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民走到二樓,一腳踹開主任辦公室的大門。
砰。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腳步聲沉悶。
李懷德正抓著金條往皮包裡塞。
巨響傳來,他手一抖。
五根大黃魚砸在地板上,滾落到辦公桌下。
他抬起頭,臉白得像紙。
李衛民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配槍。
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味。
李懷德的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音。
“老哥,大年初一不在家吃餃子,在辦公室數金子,好興致啊。”
李衛民隨手帶上門,把配槍插回腰間的槍套。
李懷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李衛民的大腿。
“衛民,老弟!我糊塗啊!”李懷德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真以為他們是倒騰糧食的倒爺,我不知道他們是特務啊!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幹這種掉腦袋的事!”
李衛民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有動。
他從兜裡掏出那串帶有藍色塑膠標籤的鑰匙。
啪。
鑰匙被扔在李懷德面前的地板上。
上面還沾著敵特的血跡。
“這鑰匙能開全廠的門。”李衛民看著他,“也能開通往刑場的大門,李老哥,你這回玩大了。”
李懷德看著那串鑰匙,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瘋狂地在木地板上磕頭。
砰砰砰。
額頭很快磕破了皮,滲出鮮血。
“衛民,你救救我!只要能保命,讓我當牛做馬都行!”李懷德語無倫次,“我在南城還有兩套院子,我家裡還有十根金條,還有幾千塊錢現金,我都給你!全給你!”
李衛民走到辦公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他掏出大前門,叼在嘴裡,劃根火柴點燃。
吐出青煙。
想著當初跟李懷德相遇相識,李懷德推薦自己去派出所任職,雖然說李懷德有自己的目的,但要不是他,也不會有自己的今天。
窗外,紅星軋鋼廠的廠區已經被火把和探照燈照亮。
大批公安和武裝部隊正在匯聚。
吉普車的引擎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穿透玻璃傳進屋內。
留給李懷德的時間不多了。
“老哥,你以前在廠裡幫過我。”李衛民彈了彈菸灰,“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吃槍子。”
李懷德停止磕頭,抬起滿是血汙的臉。
“但這事兒通了天。”李衛民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部委的劉部長和市局的莫局長馬上就到。敵特帶了高爆炸藥,準備炸燬第三核心車間。這是破壞國家工業基礎的死罪。我一個人壓不住。”
李懷德身體劇烈顫抖。
“你得自救。”李衛民吐出四個字。
李懷德愣住了。
“怎麼……怎麼自救?”他結結巴巴地問。
李衛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快速推進的隊伍。
“你早就發現這夥人可疑。”李衛民轉過身,盯著李懷德的眼睛,“你查出他們不是普通的倒爺,而是潛伏的特務。”
李懷德張著嘴,腦子飛速運轉。
“為了穩住他們,你故意虛與委蛇,收下這五根金條作為證據。”李衛民指了指地上的大黃魚,“然後,你找了個藉口,把排汙口的鑰匙交給了他們。”
“同時,你秘密聯絡了我,向我提供了關鍵線報。”
李衛民走到李懷德面前,蹲下身。
“你要咬死一點。”李衛民聲音極低,“是你主動聯絡的我。咱們倆演了一齣戲,來了一招引蛇出洞,才把這夥敵特一網打盡。明白嗎?”
李懷德在軋鋼廠摸爬滾打多年。
他死死盯著李衛民。
通敵叛國的死罪,幾句話就成了臥底潛伏的大功。
不僅能保命,還能撈一筆政治資本。
他看著眼前年輕的臉,後背發涼。
狂喜又從心底湧了上來。
“明白!我明白!”李懷德連連點頭,“是我主動找的你,咱們裡應外合,端了特務的老窩!”
李衛民站起身,拍了拍李懷德的肩膀。
“老哥,這套說辭只要你咬死不鬆口,誰也查不出毛病。”李衛民語氣轉冷,“但你要是說漏了一個字,咱們倆都得進去。不過,我進去之前,肯定先送你上路。”
李懷德打了個寒顫。
他舉起右手,指天發誓:“衛民,從今往後,我李懷德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廠裡但凡有你用得著哥哥的地方,你一句話,我赴湯蹈火!”
走廊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衛民!”莫局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李衛民彎下腰,動作麻利地將地上的五根大黃魚撿起來,塞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這是你上繳的誘餌證據。”李衛民低聲道。
李懷德用力點頭,迅速用袖子擦去臉上的血跡,強撐著站直身體。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劉部長、莫局長以及幾名軍方領導大步走進來。
陳鋒走在最後,繃著臉。
“衛民,情況怎麼樣?”劉部長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落在李懷德身上。
李衛民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敵特爆破組已全部肅清。擊斃兩人,活捉三人。炸藥和定時器已被繳獲,軋鋼廠核心車間完好無損。”李衛民聲音洪亮。
劉部長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下來,露出笑容。
“好!幹得漂亮!”劉部長用力拍了拍李衛民的肩膀。
莫局長看向李懷德,皺起眉頭。
“這位是?”
李衛民側身,將李懷德讓了出來。
“報告莫局,這位是紅星軋鋼廠的李懷德副廠長。”
李懷德趕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各位首長好。”李懷德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極力控制著情緒。
陳鋒走上前,盯著李懷德。
“大年初一,李副廠長不在家過年,怎麼一個人在辦公室?”
李衛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懷德。
李懷德迎上陳鋒的目光。
“這位領導,我今晚留在這裡,是為了配合李衛民局長的抓捕行動。”李懷德挺直腰板,按照李衛民教的說辭開口。
陳鋒笑了一聲。
“配合抓捕?你一個軋鋼廠的副廠長,懂甚麼抓捕?”
李懷德沒有退縮。
“前幾天,有個東北口音的人找到我,想借用廠區排汙口的鑰匙運一批私貨。”李懷德條理清晰地說道,“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我們軋鋼廠是重點保密單位,運私貨走下水道,這絕不是普通的倒爺。”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假裝貪財,收了他們的定金。”
李懷德指了指李衛民手裡的公文包。
“五根金條,我已經全部上交給李局長作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