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看著手裡的任命檔案，只覺得肩膀上壓下一座山。
大領導這是把未來幾十年的科技家底，全押他一個人身上。
那份藍圖看著是唬人，可要把圖變成路，還得是能走、能跑、
不出錯的路，這活兒的難度他自己想想都頭皮發麻。
就說晶片那塊，走哪條技術路線？
資源怎麼分？人從哪兒來？
哪個問題拎出來都夠吵上三天三夜，
吵不好就得把整個專案拖進泥潭。
工作小組的第一次全體會，就在科委的大會議室裡開。
林衛國瞅著底下烏泱泱一片，
不是高階領導，就是頭髮白花花的院士。
自己這個組長在這群“神仙”裡頭，嫩得跟根蔥似的。
他心裡門兒清，光有任命書不好使，得有真傢伙才能鎮住場子。
“各位領導，各位前輩。”林衛國上來就沒客套，
“今天把大家聚一塊兒，是幹一件沒人幹過，
但能決定子孫後代飯碗的大事。”
“咱們不是寫報告，是畫一張行軍圖。
這張圖要是畫歪，咱們在這場全球科技競賽裡，就得被人打斷腿。”
“所以，我希望大家暫時忘了自己是哪個山頭的，
忘了過去那點罈罈罐罐。敞開腦子拿出看家本事，幹就完了。”
“我的想法，分三步走。
第一步，定目標，弄明白咱們要去哪兒，為啥非去那兒不可。
第二步，找突破口，看路上有幾個碉堡必須拿下。
第三步，分糧草，看怎麼排兵佈陣，怎麼保障後勤。”
“我建議，咱們直接從第二步幹起。
先把人按專業分成幾個小組，資訊、能源、材料、生物、
空天、海洋，挨個去琢磨那些硬骨頭到底該怎麼啃。”
林衛國這套乾脆利落的打法，讓在場的老領導和老專家都暗暗點頭。
這小子年紀不大，看事兒是真透，
做事也有章法，不是個只會畫大餅的空想家。
“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起草工作小組的成立，
在京城高層圈子裡掀起不小的風浪。
林衛國當組長，這訊息讓不少人下巴都快掉地上。
要知道這小組裡隨便一個都是一方大員，或是學術界的泰山北斗。
林衛國是厲害，可也太年輕。
風言風語一下就起來。
有人說大領導有魄力，敢用新人。
也有人酸溜溜地講，這小子就是運氣好，
靠著幾個新點子入了領導的眼，早晚得摔個大跟頭。
對這些話林衛國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他現在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工夫搭理那些閒人。
他只要用一份完美的規劃，堵住所有人的嘴。
工作小組很快按他的提議，分成十幾個專業小組。
林衛國沒坐辦公室裡喝茶，而是挨個小組去旁聽，親自下場參與討論。
“資訊科技”小組的會開得最熱鬧，火藥味也最濃。
屋裡坐著電子工業部、郵電部、中科院計算所的各路神仙。
爭論的中心就是“下一代行動通訊”這個專案。
“我看現在還是應該先抓固定電話。”郵電部的一個副部長先開炮，
“全國電話普及率還不到百分之一，老百姓打個電話比登天還難。
這時候花大錢去搞那甚麼‘行動通訊’，是不是有點不著邊際？”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點頭。
可不是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我不同意！”電子工業部的總工程師立馬頂回去，
“不能用老眼光看新問題！通訊技術一天一個樣。
現在花大錢鋪的銅線，二十年後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行動通訊才是未來！它能把人從電話線上解放出來。
以後人人手裡都會有一個能到處跑的電話。
我們必須提前佔住這個山頭！”
“怎麼佔？”郵電部的王副部長追問，
“現在國外那個‘大哥大’跟塊磚頭似的，又重又貴，通話還老斷。
咱們搞出來誰用？再說了，下一代數字技術，
歐羅巴和M國兩家還在掐架，標準都沒定，咱們跟誰？”
這話算是問到所有人的死穴。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林衛國身上。
林衛國一直沒插話，就靜靜地聽。
這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兩位領導說的都對。”他一開口先給兩邊都順順毛，
“王部長看的是眼下，很實在。李總工看的是將來，有遠見。”
“但我就想問一句，咱們為啥非得在‘跟誰走’這個問題上吊死？”
“歐羅巴人的GSM，M國人的CDMA，
咱們就不能都拿來看看，把兩家的好處捏一塊兒，
再塞點咱們自己的東西進去，
搞一個咱們共和國自己的第三代行動通訊標準？”
搞自己的標準？！
林衛國這句話比剛才的爭論加一塊兒都響。
“衛國同志，這……這不行吧？”
連主張冒進的李總工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太野，
“搞標準，那不是搞一兩項技術。
那背後是無數的專利，是龐大的產業鏈。
我們現在啥都沒有，拿甚麼跟人家玩？”
“啥都沒有才更要玩！”林衛國的手在白板上重重一拍，
“標準是甚麼？是遊戲規則！是話語權！
誰定了標準，誰就能躺著收錢！”
“咱們現在不爭，等人家把場子都佔滿，我們再進去，
就得給人家交天價的門票，就得看人家的臉色！
到時候我們整個通訊產業，都得給人家當長工！”
“至於技術，就更不是問題！”林衛國直接開口。
“GSM那套叫分時多重進接，CDMA叫碼分擴頻。
這些玩意兒理論上沒啥秘密，我們華科大的學生都當基礎課在學。”
“咱們完全可以不走尋常路，把TDMA和CDMA兩家的好處捏一塊兒，
搞一個咱們自己的時分碼分雙工技術，就叫TDSCDMA！”
TDSCDMA！
李總工心裡一咯噔，我靠！還能這麼玩？
把兩套水火不容的系統揉一塊兒？這小子腦子到底是甚麼構造？
王部長也聽蒙了，這步子邁得也太大，萬一扯著蛋怎麼辦？
“我建議立刻成立‘第三代行動通訊標準’國家攻關專案組，
電子工業部和郵電部牽頭，聯合國內所有相關單位！”
“目標只有一個，十年之內，拿出咱們自己的、
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的3G標準和全套裝置！”
林衛國的話像一顆炸雷，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這個宏偉到近乎瘋狂的目標給砸暈。
過了好久，郵電部的王部長長出一口氣，站起來。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賭了！這小子就沒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