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休假的這一個星期，
大概是他穿越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段日子。
他不去想那些能把人腦袋撐爆的圖紙和公式，
每天就陪著婁曉娥逛公園、買菜，
跟京城裡最普通的一對兒夫妻沒兩樣。
他能花整個下午，陪兒子安國搭一些歪歪扭扭的“未來武器”。
也會給女兒念慈講些自己都快忘了的童話故事。
這種煙火氣把他心裡那根快要繃斷的弦，慢慢給續上。
但假期這東西就像定量供應的白糖，總有用完的時候。
一週後，林衛國重新回到他的戰場。
“相控陣雷達”和“擴頻通訊”兩大專案，已經在全國範圍內鋪開。
林衛國就像個左右開弓的武林高手，同時指揮兩場硬仗。
京郊的電子工程研究所，
他帶著一幫專家死磕相控陣雷達的核心，T/R元件。
這玩意兒是雷達的“神經末梢”，一個巴掌大的模組，
一部大雷達身上得裝成千上萬個。
它的好壞直接決定雷達是“千里眼”還是“睜眼瞎”。
“林總師，我們現在的方案是把發射和接收做成兩個模組，
但體積和功耗死活下不來。”
專案負責人頂著倆黑眼圈，愁得頭髮都快薅光。
“幹嘛非得分開？”林衛國反問，
“就不能讓它們倆住一間屋子？”
他在黑板上畫出一個新的電路圖。
“用這個，叫‘環形器’，一個專門負責收發切換的微波器件。”
“發射訊號的時候，訊號從一號門進，
順著道兒從二號門出去，奔天線。”
“接收訊號的時候，訊號從二號門進，
就只能拐彎從三號門出去，進接收機。”
“一號門和三號門之間，老死不相往來。
這樣發射機的大嗓門，就吼不壞接收機的金貴耳朵。”
“一個環形器收發共用，T/R元件的個頭和分量起碼砍掉三分之一！”
環形器！
又是一個聽都沒聽過的神仙玩意兒！
在場的專家們瞅著黑板上那個跟馬路環島差不多的圖，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林總師這腦子到底還藏著多少寶貝？
另一頭，798廠的“雷神之鞭”專案組，
在林衛國的遠端遙控下，更是高歌猛進。
周建這個新上任的“首席工程師”，
簡直像換個人，爆發出嚇人的能量。
他幾乎是用一種不要命的方式在幹活，人直接睡在設計室。
在他的帶領下，DSP晶片的設計短短几個月就迭代好幾版。
運算速度從最初定下的一千萬次，硬生生幹到三千萬次！
這資料傳到林衛國手裡，他自己都嚇一跳。
他知道周建是天才，但他孃的沒想到這天才能亮到這種地步。
我靠！這小子簡直是在燃燒自己，照亮共和國的數字未來啊！
時間就在這種讓人窒息又充滿希望的節奏裡飛快往前跑。
一年後。
共和國第一部相控陣雷達樣機在京郊試驗場架設完畢。
第一批“雷神之鞭”DSP晶片也從半導體所的生產線上爬下來。
用上“無線電指令制導”和“擴頻通訊”的“長征一號”改進型火箭，
也做完所有地面試驗。
萬事俱備。
共和國將再一次向那片星辰大海發起衝鋒。
……
衛星發射中心。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一幫人。
但所有人的臉上都跟一年前不一樣。
上次，是忐忑和激情。
這次，是一種志在必得的冷靜和自信。
控制大廳，林衛國還坐在總指揮的位子上。
他身後大領導、錢老，還有所有專案的頭頭全都站著。
“各單位注意，進入最後倒計時！”
林衛國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全場，比一年前更沉更有力。
“十分鐘準備！”
“五分鐘準備！”
“一分鐘準備！”
“十、九、八……”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正前方的大螢幕上。
那枚嶄新的“長征一號”靜靜沐浴在戈壁灘的陽光裡。
它看著跟一年前那枚失敗的火箭沒啥區別。
但所有人都曉得它的骨子裡已經換了天。
它有更強的“心臟”，更聰明的“大腦”，還有更敏銳的“神經”。
“……三、二、一！”
“點火！”
林衛國的手再次重重拍在那個紅色按鈕上！
巨龍，再次甦醒！
驚天動地的轟鳴聲裡，火箭拔地而起，
拖著一道炫目的尾焰，衝向青天！
控制大廳裡，這次沒人歡呼。
所有人都攥緊拳頭，屏住呼吸，
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往上爬的紅色軌跡。
“火箭飛行正常！”
“一級分離！”
“二級點火！”
一切流程都跟一年前一模一樣。
所有人的心都吊到嗓子眼。
那個像魔咒一樣的時刻馬上就要來。
螢幕上那條紅線開始出現幾乎看不見的輕微波動。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一拍。
但這次那波動並沒像一年前那樣瘋狂放大。
只見地面指令站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曙光三號”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解算彈道！
一道道加密的控制指令透過相控陣雷達，注入火箭的“大腦”！
螢幕上那條波動的曲線，就像一匹被套上韁繩的烈馬。
它掙扎幾下，奇蹟般地重新回到平穩的軌道上！
“成了！指令制導系統工作正常！”
控制大廳裡終於爆出一陣壓抑許久的歡呼。
林衛國的額頭上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最危險的時候，過去。
“彈頭分離！”
“衛星入軌！”
“太陽能帆板展開！”
“遙測訊號，正常！”
一個比一個讓人激動的訊息接二連三傳來。
“東方紅一號”，這顆承載著整個民族希望的星星，
終於穩穩進入預定軌道。
它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睜開眼睛，
好奇地打量這個浩瀚的宇宙。
但這還不是最終的勝利。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那個即將響徹天際的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拉得無限長。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螢幕旁邊的那個大喇叭上。
按照程式，“東方紅一號”衛星將在入軌後的第十二分鐘，
開始播放《東方紅》樂曲。
這是它向祖國，向全世界，發出的第一聲問候。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
喇叭裡除了電流的“沙沙”聲，甚麼都沒有。
大廳裡的氣氛開始往下沉。
“怎麼回事？怎麼還沒聲音？”
科委主任急得在林衛國旁邊來回轉圈。
“別急。”林衛國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資料，
“衛星引數都正常，可能是訊號有延遲。”
他嘴上說不急，手心裡全是汗。
秒針一下，一下，艱難地跳動。
第十一分鐘。
第十一分三十秒。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時候。
“沙沙”的電流聲中突然鑽出一個微弱又清晰的音符。
“嘀——”
緊接著，一段無比熟悉激昂的旋律，從喇叭裡流淌出來！
“東方紅，太陽昇……”
是《東方紅》！
是來自遙遠太空的《東方紅》！
“成功了！”
整個控制大廳，徹底炸開！
雷一樣的掌聲，震破耳膜的歡呼聲，
還有喜極而泣的哭聲，匯成一股巨浪！
大領導再也繃不住，一把緊緊抱住林衛國和錢老。
這位在槍林彈雨裡都沒眨過眼的老人，眼眶泛紅。
“成功了……我們終於成功了！”
“咱們國家，也能在天上聽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