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啊,這才一年多,你這搞得不比世界頂級大學差。”
大領導感慨,這裡的風氣太不一樣。
他去過的那些大學,一個個都死氣沉沉。
“這只是剛開了個頭。”林衛國回應,“樓好蓋,
可一所大學的魂是思想,是人,這得靠時間慢慢養。”
一行人先進了計算機中心。
實驗室裡窗明几淨,擺滿各種叫不出名的洋氣裝置。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小姑娘站在一塊大螢幕前,
瞅著就不像學生,倒像個小老師。
這丫頭就是陳婧。
面對大領導,她一點不怵,張嘴就來。
講得不快,把那個複雜的“蜻蜓”網路和“繞路”演算法,
用最簡單的道理給講明白。
“所以,我們讓資料包在區域性主動繞遠路,主幹道就不堵。
跟城裡指揮交通一個道理,不能讓所有車都往一條街上擠,
得往小路分流,這樣大家才都走得快。”
大領導聽得直點頭,眼神裡全是驚喜。
他不是搞技術的,但他聽得懂這背後的道道。
“好!好一個‘蜻蜓’!好一個‘區域性繞行,全域性通暢’!”
大領導沒忍住,出聲叫好。
“這個想法不光能用在機器上,咱們國家搞經濟,
搞戰略佈局,不也是這個理兒嘛!”
他瞅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
眼睛裡全是超越年齡的智慧,和和氣氣地問:
“小同學,你叫甚麼名字?”
“報告首長,我叫陳婧。”
“陳婧……”
大領導記下這個名字,扭頭就對林衛國說:
“衛國,你小子當初非要搞甚麼‘不拘一格降人才’,我還捏把汗。
現在看是我這老頭子眼光不行!
這要按部就班,多好一棵苗子不就給耽誤?”
林衛國只是笑笑。
陳婧站在這比他說一萬句都有用。
接著他們又去了“處理器節點”課題組。
系主任和幾個老教授激動得臉都紅,把大領導往裡頭讓。
牆上掛著一張大圖紙,上面畫滿框框和線,看著就頭暈。
“首長,您看!”
一個叫孫振華的老教授指著圖紙,手直哆嗦,
“我們按林副校長的想法,把原來CPU兩百多條指令,
咔咔一頓砍,就留三十二條!全是幹活用的!”
“這麼一來晶片裡頭沒用的東西少一大半!
個頭、耗電、價錢,全都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系主任趕緊補充:
“我們還把記憶體控制器從主機板上挪到晶片裡,
CPU跟記憶體直接說話,省掉中間商賺差價!
理論上,比國外那些快上五到十倍!”
大領導瞅著那張比別處見過的CPU圖紙簡潔無數倍的玩意兒,心裡一下就亮堂。
用更少的東西幹更專的活,效率反而更高!
“好!又是一個好!”大領導一拍巴掌,
“咱們的科研人員就得有這股勁!敢走別人沒走過的路,
敢把那些所謂的‘規矩’給掀了!咱們不跟他們屁股後頭跑,
咱們自己開條新道,讓他們反過來追咱們!”
視察最後一站是那條小得可憐的晶片生產線。
大領導瞅著那群也就二十出頭的學生穿著一身白,
在一堆看著就金貴的機器前頭,把自個兒畫的圖,變成真傢伙。
他半天沒出聲。
從這些年輕人臉上瞅見一種說不出的專注和熱愛。
視察完,大領導把林衛國一個人留下。
倆人沿著學校裡的人工湖慢慢走,夕陽把湖面照得一片金黃。
“衛國,今天看下來我這心裡又高興又不是滋味。”
大領導的口氣很複雜:“高興的是我看見希望。
咱們國家在尖端科技上追上去,甚至超過去的希望。
這些小傢伙,這些新想法就是咱們最大的底氣。”
“不是滋味的是,我老了。”大領導自嘲地笑笑,
“我腦子裡那些東西,是真的快跟不上你們的步子。
今天聽那個叫陳婧的小丫頭講網路,我有一半聽不懂。
但我知道,那就是未來。”
“首長,您可一點不老。”林衛國說得實在,
“您是掌舵的,我們就是往前衝的兵。
沒您指方向,我們衝哪兒都不知道。”
“你小子,就別給我戴高帽子。”
大領導擺擺手,他停下步子轉過身,
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鄭重眼神瞅著林衛國。
“衛國,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件比天還大的事要交給你。”
林衛國下意識地站直身子。
“咱們以前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建起一套重工業。
那時候是沒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但現在不一樣。”大領導的目光投向遠方,
“你搞出來的這些東西,數控機床、新材料、超級計算機……
正在從根子上改變咱們整個國家的工業底子。”
“我們不能再用昨天的舊地圖去走今天的新路。”
“所以,上頭研究決定,
要搞一個面向下個世紀的‘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
“這個規劃要定下來共和國未來的科技方向。
咱們力量該往哪兒使勁,都得在這張圖上畫清楚。”
林衛國的心臟猛地一停。
“怎麼?怕了?”大領導瞅著他,笑起來。
“不是怕。”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眼神也跟著變,
“是感覺……這責任太重。”
“責任重,才說明這事非你莫屬。”
大領導拍拍他的肩膀,那手掌裡的信任沉甸甸。
“我們這代人腦子裡都是鋼鐵和炮彈,有侷限性。
讓我們來規劃未來,很容易又回到老路上去。”
“你不一樣,衛國。
你腦子裡裝著一個我們沒見過的全新世界。
我需要你把那個世界的藍圖為共和國畫出來。”
“回去好好想想,拿個章程出來。”
......
另一頭,京城第一棉紡織廠的大禮堂被裝飾一新。
主席臺上掛著紅底白字的巨大橫幅:
全國紡織行業新技術推廣現場會。
禮堂裡烏泱泱全是人,上百家國營紡織廠的廠長、總工,
還有各省市的領導,近千號人把這擠得滿滿當當。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複雜,有好奇懷疑,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焦慮。
京一棉搞出“噴氣織機”的傳聞,早就在圈子裡傳瘋。
有人說那機器織布跟印鈔票似的,有人說織出來的布滑得像絲綢。
還有人講,車間裡安靜到繡花針掉地上都能聽見聲。
傳聞越是神乎其神,他們心裡越是打鼓。
萬一是真的,自己廠裡那些哐當亂響的老古董,
不是一夜之間就成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