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書記追問“你的意見是?”時,林鴻彬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還是不夠沉穩啊,剛才就不該順著話頭接下去!
林鴻彬啊林鴻彬,這是能隨便發表意見的?市革委的工作輪得到你一個學校後勤處長置喙嗎?就你懂政策,就你有辦法?就你能了?
林鴻彬在心裡暗暗的罵自己!
他強迫自己壓下慌亂,趕緊錯開話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書記,去年內閣釋出了《開展對外加工裝配業務試行辦法》,您還記得不?‘三來一補’模式現在在粵省火得很,港澳那邊的廠子都往那邊搬,粵省眼看著就要起飛了!”
他上半身往前探了一點,繼續說道:“咱們鷺江的條件也不差啊,有那麼多的僑商,也有港口便利,要是能請僑商回來搞‘三來一補’,建幾個玩具廠、電子廠,再多的知青都能吸納進去,到時候就業問題不就解了?”
可曾書記卻擺了擺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是上頭要考慮的長遠事,遠水解不了近渴!
現在市裡要的是能立刻落地的措施,得先把待業知青的情緒穩住,他們等不起!”
林鴻彬心裡暗歎一聲,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總不能半途縮回去,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敞開了說:
“那不如先放開修理、零售、餐飲的限制?
就像咱們學校的西村商場,後勤處只當管理者,沒參與經營,卻吸納了近百人就業。
周圍居民家電壞了、想吃口熱乎早餐,或者想改善下伙食,第一個就想到就是去西村商場;
後來又有了修傘修鞋的的攤位後,好多群眾老遠都坐公交車過來,跑那麼遠卻只是為了修幾毛錢的東西,這都有點不符合經濟規律了。
就是因為需求太大了,國營修理店忙不過來!
要是放開限制,至少能消化千把人。”
“千把人不夠啊!”曾書記皺著眉,身體往前傾了傾,“剩下的知青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還在街頭晃悠,萬一出點事怎麼辦?”
“那就再推一把社隊企業!”
林鴻彬趕緊接話,語速都快了幾分,
“咱們學校和其他單位合辦的服裝廠,本質上就是社隊企業的路子,比國企靈活多了。
居民們需要甚麼,我們就生產甚麼。”
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現在海邊不是解禁了嗎?
還能學海山島搞海洋牧場,養魚、養蝦、養海帶,這些都是現成的經驗,不用從零開始。這個也能安排不少人!”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曾書記的臉色,見對方眉頭漸漸舒展。
心裡剛鬆了口氣,卻聽見書記說:“這些想法都不錯,你回頭整理個方案,咱們儘快落實。”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下來,林鴻彬瞬間垮了臉。
自己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愛賣弄學識,總覺得能想出點辦法?
這毛病不改,早晚要栽大跟頭!
這天,林鴻彬漫無目的的在學校裡瞎逛,不知不覺的逛到防空洞前。
來都來了,那就進去看看。
從空間取出手電筒,走進洞內,一股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幾分不見天日的壓抑感。
防空洞是一個串著一個,一共8個。洞廳或大或小,加起來應該超過1500平。
靠右邊的幾個山洞,牆壁上滲著水珠,細細的水珠沿著牆角匯聚成小水流,流向洞口。
海防哨取消了,防空洞被閒置了,這麼大的面積放著太可惜了,回到辦公室,林鴻彬考慮防空洞要怎麼用。
防空洞能幹啥?
搞成商業街?還是拿來種蘑菇?
不過防空洞在學校內,明顯不合適搞這些!
那是要搞成歌舞廳?還是設計成學生活動中心?
念頭轉了一圈又一圈,卻沒一個靠譜的。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又是曾書記,叫他去市革委開了個會,內容還是關於知青就業的。
林鴻彬心裡又把自己罵了八百遍:叫你多嘴!叫你多嘴!現在好了,想躲都躲不掉!
一進市革委會議室,嚴肅的氣氛就讓他心裡發緊。
市委領導拿著檔案,清了清嗓子說:“為統籌解決知青就業問題,市裡決定成立知青就業領導小組,名單唸到的同志舉個手。”
當“林鴻彬”三個字從領導嘴裡蹦出來時,他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自己的名字不僅在名單裡,還排在挺靠前的位置!
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鴻彬趕緊低下頭,心裡直發毛。
散會後,曾書記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
“市革委那幫人顧慮太多,前怕狼後怕虎,辦事磨磨蹭蹭的,知青們哪等得起?
所以,你最近多在知青就業上花點功夫,放開手腳幹,有我給你撐腰!”
林鴻彬趕緊擺手,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書記,我就是學校後勤處的一個普通工作人員,不是革委會幹部,幹這事不合適吧?”
“甚麼合適不合適的!”
曾書記眼睛一瞪,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紅色抬頭的紙,拿起筆就要裝著要寫,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現在就給你開借調函,市裡的章和學校的章,我馬上給你蓋好,你直接到市革委上班,專門負責知青就業?”
“別別別!書記,我幹,我幹還不行嗎!”
林鴻彬趕緊攔住他,心裡把曾書記和自己都罵了一遍:四個章都在你手上,你當然說一不二,我這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啊!
走出曾書記辦公室,林鴻彬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嘆了口氣。
犯大忌諱了!
這下把市革委的一幫人也得罪了!
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