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徹底扔掉這套‘被動’的點火法子。”
林衛國在黑板上畫了個大叉，把“海膽”的結構圖整個劃掉。
“咱們玩‘主動’的，用電脈衝點火！”
“電脈衝？”屋裡所有人都沒聽懂這個詞。
“對。”林衛國在黑板上畫出一個新東西，結構簡單得多。
“咱們造一個微型的‘中子管’。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個小型的粒子加速器。
管子一頭是氘和氚的混合靶材，另一頭是離子源。”
“要點火的時候，咱們用一個高壓脈衝電源，
給它加上幾十萬伏的高壓。
離子源裡的氘離子飛出去撞在靶材上，
發生核聚變放出大量的中子。”
這套玩法，好處多得說不完。
“第一，氘和氚都是穩定同位素，不存在半衰期。
造出來放個十年八年都不用管它。”
“第二，點火時間能控制在納秒級！
咱們甚麼時候給電它甚麼時候出中子，說一不二。”
“第三，它放出來的中子能量更高，
數量也多，引爆的效率和可靠性，
比現在這套化學玩法高出一個數量級不止！”
林衛國一口氣講完，整個辦公室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都讓他這個“微型粒子加速器”的想法給砸懵。
把一棟樓都裝不下的大玩意兒縮成一個拳頭大小，
再塞進原子彈裡？
這跟聽評書有甚麼區別？
這壓根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林顧問……”王老的聲音有點發幹，
“你說的這個‘脈衝中子管’道理上是通的。
可是想把它做出來太難了。”
“那個幾十萬伏、納秒級的高壓脈衝電源，
咱們現在的電子技術根本摸不著邊兒。”
“還有那個小真空管要頂住那麼高的電壓和粒子流，
對材料和手藝的要求我們現在也辦不到。”
王老說的都是擺在眼前繞不過去的大山。
“技術上的坎兒咱們一個一個過。”
林衛國看著王老，眼睛裡全是光，
“電源用我在‘烽火計劃’裡搞出來的‘高壓倍壓電路’和‘高速開關’技術就能解決。”
“真空管的材料就用‘龍脊計劃’開發出來的特種陶瓷和高強度合金。”
“我不是在畫餅。”林衛國最後敲了敲黑板，
“我說的每一樣技術都是咱們過去幾年已經幹出來的。
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們換個方式重新組裝起來！”
這話講完，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可這回氣氛完全變了。
那些老專家看林衛國的眼神，
從剛才的懷疑和不服氣變成震驚和琢磨。
他們好像才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可能真裝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可就在林衛國準備在221廠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時候，
一張黑網也從四面八方朝他撒過來。
京城那間被端掉的特務窩點。
代號“裁縫”的特務頭子熬了兩天兩夜人已經垮了。
“我說……我全說……”
他癱在椅子上，眼珠子都不會動。
負責審訊的趙東來卻沒半點鬆懈。
“說，你們下一個目標是誰？”
“林衛國……”“裁縫”的聲音跟蚊子叫一樣。
“果然是他。”
趙東來心裡咯噔一下，接著問：
“你們想幹甚麼？殺他？”
“不……不殺。”“裁縫”搖搖頭，
“上頭有死命令，林衛國的價值太高，活著的他比死了的用處大。
我們的任務是想辦法把他……‘請’出去。”
“請出去？你們他媽的在做夢！”趙東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們知道難。”“裁縫”慘笑一聲，
“所以我們搞了個計劃，代號‘蜂鳥’。”
“蜂鳥？”
“對。林衛國現在在西北那個鬼地方我們的人進不去。
但是他總要回京城，總要跟家裡聯絡。”
“我們的計劃是從他家人身上找機會。
他老婆叫婁曉娥，還有一對龍鳳胎……”
“混賬東西！”
趙東來聽到這兒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裁縫”的臉上。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直接要通大領導辦公室。
“首長！出事了！敵人把主意打到林總師家人的身上！”
訊息傳到大領導那裡，大領導勃然大怒。
“馬上啟動最高安保！”大領導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婁曉娥同志和兩個孩子的保護提到我的級別！”
“另外通知221廠，林衛國的安保工作再加一個加強連！
任何敢靠近他一百米的可疑分子，不用警告，先打死再說！”
“是！”
一張保護林衛國的天羅地網立刻張開。
而遠在戈壁的林衛國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領著一群頂尖專家在實驗室裡，
為了一根小小的“中子管”吵得臉紅脖子粗。
221廠，理論設計部。
林衛國提出的“脈衝中子管”方案，
像在滾油裡澆了一勺涼水，整個炸開鍋。
會議室裡煙熏火燎吵成一團。
“我還是覺得這個想法太瘋了！”
一個負責材料的老專家使勁拍桌子，
“幾十萬伏高壓還要在納秒內開關，甚麼絕緣材料能頂住？
咱們最好的特種陶瓷怕是當場就得燒成渣！”
“沒錯！”旁邊一個搞真空電子的專家也直搖頭，
“還有那個真空度要讓離子束穩定飛出去，
真空度起碼要到10的負5次方帕。
咱們廠裡最好的分子泵抽一個禮拜都抽不到！
更別說那麼小的管子，漏氣都堵不上！”
“最要命的是壽命！”王老也說出自己的擔心，
“離子源那麼玩命地工作，損耗肯定大。
還有那個氘氚靶被粒子天天轟，效能也得下降。
咱們總不能讓原子彈成一次性的玩意兒吧？”
質疑聲，反對聲，從四面八方砸向林衛國。
這不是找茬，是這幫科學家根據手裡的條件做出的判斷。
林衛國說的每一個指標都跟一座翻不過去的大山一樣。
林衛國沒急著反駁，他安靜地聽著，等所有人都把話說完。
“各位專家，你們說的每一個問題都問在關鍵處。”
林衛國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咱們一個一個解決。”
“首先，絕緣材料。”他看向那位材料專家，
“咱們不用普通的氧化鋁陶瓷，咱們用氮化硼陶瓷。
這東西的絕緣強度和抗熱震性是氧化鋁陶瓷的三倍多。
而且它好加工，能做得特別精細。”
“氮化硼陶瓷？”老專家傻住，
“這東西我只在外國雜誌上見過，
咱們國家……根本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