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把你那想法再詳細說說。”
林念慈清清嗓子,儼然一副產品經理的派頭。
她走到白板前畫個圈:“這是‘神行’公交車。”
又在圈旁邊畫了無數小人:“這是乘客。”
“現在我們怎麼連線他們?靠買票,或者月票。”
“這太笨了。我們只知道有多少人上車,
不知道他是誰,從哪來,到哪去。”
她拿起另一支筆畫了一張卡片。
“我的想法是搞一張卡,叫它‘京城一卡通’。”
“這張卡不光能坐公交,以後還要能坐地鐵租單車,甚至在路邊買報紙汽水。”
“最關鍵的這張卡實名。每一次刷卡都記錄下時間、地點、和錢數。”
林念慈的眼睛裡閃著光。
“這樣一來我們就擁有了一個城市裡,最寶貴的居民出行和消費資料庫!”
“有了這個,”她越說越興奮,“我們能幹的事就太多!”
“我哥的“天樞”能拿這些數把人流算得更準。
甚至能給城裡每個人都劃出一條最省時間的上下班道。”
“我爸的公交公司能看明白,哪條線路是金疙瘩,哪條是賠錢貨。”
“我的“魔法商店”呢,看你天天在哪晃悠,就知道你家在哪,
單位在哪。然後就給你推附近小飯館的優惠券!”
“系統看你每天都在國貿下車,
中午就給你發張樓下快餐店的八折券。你說你用不用?”
林念慈一口氣講完,辦公室裡靜得可怕。
何雨水跟婁曉娥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這哪是公交卡,這丫頭分明是要建一個看不見的商業帝國!
林安國沒出聲,可他膝上型電腦上的鍵盤已經敲得飛起。
看樣子腦子裡已經開始搭妹妹說的那個架子。
只有林衛國臉上說不出是個甚麼表情。
驕傲,肯定是驕傲,自家閨女這腦子隨誰?
可他又有點發愁。
閨女說的這些後來不都成真。
甚麼“大資料”方便是真方便,可那些“大資料殺熟”的破事也不少。
“念慈,你這想法很好。”林衛國想一會才開口。
“但有條紅線,必須守住。”
“甚麼紅線?”
“資料安全。”林衛國的臉一下就板起來,
“咱們是服務不是監控,更不是拿這玩意兒去控制別人的生活。”
“所有的資料不許帶名字。咱們只能看一群人怎麼走,不能看某個人怎麼走。”
“這條線誰踩誰滾蛋!”
林念慈聽得半懂不懂,但她曉得老爸定下的規矩那就是天條。
“好,爸,我記下。”
“那……這卡還幹不幹?”
“幹!必須幹!”林衛國一拍桌子,
“這麼好的東西不拿出來對不起人民群眾!”
他大手一揮,直接分派任務。
“念慈你牽頭,雨水你給技術支援,安國你把安全那塊給我盯死。”
“曉娥,你去跟地鐵、銀行,還有那些商店談。”
“好耶!”林念慈蹦起來,這可比賣東西好玩多。
可這事真幹起來才發現骨頭有多硬。
第一個蹦出來找彆扭的就是地鐵公司。
會議室裡煙熏火燎。
地鐵公司的錢副總五十多歲,是個老派。
聽完婁曉娥的話,腦袋搖得跟貨郎鼓一樣。
“婁總,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們這想法,離譜。”
錢副總往搪瓷缸子裡吹口氣,敲敲桌子。
“我們地鐵賣票用票根,用代幣,多少年都這麼幹,穩當!”
他眯縫著眼,一副過來人的派頭。
“你那卡片萬一刷不開,門口黑壓壓堵一堆人,這責任誰背?”
這老油條一開口就把自己摘個乾淨。
婁曉娥也不跟他吵,直接遞過去一份檔案。
“錢總,這是我們‘神行’公交的資料。
用了電子支付,賣票的阿姨省下九成,
進站速度快兩倍。至於換閘機的錢,我們出。”
錢副總眼皮一跳,好傢伙,連錢都自己掏,這是有備而來。
可他還是不想鬆口。
這事幹成,功勞是林衛國的。
幹砸,黑鍋他背,想得美。
“婁總,這不是錢的事,是原則。”他擺出公事公辦的臉。
“是嗎?”婁曉娥突然笑起來,“我可聽說,
大領導對咱們這個城市交通一體化的專案特別上心,還說要親自來坐坐。”
“你說他要是看見公交車都跑進新時代,
地鐵還在用幾十年前的小鐵片,他老人家會怎麼想?”
錢副總臉上的肉一抽,冷汗下來。
乖乖,這娘們兒不聲不響直接把天給搬出來壓他!
他一個小小的副總哪接得住這尊大佛?
“這個……這個事大,我得向上頭彙報,彙報。”
他額頭冒汗,那口氣軟得跟麵條一樣。
搞定地鐵,銀行這邊是塊更硬的鐵板。
婁曉娥說要在一卡通里加幾毛幾塊的支付功能,
銀行負責人差點沒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婁總,您別開玩笑。我們銀行的系統是幹大事的。
為幾毛錢走一套清算流程?那成本都不夠!”
“還有安全!這小卡片丟怎麼辦?讓人撿去亂刷怎麼辦?這風險誰擔?”
這下連婁曉娥都感覺頭疼,這幫管錢的油鹽不進。
林衛國只好親自出馬,直接約見總行的行長。
“行長,您說以後這天下是錢票的,還是數字的?”
林衛國不談業務,上來就問了個大的。
行長愣住,隨即笑起來:“林主任真會說笑,當然是現金。”
“我看未必。”林衛國把一張報表推過去,
“這是‘魔法商店’的流水,老百姓已經習慣在網上花錢。”
“‘一卡通’以後就是京城幾百萬人的電子錢包,每天上千萬筆交易,
那沉澱下來的錢放在您這是甚麼概念,您比我清楚。”
“至於安全,”林衛國指指自己的腦袋,“我兒子搞的加密,我信他。
風險是有,但第一個吃螃蟹的,肉才最肥。”
這話句句都敲在行長的心尖上。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怦怦直跳。
“林主任,這事,我得考慮考慮。”
“當然。”林衛國站起來準備走,“不過我聽說,
郵電部對他們那個儲蓄系統也想搞點新花樣。時不我待啊,行長。”
這臨門一腳直接把行長給踹懵。
郵電部那幫人要是搶先,他這銀行還幹個屁?
一週後,銀行點頭。
外頭的事平,裡頭的仗才剛開打。
何雨水跟林安國帶隊,一個月不到就把“一卡通”和刷卡閘機給搗鼓出來。
在所裡測試一點毛病沒有。
“滴”一聲,扣錢、開閘,順滑得很。
可一拉到西直門地鐵站真刀真槍地幹,出大事。
正是下班的點,人跟潮水一樣。
地鐵車一進站,那幾臺新閘機跟抽風一樣紅燈爆閃,嗚嗚直叫!
不管誰拿卡去刷,都沒半點反應!
“怎麼回事!”
陪著的錢副總臉都綠,指著癱瘓的閘機,
“我就說不靠譜!這要真換上,整個京城的地鐵非癱瘓不可!”
何雨水急得滿頭是汗,趴在機器上查線、讀數,怎麼也找不出毛病。
完了完了,在實驗室裡是龍,怎麼一出來就變蟲?
“電磁干擾。”
一直沒說話的林安國突然出聲,指著剛開走的列車:
“地鐵跑起來,會產生一個強大的電磁場。
咱們讀卡器的頻率被它給蓋過去。
這不是程式的事,是物理上的事。”
一句話,所有人都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