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顧問，你這個想法……是真厲害。可有個最要命的地方沒想通。”
電子工業部的副部長舌頭有點大，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
“你說，這邊的電臺跳來跳去，
那接收的那臺它咋知道下一秒該去哪個點上等著？
它要是跟不上，不還是白瞎？”
這問題一下問到根子上，屋裡所有專家都點點頭。
兩邊就像在黑屋子裡跳舞，步子但凡錯一點，就全完了。
“用‘偽隨機序列’。”林衛國說得乾脆。
“偽隨機序列？”
又是個誰都沒聽過的新詞兒。
“說白了，就是咱們事先定好一套特別複雜的‘密碼’，
這密碼只有咱們自己人有。”
“發射機和接收機出廠前就把同一套密碼裝進它們腦子裡。”
“開機通訊前兩邊對一下表，時間一秒不差。”
“然後，發射機就按這密碼，
生成一個外人看著沒規律，但其實有順序的頻率表。
比如，從一頻道跳到五頻道，再跳到三頻道……”
“接收機那邊呢它有一樣的密碼和時間，它就能算出同一個跳躍表。”
“這樣發射機在前頭跳，接收機就在後頭跟著跳，永遠差不了。”
“在敵人耳朵裡，咱們的訊號亂七八糟。
可對咱們自己人，這背後是寫死的規律！”
林衛國在黑板上畫了兩串一模一樣的，
由字母和數字構成的複雜序列。
“這就是‘跳頻’的魂，同步的偽隨機序列！”
會議室裡，這下是真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在座的都是國內玩無線電的祖宗輩人物。
他們可能沒聽過“偽隨機序列”這詞，
但林衛國這幾句大白話，已經把裡頭的道理扒得乾乾淨淨。
一扇誰都沒想過的新世界大門，就這麼給一腳踹開。
這是啥感覺？
就跟一群打算盤的賬房先生，突然有人拿個叫“計算機”的鐵盒子，
一秒就算完他們一年的賬。
不光是懵，是震撼，甚至還有點害怕。
“衛國同志……”
科委主任的聲音發顫，撐著桌子站起來，
“你說的這個跳頻，真能做出來？”
“報告首長，理論上沒問題。”林衛國放下粉筆，轉過身。
“當然，想讓它從紙上跑出來，有幾塊硬骨頭要啃。
首先是‘頻率合成器’得做到毫秒級切換，電路得重新設計。”
“還需要一個準到嚇人的‘時鐘’，
保證兩邊不跑偏，這就要搞定‘溫補晶振’。”
“最要命的是‘偽隨機序列’的演算法，
也就是咱們的密碼本，得弄得誰也破不了。”
“這些，都不好弄。”
林衛國頓了一下，接著說。
“但只要路子是對的，天大的坎兒也能填平！”
“我在這兒立個軍令狀。”
“給我半年！我要讓咱們的部隊，
用上全世界第一款，真正的抗干擾跳頻電臺！”
半年！
如果說之前“高原利劍”的三個月讓人覺得瘋。
那這次在聽完林衛國這番掀桌子一樣的理論後，
所有人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等！必須等！
“好！”
大領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也站起來。
他臉上泛著紅光，那是興奮。
“衛國同志，我就等你這句話！”
“我以科委的名義批准啟動‘烽火’應急通訊專案！
由你，擔任總負責人，總設計師！”
“我再給你一樣的權力！”大領導的聲音在屋裡嗡嗡響，
“所有相關的單位，人、財、物，你都可以先斬後奏！”
“誰敢給你使絆子，就是給我們戰士前進的路上使絆子！”
“我只有一個要求。”大領導的目光落在林衛國身上，
“半年後，我要親耳聽見，
咱們自己的‘跳頻電臺’裡，傳出前線勝利的號角！”
“是！”
林衛國挺直身子，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會議一散，林衛國就住進了國防科委給他安排的辦公室。
這裡就是“烽火計劃”的大腦。
林衛國沒急著找人，也沒急著去各個研究所轉悠。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關就是兩天兩夜。
巨大的繪圖紙鋪滿桌子，一直拖到地上。
鋼筆在紙上快速劃過，留下一道道複雜的線條。
電路圖，結構設計，
還有一串串天書般的數學公式，從他筆下冒出來。
他要乾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解決某個零件怎麼造，
而是給整個“烽火計劃”，畫一張最清楚的地圖，
搭一個最結實的骨架。
兩天後，辦公室的門推開。
林衛國走出來，眼睛裡全是血絲，但那股勁頭卻比誰都足。
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圖紙和檔案，上面的墨跡還沒幹透。
這就是“烽豁計劃”的總設計方案。
小到一個電阻的引數，大到整個電臺的佈局。
從核心的頻率合成器電路到天線的匹配網路。
從生成密碼的演算法到每個零件的生產工藝要求。
所有東西都寫得一清二楚。
當這份方案擺在科委主任和幾個核心部門頭頭的面前。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
“我的老天爺……”
總參通訊部的李部長戴上老花鏡，
哆嗦著手翻看那份頻率合成器的電路圖。
“這個‘鎖相環’的設計……這是神仙想出來的吧！
用一個基準晶振，透過分頻和鑑相，
能弄出上千個頻率點，切換速度還是微秒級！”
“這……這他媽的把我們以前的教科書全都給撕了啊！”
電子工業部的副部長，則捧著那份“溫補晶振”的工藝檔案，眼睛發直。
“用數位電路，去補償溫度對晶體頻率的影響……這腦子咋長的？
我們還在想怎麼給晶體做個保溫杯，搞得電臺又大又沉。”
“林總師這一下直接把根給刨了！成本還低得嚇人！”
“有了這份圖紙，”李部長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別說半年，給我四個月！四個月我就能把樣機給你擺桌上！”
“好！要的就是這股子瘋勁！”科委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馬上成立‘烽火計劃’專案組！林衛國當總指揮，李部長，你當副總指揮！”
“電子工業部，你們負責把圖紙上的零件給我變出來！
總參，你們準備好人，樣機一出來就給我往死裡測！”
“從今天起，‘烽火計劃’，就是咱們科委的頭號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