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曾隔著血海深仇與權力算計的心,終於在雨歇之後,緊緊貼在了一起。
宋鶴安輕輕掀開她的衣襟,指尖劃過她的脊背,引來她一陣輕顫。
他停下動作,在她耳邊低語:“別怕,我在。”
夏月姝睜開眼,看著他眼底的深情與珍視,點了點頭。
她知道,過去的三年,他們錯過了太多。但從今往後,她不會再放手。
晨光漸盛,將殿內的陰影驅散。
龍涎香與藥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曖昧的氣息。
帳幔輕垂,遮住了裡面的春光,只留下細碎的低語與溫柔的喘息,在寂靜的殿內緩緩流淌。
大仇得報,雨過天晴。
這一次,夏月姝知道,她找回的不僅是清白,還有一份遲來了三年的,滾燙的真心。
而宋鶴安也終於等到,他的王妃,從仇恨的迷霧中走出,走向了他的懷抱。
紫宸殿的鎏金獸首爐裡,龍涎香嫋嫋升起,纏繞著滿殿的喜慶。
皇帝執起薛氏的手,聲音透過殿內的寂靜傳遍皇城:
“朕以天子之名,冊立薛氏為後,此乃大吉之事,舉國同慶三日!”
階下百官齊齊跪拜,山呼“吾皇聖明,皇后千歲”,震得殿頂的琉璃瓦微微發顫。
夏月姝立在宋鶴安身側,看著丹陛之上相視而笑的帝后,指尖被身側男人輕輕攥了攥。
她轉頭望去,宋鶴安墨色的眸子裡映著殿內的燭火,一貫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些許。
“在想甚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溫軟。
夏月姝搖搖頭,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下:
“只是覺得,陛下終於得償所願了。”
想當初新帝初登大寶,朝中舊臣各有所想,都想將自己的女兒塞到宮裡。
若非宋鶴安以攝政王之名強硬表態,這場君臣相知的佳話怕是要多些波折。
宋鶴安眸色深了深,沒再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他與皇帝一同長大,深知這位少年天子對薛氏的心意,如今塵埃落定,他心中也鬆了口氣。
或許,他也能借著這股喜慶,了卻一樁心事。
封后大典後的慶功宴設在御花園的瓊華苑,夜色如墨,宮燈如晝。
沈凝薇身著繡金鳳的朝服,雖未正式受封,卻已難掩風華,她端著酒杯走到宋鶴安與夏月姝面前,笑意溫婉:
“多謝攝政王與王妃當日相助,敬二位一杯。”
“皇后娘娘折煞臣婦了。”夏月姝忙起身回禮,卻被薛氏按住肩膀。
“王妃不必多禮,”
薛氏眼含笑意,“日後宮中還要常仰仗王妃呢。”
皇帝適時走來,攬住妻子的腰,看向宋鶴安:
“如今朝局已定,你也該歇歇了。朕聽說江南的梅子熟了,不如帶著王妃去走走?”
宋鶴安眸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頷首:“臣正有此意。”
夏月姝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宋鶴安。
成婚半年,之前他待她敬重有加,卻始終帶著幾分疏離,她以為他只是天性冷淡,卻沒想到他竟早有帶她出行的打算。
正恍惚間,手腕被他輕輕握住,宋鶴安的聲音帶著安撫:
“明日便啟程,去看看我母親的故鄉。”
這一夜,夏月姝躺在攝政王府的軟榻上,身旁的男人呼吸均勻。
她悄悄轉過身子,藉著窗外的月光打量他的側臉。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薄唇緊抿,連睡夢中都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成婚半年,她只知道他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是輔佐新帝的肱股之臣,卻從不知他的母親竟也來自江南。
“在看甚麼?”宋鶴安忽然睜開眼,墨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清亮。
夏月姝嚇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臉頰有些發燙:
“沒、沒甚麼,只是在想江南是甚麼樣子。”
宋鶴安坐起身,點亮了床頭的燭臺。
燭光下,他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明日去了便知道了。那裡有最好的梅子酒,還有我母親最愛的桂花糕。”
提起母親,他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她從未聽過的溫情。
夏月姝的心輕輕動了動。
她知道宋鶴安敏感,所以從不敢問起他的過往,如今他主動提及,是不是意味著,他終於願意對她敞開心扉了?
三日後,船行至江南水鄉烏鎮。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烏篷船在河道里緩緩劃過,岸邊的楊柳依依,空氣中瀰漫著梅子與水汽的清香。
夏月姝站在船頭,看著眼前如詩如畫的景緻,忍不住驚歎:
“這裡真美。”
宋鶴安站在她身後,手中拿著一件薄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
“小心著涼。”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脖頸,夏月姝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
兩人沿著河道漫步,最終停在一座古樸的宅院前。
朱漆大門有些斑駁,門楣上的“蘇府”二字卻依舊清晰。
宋鶴安推開虛掩的大門,院內雜草叢生,只有幾株老桂樹還枝繁葉茂。
“這是我外祖父家。”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母親叫蘇婉,是這裡的大小姐。”
夏月姝跟著他走進正廳,牆上掛著一幅女子的畫像,畫中女子身著淺藍色旗袍,眉眼溫婉,氣質如蘭。
“這就是母親?”她輕聲問道。
宋鶴安點點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是烏鎮最好的繡娘,當年父親隨軍路過這裡,一眼就看中了她。”
可這份一見鍾情,在當時卻成了天大的笑話——宋鶴安的父親是鎮守北疆的將軍,出身將門,而蘇婉只是江南小鎮的普通女子,還是商戶之女。
“家裡人都反對,”
宋鶴安走到畫像前,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臉頰,
“父親的同僚更是嘲諷他為了一個江南女子丟了將門顏面。可父親性子執拗,非母親不娶,最後乾脆帶著母親私奔了。”
夏月姝的心揪了起來,她能想象出當年那位將軍為了愛情,對抗整個世俗的模樣。
“那後來呢?”
“後來他們在北疆安了家,生下了我。”
宋鶴安的聲音陡然低沉,
“我三歲那年,父親要帶母親回烏鎮省親,誰知途中遇到了山匪。”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父親拼死護住母親,可山匪人多勢眾……等援軍趕到時,他們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