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鶯心領神會,唇角立刻揚起一抹明媚笑意。
她輕巧地將手中的托盤向前一遞,聲音如春風拂過:
“好的,王爺!那就有勞您給王妃上藥了。這綠色瓷瓶裡是凝肌膏,需先薄塗一層在傷處;白色瓷瓶中是玉雪散,稍後敷上,最後用潔淨紗帶包紮便好。”
話音未落,她與翠微相視一笑,二人極有默契地躬身退至門外,輕手輕放簾櫳,將炎炎熱氣與一室靜謐悄然隔開。
屋內頓時靜了下來,只餘窗外隱約的夏蟲在低吟。
夏月姝獨自面對宋鶴安,一時有些無措。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攥住衣袖,輕咳兩聲,試圖打破這微妙的寂靜:
“咳咳~王爺,您是否有甚麼事情需要找我呢?”
宋鶴安端持藥盤,步履沉穩地走至榻前,衣袂微動間攜來一縷清冽氣息。
他撩袍坐在她對面的矮凳上,拾起那枚綠瓷藥瓶,目光卻落在她那雙如玉纖手上。
原本瑩白肌膚上赫然映著幾道刺目紅痕。
他拿起綠色瓷瓶的藥膏,目光落在那雙如瓷器般潔白柔嫩的手上。
夏月姝只覺得周遭空氣彷彿凝住,氣壓低沉,令她呼吸微窒。
她心跳不由加快,聲音裡帶了幾分輕顫:
“王爺,這個……還是讓翠微她們來做吧,您不必親自……”
話未說完,他已輕輕執起她的手腕。
她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掙脫。
宋鶴安低頭審視她手上的傷痕,眸色陡然轉冷,聲音卻仍平穩:
“別動,本王替你上藥。”
她還想推拒,卻一時語塞。
只見他指尖蘸取瑩綠藥膏,動作輕柔地塗抹於她傷處。
男子低首專注,長睫如墨羽覆下,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手背,帶來一陣似有若無的酥麻。
夏月姝第一次發覺,他的睫毛竟如此濃密纖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掩去了平日裡的凜冽,添了幾分難見的溫柔。
她突然間愣住了,完全忘記了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宋鶴安突然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何家的事情,我會去處理的。既然這宅子是你的,那就沒有人能夠奪走它,就算是……”
他的話到這裡突然停住了,似乎是擔心會讓夏月姝感到難過,所以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他改變了話題:
“記住,你現在是攝政王妃,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就算是皇宮裡的人,你也不用有任何顧慮。”
夏月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道:
“王爺,您都知道了?”
其實她對於宋鶴安知道這件事情並沒有感到太意外。
畢竟像他這樣的人物,如果要和她合作的話,肯定會先把她的底細查清楚的。
只是她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親自來過問這種瑣碎的事情。
宋鶴安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回應:
“嗯。”
夏月姝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一道道紅紅的痕跡,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苦澀的感覺。
她的語氣也變得有些沉重:
“都說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可是並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會真心疼愛自己的孩子。”
他的手正為她纏裹著紗布,動作突然微微一頓。
原本輕柔的聲音也變得極為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親緣二字,本就強求不得。”
他仔細地將紗布包紮妥當,然後將藥瓶放在一旁。
做完這些後,他抬起眼眸,目光恰好與她交匯。
他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落寞,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沉默片刻,他輕聲說道:
“過些時日,我帶你去南陽一趟。”
夏月姝聞言,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她抬起頭,一雙美眸直直地盯著他,似乎想要從他的眼中看出些端倪。
然而,還未等她開口詢問,卻見他竟然伸出手,意圖掀開她的裙襬。
這一舉動讓夏月姝猝不及防,她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緋紅,如同熟透的蘋果一般。
她驚慌失措地按住自己的裙角,聲音輕得如同蚊蠅一般:
“王爺!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
宋鶴安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順從地收回手,看著她那羞澀窘迫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便喚你的丫鬟來上藥吧。”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
夏月姝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然而,她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復,便聽到男人的聲音繼續響起:
“如今災情嚴峻,我奉旨離京數日。晏逐鏡那邊我已打點妥當,你不必憂心。只是,你儘量莫要出府,近日京城恐怕不太安寧。”
夏月姝聽到宋鶴安的話後,不禁一怔。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宋鶴安,滿臉都是驚訝之色。
“你要去賑災?城外流民聚集,形勢險惡……何時動身?我讓青鶯備些東西。”
城外的情況其實已經開始緊張。
二叔他們已經親自帶人拉著物資出城了,身邊還帶了不少的侍衛和打手,就是怕在路上遇到甚麼意外情況。
雖然她早就預料到朝廷會出手維穩,但卻沒想到竟然是宋鶴安親自前往。
如今溫度還要一段時日才能降下來,去賑災,定然是很辛苦的。
夏月姝心中不禁為宋鶴安捏了一把汗。
宋鶴安似乎察覺到了夏月姝的擔心,他微微一笑,安慰道:
“不必擔憂,陛下調了御前侍衛隨行,八荒他們也一同前往。我們明日一早就走。”
夏月姝的心安定了些,一個晚上,哪還有時間準備!
“好,那···王爺您萬事小心!切莫要記的,安全最重要。”
宋鶴安心頭一暖,站起身來頷首道:
“你安心休養,不必胡思亂想,我雖不在府上,但府中諸事皆有秦管家操持,若遇緊急之事,你儘可前去尋他,他定然能妥善解決。”
待將一切都交代清楚後,宋鶴安這才轉身邁步,緩緩走出房間,然後順著走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屋內,八荒小聲的說道:
“王爺,您當真要親自前往城外嗎?那小將軍武藝高強,又有精兵強將相助,想必定能將辰王那些反叛軍一舉剿滅,您實在無需親身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