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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374章 釣魚執法

2026-05-01 作者:手握十萬

凌晨三點。

德勝門外的小鴿子市,霧氣貼著地面飄。

牆根底下蹲著人,破棉襖一裹,臉埋在帽簷裡,只露出兩隻眼睛。

不管哪個的黑市都一樣,見不得人,也就點燈。

全靠手電筒一閃一滅,還有壓著嗓子的討價還價。

“白麵票要不要?”

“舊收音機,缺倆膽子,能響。”

“棉布半尺,別嫌少,家裡褲襠破了能救命。”

正亂著,兩輛板車吱呀吱呀推進來。

王大剛走在前頭,穿著一件打補丁的羊皮襖,臉上抹了鍋灰,嘴裡叼著菸捲。

老貓縮著脖子,眼睛亂轉。

鐵頭推車,胳膊一用力,車軲轆從冰坑裡碾過去,嘎吱一聲。

黑子走最後。

他揹著麻袋,話不多。

王大剛一進場就嚷。

“關外來的硬貨!”

“上海牌手錶、白糖、大前門、豬肉!”

“只換軍用電池、進口銅線、收音機膽子!”

“不換破爛!”

這嗓子一出,半條巷子都靜了。

有人抬頭。

有人低頭。

還有兩個人轉身就走。

老貓立刻鑽進人堆,嘴碎得跟破風箱一樣。

“別看了,真貨。”

“俺們大哥關外來的,手裡大貨多著呢。”

“這趟先試水,誰有硬體,往後菸酒糖肉都能供。”

“別拿破鍋爛鐵糊弄人,俺們不收廢品。”

一個賣舊棉鞋的老頭問:“有豬肉?”

老貓瞥他。

“有。”

“肥的?”

“肥得能糊你一臉油。”

老頭嚥了口唾沫。

“那你收鞋不?”

老貓翻白眼。

“你這鞋能通電啊?”

旁邊幾個人差點笑出聲。

這時,一個瘦高個擠了過來。

人稱麻桿劉。

這片鴿子市的地頭蛇。

麻桿劉手裡拎著一根短棍,往板車前一橫。

“新來的?”

王大剛笑呵呵。

“關外來的,發財來的。”

麻桿劉看了一眼麻袋裡露出的手錶盒,又看見白糖袋子一角,眼睛亮了。

“懂規矩不?”

“啥規矩?”

“三成抽頭。”

鐵頭當場不樂意了。

“三成?你咋不搶呢?”

麻桿劉冷笑。

“這片地,我說了算。”

鐵頭上前一步。

麻桿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鐵頭按進了牆根雪堆裡。

噗!

雪灌了一脖子。

“哎喲!”

“反了!反了!”

麻桿劉手下幾個想動。

黑子往前一站。

沒說話。

可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狠勁一露,幾個人腳下都停了。

王大剛趕緊拍鐵頭。

“幹啥呢?咱來發財,不來結仇。”

鐵頭哼了一聲,鬆開手。

王大剛掏出一包大前門,塞到麻桿劉懷裡。

“劉爺,兄弟不懂規矩。”

“這煙您抽著。”

“抽頭可以談,三成不行。”

麻桿劉從雪裡爬起來,臉都青了。

可摸到大前門,他又把罵人的話吞回去。

這年頭,大前門也是硬貨。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一成。”

王大剛咧嘴。

“半成。”

麻桿劉瞪眼。

王大剛把麻袋掀開一點。

裡面一條豬肉露出來。

肥膘白亮。

麻桿劉的眼神一下軟了。

“成交。”

廢牆後面。

二喜趴著看熱鬧,差點笑出聲。

“大剛哥不當倒爺可惜了。”

“這氣質,比真販子還真。”

旁邊兩個便衣也看傻了。

其中一個小聲道:“二喜同志,他們以前真是部隊的?”

二喜斜他。

“廢話。”

“上過戰場的人,裝個倒爺還不跟玩似的?”

“就是鐵頭哥收著勁呢,不然麻桿劉現在得掛牆上。”

鴿子市裡熱起來。

很快,第一波魚來了。

一個瘦小中年人穿著舊棉襖,帽簷壓得低。

他走到王大剛面前,把一個布包放在車板上。

布包開啟。

裡面是十幾節舊軍用電池。

王大剛沒急著看。

老貓先湊過去,拿起一節掂了掂。

電池底部編號被刮掉了。

刮痕很新。

老貓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在鼻尖蹭了蹭。

這是約定動作。

貨有問題。

王大剛嘴上卻嫌棄。

“就這點?”

瘦小中年人道:“軍用電池不好弄。”

“你要多少?”

“看你手裡有多少。”

“你先說價。”

“十節換兩塊上海牌。”

王大剛當場笑了。

“你把我當傻狍子呢?”

老貓也跟著起鬨。

“這電池都舊成這樣了,還兩塊手錶?”

“你咋不拿去換飛機呢?”

瘦小中年人轉身要走。

王大剛不攔,只把麻袋又掀開一點。

一整條豬肉露出來。

還有幾罐罐頭。

瘦小中年人腳步停住。

他喉嚨動了動。

王大剛點了根菸。

“兄弟,咱不做小買賣。”

“你背後要是有人,讓能說話的出來。”

“電池、銅線、收音機膽子,有多少要多少。”

“只要貨硬,豬肉手錶都不是事。”

瘦小中年人盯著豬肉看了半晌。

“天亮前,跟我走一趟。”

王大剛裝作猶豫。

“遠不遠?”

“不遠。”

“黑不黑?”

“怕黑就別幹倒爺。”

王大剛哈哈一笑。

“行,帶路。”

同一時間。

西城分局。

局長辦公室裡還亮著燈。

李衛民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本賬冊。

吳有德拿算盤打得噼啪響。

“局長,按黑市價算。”

“這一車貨放出去,能撬動一千多塊的交易。”

“真要把這條線摸透,後面牽出來的人不會少。”

吳有德停下手。

“不過風險大。”

“上面查黑市很嚴,萬一有人拿這事做文章,不好解釋。”

李衛民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敵特要抓,賬也要乾淨。”

吳有德抬頭。

李衛民指著西城地圖。

“這批貨是餌。”

“換回來的東西,能做證據的做證據,能順藤摸人的順藤摸人。”

“多出來的錢和票,單獨記賬,留作線人飯錢和行動損耗。”

“誰敢往自己兜裡揣,我第一個辦他。”

吳有德點頭。

“明白。”

李衛民用鉛筆點了點舊貨市場。

“公安明面上的經費,夠買幾雙鞋?”

“敵特有黃金,有電臺,有暗樁。”

“咱們不能只靠茶缸和口號跟他們鬥。”

吳有德沒吭聲。

這話糙。

但真。

李衛民繼續道:“黑市不乾淨。”

“可不乾淨的地方,訊息最快。”

“我要用這條線,把蜂鳥背後的錢和貨扒出來。”

吳有德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那這賬,我親自記。”

李衛民點頭。

“除了你,誰也別碰。”

窗外還黑著。

蜂鳥能藏三年,靠的絕不只是一份假檔案。

他背後有錢,有貨,有人。

那就從錢和貨上撕開口子。

瘦小中年人帶著王大剛幾人離開鴿子市。

他們沒有走大路。

先繞過一座廢院。

又穿過兩條衚衕。

老貓一路上打哈欠,瞧著沒睡醒。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牆角。

第一處牆磚上,有一道橫劃。

第二處電線杆底下,有半截火柴。

反跟蹤標記。

老貓咳了一聲,伸手摸左耳。

王大剛收到訊號。

這夥人不乾淨。

王大剛在肚子裡罵了一句。

好傢伙,魚還沒咬鉤,鉤子先被魚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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