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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二十三年冬月十九,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白雪之中。
整個天地的純色,顯地肅穆又純潔。
幽暗冰冷的侯府地牢裡,最裡間的水房之中,一個看不出死活的人被吊在木樁上。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經成了碎條,頭髮糟亂惡臭的披散在臉上。
透過牢房那扇唯一的窗戶,隱約可以看到像蜈蚣一般令人噁心的鮮紅傷痕。
他的下身則被浸泡在刺骨的水中,裡面,似乎還有甚麼東西偶爾一晃而過。
‘吱呀’一聲,地牢的房門被開啟,看守的侍衛諂媚的聲音在昏暗的空間顯地格外刺耳。
“世子夫人,羅夫人,這邊請。”
兩個衣著華麗身影緩緩走進最裡面,藉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是一長一少的兩位夫人,面目有幾分相似。
兩人看到懸掛之人如此模樣,都嫌惡的捂住了口鼻。
“嘖,這模樣還真是噁心下人,她不會是死了吧?”
那侍衛低頭哈腰的上前回話:
“世子夫人,沒有斷氣的,您既然吩咐過了,給她吃了那東西,咱們的人有分寸。”
被稱為世子夫人的女人名叫何姣姣,此時她一臉嫌惡的看著牢裡的人,眼中滿是得意。
“夏月姝,沒想到啊,你也有今日!當年不是瞧不起我嗎?現在看你這樣子,是誰瞧不起誰呢?哈哈哈哈。”
當年那個一身華貴,長相絕豔高傲的女子,如今不也成了階下囚。
被綁著的人似乎是聽到了聲音,用盡力氣抬起髒兮兮的頭,露出臉上可怖的傷痕。
在看到木欄外的兩人時,她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兩人,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啊···啊···”
何姣姣巧笑倩兮的一笑,
“你說甚麼?我聽不懂啊!”
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輕輕搖晃了一下腦袋,頭上靈動的珠釵也跟著晃動起來。
“啊,我忘記了,你的舌頭被割了,還是被銘哥哥親手割的,說是不想再聽見你說任何話!”
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夏月姝聽到這話,雙眼的恨意更是遮擋不住,但奈何嘴裡說不出任何話來。
何姣姣滿意的看著生氣又無可奈何的人,繼續說道:
“侯府現在已經如日中天,只要等辰王上位,銘哥哥就能成為侯爺,侯府的恩寵,也將繼續延續,我肚子裡的孩子,也將是侯府未來的世子!”
說著,她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夏月姝聽到這話,更是氣憤不已,她想上前殺了她們,想質問她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可是她的舌頭被割了,還是自己最信任的枕邊人親手割的。
全身也被綁著,發不出聲音,無法動彈,劇烈悲痛之下,竟生生的從眼眶裡流出兩行血淚。
掙扎之中,才看清楚這人的處境,原來泡在水裡的雙腿也已經被甚麼東西啃咬過。
上面的肉竟然已經沒有了,只剩下森森白骨。
夏月姝恨啊,非常恨啊。
她不知道為甚麼,為甚麼他們要這樣對自己!
他們不僅強佔了自己所有的家產,將夏家推入萬劫不復之中。
將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生生剖了出來!
他們簡直是畜生,豬狗不如!
她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何姣姣身邊一臉冷漠的夫人,眼中閃過哀傷···
“啊···啊···”
為甚麼,為甚麼自己的親孃也要這樣傷害自己!
何姣姣自然也發現了她的眼神,嗤笑一聲:
“孃親,你看妹妹正在看您呢!好歹也是您的女兒,不如···?”
那婦人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厭惡,嫌棄的說道:
“她也配做我的女兒?當年我有多噁心她爹,就有多噁心她!行了,姣姣,這裡太髒汙了,等會對你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夏月姝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臟被扯得稀碎,不敢相信娘竟然這樣厭惡自己!
她以為···
她還以為······
只一瞬間,女子眼中的光芒就熄滅了,似乎是認命了一般,放棄了掙扎。
何姣姣滿意的看了一眼滿臉灰敗的女人,得意的說道:
“你以為娘當初嫁給你那個爹是心甘情願的?若不是羅家富可敵國,孃親怎麼會甘願和我爹爹分開,委身於你那個粗鄙不堪的爹?
不過,好在夏家的錢,讓外祖家和侯府都重振了起來,也算是你們夏家彌補孃親這麼多年的隱忍。
夏家現在男丁全部都被殺了,不過,銘哥哥仁慈,偷偷將那個夏青川帶了出來,你也不想夏家絕後吧?只要你將夏家隱藏在暗地的財富說出來,我可以讓銘哥哥留下夏青川的命!”
夏月姝原本已經心灰意冷,可是聽到熟悉的名字,她又恢復了些神智。
她當然知道何姣姣是在騙她。
可是····
若是真的呢?
夏家已經全部被殺了,若是川兒真的還活著,那就是夏家唯一的血脈···
她不能讓夏家絕後啊······
何姣姣和羅氏對看一眼,看出了夏月姝的動搖,知道有戲。
她們心中一喜,但並沒有迫不及待。
傳聞夏家的財富不止是表面這些,還有暗藏的寶藏金礦。
而夏月姝作為夏明海唯一的孩子,肯定是知道這筆寶藏的。
只要能得到它,那日後侯府和羅府就能在新皇面前高看一眼,而且還可以過的更好!
羅夫人此時收斂了之前的厭惡,一副施捨的模樣:
“雖然我不喜歡你爹爹,但你終究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所以才讓侯爺給這個機會,夏家人會不會斷子絕孫,就看你了,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日此時,如是你不願說出來,那夏青川的命,也不用留了。”
夏月姝心裡一片荒涼,只覺得譏諷,還是一動沒動。
兩人見已經起到了效果,也不再多待,本就是冬日,地牢裡更顯得淒冷。
即使兩人披著厚厚的兔毛披風,卻還是覺得刺骨的冷。
何姣姣吩咐侍衛:
“別讓人給死了。”
跑是跑不掉的,但死的話,也得說出寶藏的秘密後才死。
侍衛連忙點頭應是。
等兩人走了,他也快步離開地牢,上去跟兄弟們一起喝酒取暖去了。
周圍依舊是一片昏暗,夏月姝已經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寒冷了。
她心裡掙扎糾結著。
一陣寒風又灌了進來,帶著幾片雪花,悄聲無息的落在漆黑的地板上,隨即消失不見。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再次傳入夏月姝的耳朵,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抬頭去看了。
只用餘光,看到對方那道青藍的繡線袍角。
今日···
還真是熱鬧。
見她沒有反應,那人似乎在判斷眼前之人是死是活,片刻後,才淡淡開口道:
“夏家所有男丁,無論大小,都已經被辰王殿下和侯府的人以叛逆之罪,全部絞殺。
女眷和孩子,被羅家帶到城外的莊園,全部做了藥引子,無一倖免。”
夏月姝身形一僵,隨即全身發抖。
他們···他們竟然連孩子都不放過······
那川兒···
也已經不在了?
“今日外面並不太平,不出意外,辰王明日便會被遣送到封地,一輩子不得回京,侯府參與了政黨之爭,自然不得幸免,羅家也會誅連,下一世···好好擦亮眼睛識人吧。”
夏月姝聽到這話,直接一口鮮血吐出,意識越加模糊。
那人聲音又傳來,隱約含著一聲嘆息:
“那些人還真是狠毒,給你用了吊命的蠱蟲,你是死不了的,罷了,本王,給你個痛快吧!”
夏月姝陡然鬆了一口氣,終於·····
能死了···
是她瞎了眼,相信了那些賊人,若是能重來,她一定要讓那些人全部都付出代價,讓他們全部都為夏家人陪葬!
————感謝各位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