蟲獸,自己卻被斧風掃中,撞在石壁上。
“加布獸!”阿和的怒吼剛起,蜘蛛獸的蛛絲已纏住小賢的腳踝,他摔倒的剎那,看到蟲蟲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是衝向敵人,是飛向他。可就在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蟲蟲獸突然轉向,撞向礦石獸的結晶護盾,借反彈之力撞向牛人獸的膝蓋。
小賢躺在地上,看著蟲蟲獸在空中輾轉,突然明白:它不是不信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別怕,我替你擋住。可這份信任,反而讓他心頭的裂縫更疼:他連坦然接受這份羈絆的勇氣,都還在搖擺。
“蟲蟲獸進化——飛蟲獸!”當小賢終於喊出進化指令時,聲音帶著哭腔。飛蟲獸的翅尖劃過牛人獸的斧刃,火花濺在小賢臉上,他猛地爬起,和阿和背靠背站定,加布獸進化成伽僂達獸,帶著颶風俯衝而下。
飛蟲獸與礦石獸的結晶光束交織,擊中蜘蛛獸的蛛網時,小賢清晰地感覺到,蟲蟲獸的能量流裡,第一次沒有了絲毫猶豫。他抬手按住胸口,那裡的悸動與飛蟲獸的心跳同頻——原來羈絆從不是單方面的守護,是你敢信我,我便敢不再動搖。
當牛人獸和蜘蛛獸被送回數碼世界,蟲蟲獸落回小賢肩頭,觸鬚輕輕蹭他的耳垂。女孩抱著礦石獸站在遺蹟門口,披肩的靛藍被夕陽染成紫,她說:“影子晃夠了,就該站到光裡去。”
小賢低頭看著蟲蟲獸,它的觸鬚捲住他的手指,像個小小的繩結。加布獸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蟲蟲獸,阿和拍了拍小賢的背:“走了,還有更多黑暗塔等著拆。”
夕陽穿過遺蹟的穹頂,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蟲蟲獸的觸鬚在光裡輕輕晃動,小賢握緊它,腳步踏在光格里,第一次覺得:那些過去的影子,或許正是為了讓此刻的同行,更踏實,更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