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上的問題,是沒有家用的小型製冷裝置。”
林衛國一句話就把問題釘死。
“誰說不是呢!”計委的老張一拍大腿,“可冰箱那玩意兒是奢侈品。
進口的一臺好幾千,國產的‘雪花’也要上千塊。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攢一年工資都不夠,誰家買得起?”
“而且那東西又大又費電,好多老居民樓的電線都扛不住。
這事兒我們計委翻來覆去地研究,就是個死結。”
送走唉聲嘆氣的老張,林衛國在辦公室裡坐下,腦子卻飛快轉起來。
冰箱。
這東西在後世,跟電視洗衣機一樣,家家戶戶都得有。
它不光是保鮮食物,更是把人從天天跑菜市場的麻煩裡解放出來。
這年頭要是能搞出一款便宜、省電、個頭小,
讓普通工人家庭都能用上的冰箱,
那對整個社會的好處,簡直不敢想。
這專案,必須幹!
但怎麼幹?
學現在市面上的壓縮機制冷?那路子走不通。
壓縮機那玩意兒對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太高,成本壓根下不來。
那大傢伙的功耗和塊頭也不適合當下的老房子。
得換條道。
林衛國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
腦子裡各種後世的技術方案跟過電影一樣閃。
突然,一個詞跳出來。
半導體制冷。
也叫熱電製冷,或者帕爾貼效應。
我靠,這玩意兒的原理簡單得不像話。
給一塊特殊的半導體通上電,一面變冷,另一面變熱。
沒有壓縮機,沒有氟利昂,就是一個小小的電子片。
優點是結構簡單、體積小、沒噪音。
缺點也明顯,費電,而且製冷溫度下不去。
在後世這技術一般就用在車載小冰箱或者給電腦CPU降溫。
可在這六七十年代的共和國,它的缺點正好能忍!
而它的優點,刀刀都切在要害上!
老百姓需要的是個能把剩菜剩飯放一兩天的“保鮮櫃”,
又不是做冰棒的“冷凍箱”,零上幾度就夠用。
至於耗電,因為體積小,總功率控制在幾十瓦,比燈泡還省。
最關鍵的是成本!
核心材料碲化鉍,共和國儲量不少。
製造工藝比起壓縮機,那簡直是幼兒園水平。
只要能批次生產,一片製冷片的價格能壓到極低。
整個冰箱不就是一片製冷片、一個散熱風扇、一個保溫箱子嗎?
這結構簡單得讓人想罵街!
成本完全有希望幹到一百塊錢以內!
一百塊錢的冰箱!
這念頭一冒出來,林衛國自己都有些激動。
這玩意兒要是真搞出來,絕對能像噴氣織機那樣,把整個市場給引爆。
說幹就幹。
林衛國直接一個電話,把中科院半導體所的所長和幾個專家全請到自己辦公室。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聊個新課題。”
林衛國沒繞彎子,在黑板上寫下“半導體制冷”五個字。
在場的專家們面面相覷。
半導體所的王所長皺起眉頭,“林副主任,
這個技術我們所有研究。帕爾貼效應嘛,五十年代就發現。
我們實驗室也做過樣品,但製冷效率太低,
連壓縮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沒啥實用價值就沒再往下搞。”
“沒錯,”另一個老專家跟著說,“這東西想提高效率,
對材料純度和工藝要求極高,成本根本下不來。
我們覺得這技術頂多在特殊科研儀器上用用,民用基本沒戲。”
聽著專家們的意見,林衛國一點都不奇怪。
他們的判斷站在現有技術的角度看,沒毛病。
“各位說的都對。”林衛國笑起來,“但咱們換個腦子想。
如果我們不追求高效率,也不追求零下低溫。
只要求它能在一個小空間裡,比環境溫度低個十五到二十度。
同時把成本壓到老百姓買得起的範圍。
你們覺得,這事兒有沒有可能?”
“只要求二十度溫差?”王所長心裡盤算一下,
“這要求不算高,我們實驗室的樣品就能做到。但是那個成本……”
“成本問題就是我們今天要啃的硬骨頭。”
林衛國轉向黑板,拿起粉筆開始畫。
“我想搞一款小型的家用食品保鮮櫃。
核心就是一片或者幾片咱們自己生產的半導體制冷片。”
他畫出一個方盒子,“箱體不用金屬,用塑膠。裡外兩層塑膠殼,
中間塞滿泡沫聚苯乙烯就是咱們常見的泡沫塑膠。
這東西保溫好,又輕又便宜。”
“製冷片貼在箱子裡的金屬板上,外面接個小散熱器,
再加一個收音機裡那種小風扇給它吹風。”
“控制電路簡單到只有一個開關。想高階點再加個溫控器。”
林衛國三兩下就把一個簡易冰箱的結構畫完。
在場的專家們看著黑板上那個“簡陋”得過分的設計,一個個下巴都快掉下來。
這……這也配叫冰箱?
這不就是一個裝了電風扇的泡沫箱子嗎?
“林副主任,您這個……想法確實巧妙。”
王所長遲疑著開口,“結構上沒問題,但關鍵還是那片製冷片。
要量產,還要把成本壓下來,碲化鉍材料的提純、
晶體生長、切割、焊接,每個環節都是坎。”
“有坎,才說明這事兒有價值。”林衛國看著他,
“我給你們半導體所立個項,就叫‘高效能熱電製冷材料與器件’。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我只有一個要求,半年內拿出能穩定量產、
成本低於二十塊錢一片的製冷片!”
“同時,再成立一個‘家用半導體制冷保鮮櫃’整機專案組。
輕工業部牽頭找家底子硬的廠子,負責箱體、散熱和整機。”
“目標,一年之內我要看見第一批賣不到一百塊的保鮮櫃,擺上商店的櫃檯!”
林衛國這番話說完,不帶一點商量的餘地。
會議室裡剛才還覺得這事不靠譜的專家們,
心裡那團火“騰”地一下就著。
一百塊錢的冰箱!這目標太有吸引力。
要是真能幹成那可是改變幾億人生活的大好事。
“林副主任,您放心!”王所長激動地站起身,
“我們保證完成任務!別說半年,我們爭取三個月就拿出樣品!”
“好!有你們這句話,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一個要讓“清涼”飛進普通百姓家的民生專案,
就在林衛國的辦公室裡正式拉開大幕。
而此時,遠在南方山村的少年陳冬,他寄往京城的那封信,
經過漫長的郵路終於被送到華夏科技大學招生辦公室。
招生辦公室裡,負責篩選“創新人才”申請信的年輕老師叫張力,
是物理系剛畢業留校的助教。
這兩個星期他拆了不下五百封信。
絕大部分都是異想天開的“民間科學家”,
淨寄些“永動機”或者推翻相對論的玩意兒。
看得他腦袋都大。
所以當他瞅見陳冬那封來自偏遠山村,
信封都磨破的信,本能就想扔進垃圾堆。
但出於職業素養,他還是耐心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