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熾熱得彷彿要將人烤熟一般,然而羅氏卻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浸在冰水裡一樣寒冷。
那股寒氣彷彿從她的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無情地侵蝕著她的靈魂。
尤其是當她感覺到那老夫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看向她時,羅氏的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白嬤嬤在兒媳婦的攙扶下,緩緩地從馬車上走下來。
夏家殷實,主子們都非常和善,因此連帶著伺候他們的下人們也都過得相當不錯。
一般的下人丫鬟,生活條件都比普通人家要好上許多。
更不用說那些在主子身邊近身伺候的人了,他們的待遇更是優渥。
白嬤嬤身著一襲綢緞深衣,衣料光滑柔軟,質地精良。
她那一頭花白的頭髮被仔細地盤起,只用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
她的面容沉靜,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但這並沒有讓她顯得蒼老,反而給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和淡定。
然而,當她的目光偶爾掃過羅氏時,那凌厲的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慄。
何耀華原本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但當他看到對方的穿著並非普通百姓時,他的語氣瞬間變得低啞了一些。
“你這老婦怎麼回事,為何將馬車停在本官府門口,還不快快離開!我們有要事!”
白嬤嬤被兒媳婦攙扶著下了地,她慢慢地站直身體,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眼前那座氣派豪華的府邸大門上。
這府邸大門高大而莊嚴,門楣上鑲嵌著精美的雕刻,門環閃耀著金光,顯示出主人的富有。
白嬤嬤凝視著這座府邸,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感慨。
隨後才似笑非笑的看向眼前叫囂的男人和他身後沉默不言,眼神閃爍的婦人。
白嬤嬤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老身怎麼不知道,夏家的產業,甚麼時候改了姓了?”
白嬤嬤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何耀華的臉色猛地一凜,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眼前之人,是夏家派來的!
自己回到京城這段時間所聽到的關於夏家的種種事情。
他知道夏家已經舉家搬遷到了京城,並且憑藉著鉅額的財富,與皇室建立了密切的關係。
不僅如此,新嫁的攝政王妃,竟然也是夏家人。
而且據說夏家還花費了十萬銀兩和大量糧草,為她換得了一個縣主的名號。
總之,就是京城裡,夏家突然崛起了!
他的內心自然是充滿了恐慌和不安的,畢竟羅氏曾經嫁入過夏家,並且帶走了鉅額的家產,這一點他是心知肚明的。
若是讓夏家知道,自己和羅氏當年一起密謀算計夏家的事情,恐怕自己和羅氏都要被報復!
但幸好羅氏已經改頭換面,而且當年她假死,夏家人並未發現。
至少夏月姝在見到羅氏的時候,並沒有發現異常
所以,倒是安心了幾分。
反正這宅子如今已經去官府過戶簽訂。
就算是夏家人,也絕對沒有理由將其奪回。
想到這裡,何耀華的底氣不禁足了幾分,他挺直了身子,聲音也變得更加堅定:
“簡直是胡說八道!夏家雖然富有,但也不能憑空捏造事實,就說這房子是你們的!我這裡可有官府頒發的房契作為證據!”
聽到何耀華這番話,羅氏的心情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原本有些彎曲的背脊逐漸挺直,向前邁了一步,語氣堅定地說道:
“沒錯,這位老人家,您怕是找錯地方了吧!這裡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別人手裡買下的宅子,跟甚麼夏家可沒有半點關係!
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否則的話,我們可就要報官了!”
她一臉篤定地說道,心中卻暗自思忖著,這白嬤嬤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當年,她剛剛生下夏月姝的時候,對這個孩子可謂是厭惡至極,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那時候的羅氏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其他事情上,根本無暇顧及這個孩子。
於是,孩子就被送到了夏老夫人的院子裡撫養。
直到夏明海去世後,羅氏才如釋重負,覺得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她迫不及待地將夏月姝接回了自己身邊。
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將她斬草除根,然後再製造一場假死的戲碼,好讓自己能夠順利脫身。
沒想到夏老夫人特意安排了專人來照顧夏月姝,而這個白嬤嬤,就是其中之一。
這白嬤嬤可是夏府的老人了,聽說還有些來頭,而且為人十分精明。
羅氏找了幾次機會,都沒有成功。
沒辦法,只好另尋他法,偷偷地將家中的財產轉移出去,趁著大家沉浸在夏明海死去的悲傷中,自己脫身離開。
本以為從此就可以擺脫這一切,卻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這裡與白嬤嬤不期而遇!
定是夏家將人故意接過來的!
白嬤嬤冷笑一聲,滿臉不屑地說道:
“不知這位夫人如何稱呼啊?您說這宅子是您從別人手中買來的,那請問您是從哪裡買的呢?
這房契明明在我們夏家好好地放著呢,怎麼就莫名其妙地到了別人手上了呢!夫人啊,您莫不是遇到騙子了吧!”
羅氏聽到白嬤嬤的話,臉色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她張了張嘴,正想要反駁,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怒斥聲:
“你這老婆子胡說八道些甚麼?這宅子我……我姐姐都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了,怎麼就成你們夏家的了!我看,分明就是你們想要趁機訛人吧!”
何姣姣···
哦不,現在應該叫何明珠才對。
她在馬車等的不耐煩,於是便下車來看看甚麼事情。
眼瞧著周圍聚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她才發現是一個老婦人擋在了門口,還口口聲聲說是夏家的宅子。
她當然知道這以前是夏家的房子,但如今,可已經變成他們羅家的了。
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羅氏並不願女兒摻和進來,眉頭微微一皺,面露不滿之色,對著女兒明珠高聲喊道:
“明珠,不得無禮!”
何明珠似乎並未將母親的呵斥放在心上,依舊氣鼓鼓地站在一旁。
羅氏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迅速轉過身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對著白嬤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