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可夏月姝已經明白了。
她看著宋鶴安緊攥的拳頭,指節泛白,心中湧起一陣劇痛。
原來他的冷淡不是天性,而是年幼時的創傷刻下的烙印。
她輕輕伸出手,握住他的拳頭:“鶴安,都過去了。”
宋鶴安猛地回頭,眼中蓄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他反手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
“月姝,我從來沒對人說過這些。”
這些年,他在軍營中摸爬滾打,在朝堂上步步為營。
靠著一股狠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可午夜夢迴,那些失去雙親的恐懼依舊會將他吞噬。
夏月姝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以後我陪你。”她知道,這個男人看似強大,內心卻藏著一個孤獨的孩子。
那一夜,他們住在蘇府的廂房裡。
夏月姝躺在宋鶴安身側,聽他斷斷續續地講著父母的故事.
父親會把母親繡的手帕帶在身上,母親會為晚歸的父親留一盞燈,他們的日子清貧卻幸福。
說著說著,宋鶴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也變得均勻。
夏月姝悄悄睜開眼,藉著月光看著他的睡顏。
他眉頭微蹙,似乎還在做著噩夢。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在心裡默默發誓:
以後,她要成為他的光,驅散他所有的陰霾。
接下來的幾日,宋鶴安帶著夏月姝走遍了烏鎮的大街小巷。
他們在河邊的小酒館喝梅子酒,在巷尾的糕點鋪買桂花糕,在老繡孃的店裡看蘇婉當年留下的繡品。
宋鶴安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偶爾還會笑出聲,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看得夏月姝心頭髮燙。
“你看,那是我小時候去過的私塾。”
宋鶴安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小院,
“當年我跟著外祖父在這裡讀書,總愛偷偷溜出去抓魚。”
夏月姝笑著打趣:“沒想到攝政王小時候還這麼頑皮。”
宋鶴安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神寵溺:
“那時候母親還在,她總說我是個野小子。”
提到母親,他的眼神又柔和了幾分,“她要是看到你,一定會很喜歡。”
夏月姝的臉頰瞬間紅了,心跳也快了幾分。
她抬頭看向宋鶴安,正好對上他深情的眼眸。
在江南水鄉的暖陽裡,他俯身吻了下來,帶著梅子酒的清甜,溫柔得讓人心醉。
回京的那日,烏鎮下起了小雨。
宋鶴安撐著油紙傘,將夏月姝護在傘下,一步步走上碼頭。
夏月姝回頭望著這座充滿回憶的小鎮,心中滿是不捨。
“以後我們常來。”宋鶴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說道。
夏月姝點點頭,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好。”
回到攝政王府,剛踏入大門,管家就匆匆迎了上來:
“王爺,王妃,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和皇后娘娘請您二位明日入宮赴宴。”
宋鶴安眉頭微蹙,剛回京就要入宮?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蕭景琰夫婦想問問江南之行的趣事,便頷首應下:
“知道了,備好禮品,明日隨我入宮。”
第二日,夏月姝身著淡粉色繡海棠的宮裝,與宋鶴安一同踏入皇宮。
瓊華苑內,蕭景琰與沈凝薇早已等候多時,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兩位,江南之行還順遂嗎?”蕭景琰笑著問道,給宋鶴安倒了杯酒。
“一切安好,多謝陛下掛心。”
宋鶴安舉杯回敬,眼神卻不自覺地落在薛氏身上。
她今日穿著寬鬆的宮裝,臉色有些蒼白。
夏月姝也察覺到了異樣,關切地問道:“皇后娘娘,您身子不舒服嗎?”
沈凝薇臉頰微紅,羞澀地看了皇上一眼,後者立刻笑開了花:
“王妃,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皇后有孕了!”
“真的?”夏月姝驚喜地站起身,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這可是新帝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大啟王朝的皇長子,難怪陛下如此高興。
宋鶴安也難得露出笑容:“恭喜陛下,後繼有人了。”
眾人正歡喜間,夏月姝忽然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宋鶴安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扶住她:
“月姝,你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覺得噁心。”
夏月姝虛弱地說道,頭也有些暈。
皇上見狀,立刻吩咐道:“快傳御醫!”
御醫很快就來了,為夏月姝診脈時,眉頭漸漸舒展開,臉上露出喜色:
“攝政王大喜,王妃娘娘這是有孕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甚麼?”宋鶴安猛地抓住御醫的手腕,眼神激動得有些嚇人,
“你再說一遍?”
御醫被他嚇了一跳,連忙重複道:
“回王爺,王妃娘娘確實有孕了,脈象平穩,只是有些孕吐反應,並無大礙。”
宋鶴安怔怔地看著夏月姝,眼中先是震驚,隨即湧上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她:
“月姝,我們有孩子了?”
夏月姝點點頭,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成婚半年,她終於有了他們的孩子,也終於徹底走進了這個男人的心裡。
“太好了!”皇帝拍著桌子大笑,
“今日真是雙喜臨門!攝政王,你可得好好獎勵王妃!”
宋鶴安沒有理會蕭景琰的打趣,只是緊緊抱著夏月姝,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月姝,謝謝你。”謝謝你走進我的生命,謝謝你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從皇宮回來後,宋鶴安徹底變成了“寵妻狂魔”。
他下令封鎖王府,不準閒雜人等打擾夏月姝休息;
親自查閱醫書,學著為她準備安胎的膳食;
甚至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朝堂事務,每日陪著她在院子裡散步。
“鶴安,你不用這樣的,我只是懷個孕而已。”
夏月姝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又好笑又感動。
宋鶴安卻一臉嚴肅:
“不行,你和孩子都不能有半點閃失。”
他經歷過失去雙親的痛苦,絕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妻兒。
這日,夏月姝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丫鬟忽然進來稟報:
“王妃娘娘,家裡派人來了,說是二公子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