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場更重要的“暗戰”也正式拉開序幕。
陳佔的團隊裡有個專門負責“人才資源”的小組。
他們照著林衛國圈定的名單,
開始對目標人物進行全方位的背景調查。
第一個目標就是那個叫羅伯特·亞當斯的工程師。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跟林衛國提供的情報基本一樣。
亞當斯,四十五歲,GSI的元老級員工,檢波器領域的頂尖專家。
為人正直但性格孤僻,不善交際,因此在公司裡一直受排擠。
妻子是家庭主婦,兩個孩子正在上大學,經濟壓力很大。
他最大的愛好是無線電和天文學。
“典型的技術宅,懷才不遇,還缺錢。”
陳佔看著手裡的資料笑了,
“這種人,最好搞定。”
陳佔沒直接派人去接觸亞當斯,而是用一種更迂迴的方式。
透過獵頭公司以一家新成立的“射電天文技術研究所”的名義,
給亞當斯發去一封郵件。
郵件裡說他們正籌建一個大型的射電望遠鏡陣列,用於深空探測,
急需一位在精密感測器和訊號處理領域有深厚造詣的專家,來擔任首席科學家。
郵件裡還附上幾張由林衛國親自畫的射電望遠鏡設計草圖,
以及一個聽著就讓人熱血沸騰的專案願景。
最後,郵件不經意地提一句,
這個職位的年薪是他在GSI的三倍,
並且提供全家到共和國定居的安家費、子女的教育基金,
以及一套帶獨立工作室和小型天文臺的別墅。
這封郵件就像一顆精準制導的炸彈,
準確地投進亞當斯那顆早已沉寂的心湖。
當晚,亞當斯在自己的地下室裡反覆看著那封郵件,一夜沒睡。
去一個陌生的紅色國家?這聽著很瘋狂。
但是首席科學家!射電望遠鏡!深空探測!
這些詞每一個都在撩撥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夢想。
更不要說那份他無法拒絕的薪水,能讓他擺脫目前的財務困境。
第二天,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回覆郵件。
很快,他就收到回信,邀請他進行一次“非正式的會面”。
會面的地點不在任何正式的辦公場所,
而是在休頓斯航天中心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代表“研究所”來見他的正是陳佔。
“亞當斯先生,久仰大名。”
陳佔沒談任何工作,而是和他聊起天文學。
從哈勃望遠鏡到脈衝星的發現,再到宇宙大爆炸理論。
陳佔展現出的淵博知識讓亞當斯大吃一驚。
眼前這個東方人竟然和自己一樣,是個資深的天文愛好者。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天文學聊到無線電技術,
不知不覺就過去好幾個鐘頭。
在氣氛最融洽的時候陳佔才“順便”提起那個專案。
“亞當斯先生,我們非常需要您這樣的專家。”
陳佔誠懇地說,“在共和國,科學家是整個社會最受尊重的人。
我們或許沒有德州這麼好的陽光,
但我們有對科學的純粹熱情,和對人才的真誠渴望。”
“我們能給您的不僅僅是一份優厚的薪水,
更是一個能讓您拋開一切雜念去實現自己夢想的平臺。”
陳佔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亞當斯心裡最後一道鎖。
“我……我需要和我妻子商量一下。”
亞當斯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陳佔微笑著遞給他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隨時歡迎你打給我。”
攻心為上。
陳佔曉得對付亞當斯這樣的知識分子光用錢砸不行,
必須讓他看見一個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理想和尊重。
而這些恰恰是林衛國給他的最強大武器。
就在陳佔在海外運籌帷幄,準備挖空GSI牆角的時候,
林衛國在國內又盯上下一個目標。
這一次找上門來的是共和國曾經的驕傲,
如今卻舉步維艱的紡織行業。
京城第一棉紡織廠,一座承載無數輝煌歷史的老國企。
廠長李愛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已經半白的女同志,
坐在林衛國辦公室的沙發上眉頭緊鎖,臉上寫滿愁苦。
“林副主任,我們廠……快撐不下去。”
李愛華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
和之前那些哭哭啼啼的廠長不同,李愛華的身上,
還保留著一股老一輩工業建設者的硬氣。
但現實的殘酷已經快要壓垮她的脊樑。
“說說具體情況。”林衛國給她倒杯水。
“唉,”李愛華嘆一口氣,
“問題太多,千頭萬緒都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就說我們這裝置吧,大部分還是五十年代從蘇聯引進的傻大黑粗。
一臺織布機噪音大得像拖拉機,一天到晚要人守著,
不是這兒斷線就是那兒卡殼。
織出來的布又厚又硬瑕疵還多,十匹裡得有兩三匹是次品。”
“以前大家都沒得選,我們生產甚麼老百姓就穿甚麼。
現在不行,南方好多鄉鎮企業起來,人家搞到國外的二手裝置,
甚至還有些新裝置,生產出來的布料又輕又軟花色也多。
我們的‘勞動布’、‘的確良’跟人家的一比,簡直就是土得掉渣。”
“產品賣不出去,堆在倉庫裡資金週轉不開。
工人的工資已經兩個月沒發全,只能給點生活費。
廠里人心惶惶,好多年輕人都跑掉,
寧可去小廠拿計件工資也不願意在咱們這兒耗著。”
李愛華越說,情緒越是低落。
“我也想過搞技術改造,可我們沒方向啊!
我們只曉得人家的東西好,可好在哪兒我們不知道。
也派人去南方學習過,可人家把核心的裝置都藏著掖著根本不讓你看。
就算看到,那複雜的電子控制系統我們也看不懂。”
“林副主任,現在全中國的工業口都在傳說您是‘點石成金’的活神仙。
軋鋼廠的管子,化工廠的膜,機床廠的數控……
您救活了一家又一家。我就厚著臉皮找上門來,
求求您也給我們紡織行業指條活路!”
說完,這個在廠裡說一不二的女強人眼眶也泛紅。
林衛國靜靜地聽著,紡織廠的困境,
比他之前遇到的幾個廠子都要複雜。
軋鋼廠和化工廠是單一產品的技術落後,
只要在關鍵技術上實現突破就能盤活全域性。
機床廠是“工業之母”的落後,解決機床,
就等於給整個工業體系升級發動機。
而紡織廠它是一個流程極長的勞動密集型產業。
從原棉處理、紡紗、織布,再到最後的印染、後整理,
環節眾多,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瓶頸。
單純解決一個環節的問題意義不大。
必須進行全流程的系統性改造。
“李廠長,你們廠的問題不是一臺織布機的問題,
是整個生產體系的問題。”林衛國開口一針見血。
李愛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點頭:
“您說得對。可這麼大的攤子改造起來那得花多少錢?
我們現在連買棉花的錢都快沒。”
“錢的問題先不要考慮。”林衛國擺擺手,
“我們先要搞清楚路該怎麼走。”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牆上那面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筆。
“紡織工業的未來,在我看有三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