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就是……殲-8?”
那位總工程師看著圖紙,嘴裡下意識地念叨,
看林衛國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一種狂熱。
“不,這只是殲-8A。”
林衛國放下筆,一句話把在場所有人都給說蒙。
“只是……A型?”
“對。”林衛國指著圖紙上的飛機,
“這只是第一步,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
它的高空高速效能是夠了,但機動性不行,航電系統也跟不上。”
“我真正的目標是殲-8B,甚至殲-8C!”
“往後,咱們要換上推力更大、更省油的渦扇發動機!
要用上覆合材料給飛機減重!還要用上我正琢磨的‘曙光三號’,
搞真正的數字化火控,讓飛行員能‘打了就跑’!”
林衛國嘴裡蹦出來的這些東西,
已經完全超出這屋子裡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一群剛學打算盤的賬房先生在聽人家講微積分。
“好!太好了!”劉亞樓激動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走到林衛國旁邊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衛國同志,空軍的將來可就交到你手裡!”
“我代表空軍黨委,現在就批了‘殲-8’專案!”
“你,就是總設計師!”
……
從空軍司令部出來,天色已黑。
林衛國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坐進回家的車裡。
殲-8這活兒比他之前乾的任何一個都麻煩。
這東西考驗的是一個國家所有工業的底子。
發動機、材料、航電、武器……沒一個是善茬。
這又是一場要打好幾年的硬仗。
回到幹部小區的家裡,門剛推開,
兩個小炮彈就直衝過來。
“爸爸!”
“爸爸回來啦!”
林安國和林念慈都快四歲,話說明白了,跑得也賊快。
林衛國笑著蹲下一手一個,把倆小傢伙抱個滿懷。
女兒念慈跟個小喜鵲似的,摟著他脖子嘰嘰喳喳,
說著幼兒園裡誰搶了她的小紅花。
兒子安國話不多,從自個兒的小書包裡,
掏出一個用積木搭的飛機舉到林衛國跟前。
“爸爸,看,飛機。”
林衛國接過來瞅了瞅,心裡咯噔一下。
安國搭的這玩意兒,竟然是雙發、兩側進氣,
機翼也是個大後掠角。雖然歪歪扭扭,
但那股子勁兒竟然跟他下午剛畫的殲-8有七八分像。
“安國,這飛機你怎麼想到這麼搭的?”
林衛國自己都覺得奇怪。
“我覺得……這樣飛得快。”
林安國仰著小臉,說得特認真。
林衛國心裡一陣嘀咕,
這小子該不會是天生就該幹這行吧,
這玩意兒也能遺傳?
“回來啦?趕緊洗手吃飯。”
婁曉娥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臉上是暖暖的笑。
看著燈下溫柔的媳婦和一雙可愛的兒女,
林衛國心裡那根因為專案繃緊的弦總算鬆快下來。
這就是家。
這就是他拼了命也得護住的東西。
吃飯的時候林衛國跟婁曉娥提了一嘴殲-8的事。
“又要忙了?”
婁曉娥給丈夫碗裡夾了塊肉,眼神裡都是心疼。
“嗯,這專案比搞原子彈還複雜。”林衛國點點頭,
“空軍那邊等著用,急得火燒眉毛。”
“那你自個兒可得注意身體,
別又跟在221廠似的幾天都不沾床。”
婁曉娥在旁邊唸叨。
“放心,有數。”林衛國笑笑,
“對了,過幾天我陪你回趟家看看咱爸咱媽。”
一說起父母,婁曉娥夾菜的動作慢下來。
“爸那邊……最近不太好。”她嘆口氣,
“外頭風聲越來越緊,總有些亂七八糟的人,
說他是‘老吸血鬼’、‘臭資本家’。”
林衛國剛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又有人去鬧事?”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婁曉娥點點頭,臉上的愁色藏也藏不住:
“嗯,隔三差五就來一回。
爸嘴上不說,可我看他心裡難受。
媽更是天天在家掉眼淚,晚上都睡不著。”
林衛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臉色沉得嚇人。
他當然知道婁曉娥說的“風聲”是甚麼。
最近這股風向確實不對勁,有點邪乎。
到處都是捕風捉影、上綱上線的事。
特別是婁振華這種有“歷史包袱”的民族資本家,
在有些人眼裡就是個現成的靶子。
之前有他林衛國的面子在,
加上婁振華自己也確實給國家出了大力,
一直都還算安生。
現在看來有些人是不想讓他安生。
“知道了。”林衛國想了想,
“這事兒你別管,我來辦。”
婁曉娥原本慌得不行的心一下子就定下來。
第二天,林衛國沒去新成立的殲-8專案辦公室,
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到科委大院。
他直接敲開大領導辦公室的門。
“衛國同志?今兒怎麼有空跑我這來了?
殲-8不是剛開張,忙得腳不沾地嗎?”
大領導看他進來還挺意外,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
“報告首長,我今天來是跟您說點思想上的問題。”
林衛國也沒客套,一上來就開門見山。
“哦?思想問題?”
大領導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示意他坐下說。
“首長,最近社會上有些風氣我覺著很不對。”
林衛國說話很小心,“有些人,打著革命的旗號,
乾的卻是砸我們自己鍋的事。
特別是衝著那些給國家出過力的愛國民主人士和工商業者,
瞎搞攻擊,這已經影響到咱們科研戰線的軍心。”
大領導端著茶杯沒吭聲,就那麼靜靜地聽。
林衛國今天專門跑這一趟,事兒肯定小不了。
“就說我岳父,婁振華同志。”
林衛國乾脆把話挑明,“這些年他為了支援國家科研,
前前後後捐的裝置、資金,幾百萬都不止。
‘龍脊計劃’的精密機床,‘烽火計劃’的頻譜分析儀,
哪樣不是他冒著風險從外頭給咱們弄回來的?
沒這些東西,咱們好多專案連想都別想。”
“可現在呢?就因為他以前那點事兒,
就有一幫人天天跑去鬧,貼他的報,
罵他是‘資本家’,要弄死他。
首長,這麼幹不是讓咱們自己人寒心,
讓外頭看笑話嗎?
這不是在挖咱們自己的根嗎?”
林衛國這幾句話說得相當不客氣。
辦公室裡的空氣都有點僵。
大領導慢慢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衛國同志,你說的這些我也聽了一些。”
他嘆了口氣,“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
有些人腦子一熱,就容易讓別人當槍使。”
“那咱們就看著這股歪風吹下去?”林衛國追問,
“咱們的科學家,咱們的工程師,
每天在前頭拼命,連家都顧不上。
可他們的家人卻在後頭讓人欺負。
這麼搞下去,人心非散了不可!”
這話跟個大錘似的砸在大領導的心坎上。
他抬起頭眼睛盯著林衛國:“那你的意思,怎麼辦?”
“立規矩,劃紅線!”林衛國回答得乾淨利落,
“我建議由上頭出個明文規定。凡是在國防、
科技領域有大貢獻的黨外人士和他們的家屬,
都要給特殊保護!
任何單位和個人不準以任何理由去衝擊騷擾。
誰敢伸手,就嚴辦誰!”
“這不光是保護他們,
這是在保護咱們共和國自己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