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劉海中家。
劉海中哼著小曲兒進了屋,臉上紅光滿面。
二大媽趕忙端來一盆洗腳水。
“瞧把你給美的。”
劉海中把腳往盆裡一探,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老婆子,你今天可瞅見?這院裡,現在誰說話頂用?”
“你唄!”二大媽奉承地笑,“一大爺都讓你壓一頭。”
“那必須的!”
劉海中一拍大腿,水花濺出老高。
“易中海,他完了!腦子都鏽住,跟不上趟!”
“往後這四合院,就是我劉海中的天下!”
“你等著瞧,不出倆月,廠裡就得給我挪位置!”
“到時候,我當了幹部,你就是幹部家屬!”
劉海中越說越來勁,好像已經坐進廠領導的辦公室。
......
前院,閻埠貴家。
一家人圍著桌子,啃著窩窩頭,就著一小碟鹹菜疙瘩。
閻埠貴嘬一口牙花子,開始給孩子們上課。
“都看明白沒?辦事不能學傻柱,那是愣頭青。”
“更不能學許大茂,把自己往死路上整。”
他灌下一大口涼白開,清了清嗓子。
“得學我,看準風向,站對地方,關鍵時辰說句場面話。”
“誰也不得罪,還能落著好。”
三大媽點點頭:“就你算盤精。”
“可今兒這事,咱家也沒撈著啥,白費半天勁。”
“啥叫沒撈著?”
閻埠貴當即不樂意。
“最後那兩塊錢賠償,不是我給林總工定的?”
“兩塊錢,不多不少,賈家閉嘴,林總工也欠我個人情。”
“這叫人情投資,往後有大用處!”
閻解成在旁邊小聲嘀咕。
“爸,我瞅那林總工,不像個念人情的。”
閻埠貴把眼一瞪。
“你懂個屁!他不念人情,可他要臉!”
“我今兒幫他把場子圓回來,他心裡能沒數?”
“往後咱家求他辦事,他好意思翻臉?”
閻埠貴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直響。
......
中院,易中海家。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響。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一大媽在旁邊收拾東西,大氣都不敢喘。
“欺人太甚!”
易中海把菸頭摁在地上,用腳底板狠狠碾碎。
“劉海中!閻埠貴!兩個老王八蛋,牆頭草!”
“還有賈東旭那個白眼狼!老子算是白教他了!”
“一個個的,都想爬我脖子上拉屎!”
易中海越想火越大,最終全都聚到一個人身上。
“最不是個東西的,還是那個姓林的!”
“毛都沒長齊,一肚子壞水,下手又黑又狠!”
“今天這事,從頭到尾,就是他布的局!”
“他把滿院子的人都當猴耍!”
一大媽小聲勸。
“拉倒吧,人家現在是總工程師,咱惹不起。”
“惹不起?”
易中海發出一聲冷笑,眼底一片陰沉。
“我易中海在軋鋼廠幹了半輩子!”
“在這院裡管了十幾年事!還能讓個毛頭小子拿捏住?”
“他不是想當好人,想當這院裡的主心骨嗎?”
“我偏不讓他舒坦!”
“走著瞧!有他栽大跟頭的時候!”
......
中院,林衛國家。
林衛國在燈下畫著一張複雜的機械圖紙。
婁曉娥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特別踏實。
“衛國,你今天……可真行。”
她打心底裡佩服。
“幾句話就把他們全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衛國放下筆,伸手一拉,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
“對付這幫人,跟他們掰扯道理沒用。”
“你就得比他們更橫,更不講理,他們才怕你。”
“那……許大茂還不得恨死咱倆?”婁曉娥有點擔心。
“一隻蒼蠅罷了,嗡嗡叫是挺煩,一巴掌拍死就安靜。”
林衛國說得輕描淡寫,卻好像在說一件頂要緊的真理。
“罰他掃一年廁所,比打他一頓更能讓他記一輩子。”
“這種小人,就得讓他從裡到外都臭掉,才沒心思再來煩你。”
婁曉娥似懂非懂地點頭,把身子往他懷裡靠了靠。
她太喜歡這種感覺,外面天翻地覆,只要在他身邊就甚麼都不怕。
林衛國看著她滿眼都是崇拜,心裡一軟,低頭吻住她的唇。
過了片刻,婁曉娥才氣喘吁吁地推開他。
林衛國摸著她柔順的頭髮,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聲音溫柔:
“今晚,留在這兒。”
婁曉娥的臉一下就燒起來,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害羞地把臉埋進他胸口,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輕輕“嗯”了一下。
......
夜色漸深,
秋夜的風捲著寒意,吹熄了四合院各家的燈火。
人們都睡下。
只有衚衕口的公共廁所,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燈下,一個狼狽的身影在晃動。
是許大茂。
他頭上的高帽和脖子上的破鞋早不知扔哪去。
身上套著件破工作服,拿著那把又髒又臭的大掃帚。
正在一下下地清理著廁所裡的汙物。
公共廁所常年沒人管,那味道能把人燻個跟頭。
尿騷味、糞臭味混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許大茂一邊乾嘔,一邊機械地揮掃帚。
眼淚鼻涕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他從小到大,哪吃過這種苦頭。
現在卻跟條狗一樣,在這掃廁所。
“嘿!孫子!早上沒吃飯?手上加點勁!”
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許大茂抬頭一看,是傻柱。
他斜靠著門框,嘴裡叼著菸捲,正看耍猴似的看自己。
劉海中特意派他當“監工”。
“這兒,這兒沒掃淨!”
傻柱用腳尖指了指牆角一灘黃漬。
“看見沒?掃帚不管用,就給老子用手往下摳!”
許大茂握著掃帚的手,青筋根根蹦起。
死死瞪著傻柱,那眼神像是要活吞了他。
“怎麼著?不服?”
傻柱走上前,一腳悶在許大茂肚子上。
“你瞪你爹吶?”
許大茂被踹得直接蹲下去,捂著肚子,疼得話都說不出。
“我告訴你,許大茂。”
傻柱也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話裡透著股陰森。
“你這一年的廁所,歸我管。”
“你要是敢耍滑頭,或者讓老子不痛快了。”
“我見你一回,打你一回!”
“打到你服!聽見沒!”
許大茂渾身一抖,眼神裡的兇光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恐懼。
傻柱這個渾人,說得出就幹得出。
他不想再捱打。
“聽……聽見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大點聲!沒聽見!”
“聽見了!”許大茂用盡力氣嘶吼。
“這還差不多。”
傻柱滿意地站起來,拍拍手。
“好好幹,許大清潔工。”
說完,他哼著小曲兒,溜溜達達地走了。
廁所裡,又只剩許大茂一個人。
他捂著肚子,慢慢爬起來。
看著滿地汙穢和手裡黏糊糊的掃帚。
無盡的屈辱和仇恨像毒蛇一樣啃他的心。
傻柱、秦淮茹、賈家、三個老東西、聾老太婆……
還有林衛國!
一張張可恨的臉,在他腦子裡來回轉。
這事不算完。
絕對不算完!
許大茂抬起頭,昏黃的燈光照在他那張沾滿髒東西的臉上。
那雙三角眼裡,恐懼和懦弱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片瘋狂,要把所有東西都毀掉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