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
林衛國伸出手想摸摸兒子的臉,又怕驚醒他,
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後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女兒的小手。
等把邊境上的事都擺平,我天天抱著你們,哪兒也不去。
林衛國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床上的林念慈好像感應到了甚麼,
小嘴動了動,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呢喃。
“爸……爸……”
聲音含糊不清,林衛國卻聽得真真切切。
他渾身一震,動都不敢動一下。
甚麼疲憊,甚麼壓力,那一下全沒了。
心裡頭就剩下一種滾燙的情緒,又酸又漲,堵在胸口。
他是一個父親。
他的女兒在夢裡叫他爸爸。
林衛國轉過身,看著床上的婁曉娥,眼眶一下就變紅。
婁曉娥也聽見了,正捂著嘴,
肩膀一抽一抽地不出聲,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個深夜,這個小小的家裡,
充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溫馨和幸福。
為了這個家,為了這份暖,他得更快,更強。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過了一個月。
京城西郊,兵器工業部的靶場。
今天這兒的氣氛不對勁,站崗的哨兵都多了兩倍,空氣裡全是緊張味兒。
靶場中央的射擊臺上,擺著兩支槍。
一支是部隊現役的56式半自動步槍,木頭槍身,看著就踏實。
另一支就怪了。
通體是種金屬灰,槍身線條簡單,
槍托和護木也不是木頭,是種黑色的怪材料。
最關鍵是它比56式短了一截,看著小巧玲瓏。
一個戰士一隻手就能拎起來。
這就是“高原利劍”專案的第一個成果——“81式高原特種步槍”的樣槍。
兵器部的劉部長,還有一群從各大軍區趕來的將軍,都圍著這支新槍打轉。
一個戴眼鏡的將軍拿起新槍掂了掂,臉上全是好奇:
“這麼輕?跟拿根燒火棍似的。劉部長,這玩意兒真能打仗?”
“材料是高強度鋁合金和特種鋼,槍托是玻璃纖維增強複合材料。”
劉部長在一旁解釋,嘴裡全是新詞。
另一個絡腮鬍子將軍一聽,眉頭擰成個疙瘩:
“鋁合金做的槍?靠得住嗎?別打兩槍就散架子!
槍是戰士的命,不能開玩笑!”
“是騾子是馬,遛遛就知道。”
劉部長也不多說,他對林衛國現在信得很。
他看向靶場另一頭,林衛國正和幾個技術員圍著一個大鐵箱子搗鼓。
“林總師,都準備好了。”劉部長跑過去說。
“好。”林衛國點點頭,“把兩支槍,都放進低溫環境測試箱。”
戰士們把56式和新的81式樣槍並排固定在箱子裡。
林衛國關上厚重的箱門,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幾個鈕。
“測試開始。第一項,低溫射擊。模擬環境,海拔五千米,溫度零下四十度。”
箱子嗡嗡響起來,箱壁上很快結出一層白霜。
顯示屏上的溫度數字,一個勁兒往下掉。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數字往下沉。
零下四十度,鐵棍子都能凍脆。
槍裡頭那麼多精密零件,但凡有一個出點問題,就得趴窩。
十分鐘後,溫度穩定在零下四十度。
“開箱!”
兩個戰士費力拉開凍住的箱門,一股白色的寒氣撲面而來。
兩支槍的槍身上都掛滿冰霜,跟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
“開始測試!”
一個射手戴著厚手套,先拿起那支熟悉的56式。
他試著拉了一下槍栓。
“咔——”
槍栓動了不到一厘米就卡死。
金屬低溫收縮,槍機和機匣抱在一起。
射手漲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勁兒,槍栓就是不動。
“換人!”劉部長黑著臉喊。
另一個壯漢上來卯足了勁,用槍托抵著地,雙手往後拽。
只聽“嘎嘣”一聲,槍栓的拉機柄硬生生被掰斷!
在場的所有將軍,臉色都黑得能滴出墨水。
這就是他們最精銳的部隊,在前線用的武器!
在高原上,就是一根燒火棍!
“測試81式!”林衛國的聲音不緊不慢。
剛才那個射手,心情沉重地拿起那支灰色的步槍,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56式都趴窩了,這支瞅著像玩具的“鋁合金槍”,更沒戲。
他試探性地拉了一下槍栓。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傻了。
槍栓的動作順滑得不像話!
雖然能感到一點低溫帶來的澀,但整個過程一點卡頓都沒有。
清脆的機件撞擊聲在靶場裡格外響亮。
“上膛!射擊!”
射手壓下心裡的翻江倒海,把一個同樣凍過的彈匣裝上,
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然後舉槍瞄準一百米外的靶子,扣下扳機。
“砰!”
一聲槍響,子彈呼嘯而出,正中靶心。
射手不停,立刻快速射擊。
“砰!砰!砰!砰!砰!”
槍聲連成一片,彈殼一個個跳出來,
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線,落在雪白的地上。
一個彈匣,三十發子彈,不到十秒鐘就打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次卡殼!
靶場裡,安靜得嚇人。
所有人都跟被點了穴一樣,直勾勾地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槍口。
“這……這怎麼可能?”
那絡腮鬍子將軍嘴裡嘟囔著,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還不止這些。”林衛國說,“第二項,浸水冰凍射擊。”
兩個戰士把剛打完的81式樣槍,直接扔進一個大水桶裡。
幾分鐘後撈出來,槍身上全是水。
然後,他們又把這支溼漉漉的槍直接放回零下四十度的低溫箱。
這下,所有人的心都揪起來。
槍最怕水,尤其是在低溫下水會結成冰,
把所有活動零件都凍成一個鐵疙瘩。
這是全世界所有槍械都過不去的“死亡測試”。
十五分鐘後,測試箱開啟。
那支81式樣槍,已經成了一根名副其實的“冰棒”,
槍身上全是冰稜,扳機和彈匣都和槍身凍在一起。
“開始測試。”林衛國的聲音還是那麼平。
射手走上前,看著這坨冰疙瘩,苦笑一下。
這還怎麼打?
他試著去扣扳機,一動不動。
想卸下彈匣,也拔不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測試失敗,林衛國卻開口。
“用槍托,在地上磕三下。”
射手愣了一下,還是照做,拎著槍管,
用槍托在水泥地上“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