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林衛國把報告拍在實驗臺上,
“這就是我們‘龍脊鋼’的最終配方!”
報告上只有一個配方,旁邊是道完美的理論效能曲線。
強度、韌性、可焊性,所有指標都超出了設計要求一大截!
“這……這曲線也太好看了!”周教授扶著老花鏡,手直哆嗦。
“林總工,這真能做出來?這資料,比西方吹牛的HY-80鋼還厲害!”
“能不能做出來,馬上就知道。”林衛國扭頭看向冶金組,
“周教授,你們的‘鍋’,燒得熱嗎?”
“報告林總工!隨時能開爐!”周教授激動得腰桿筆直。
林衛國的目光又轉向王師傅。
“報告!我們那臺‘土造’的五百噸水壓機也候著呢!
就等您的鋼錠出來,讓它開開葷!”
王師傅黝黑的臉上全是光。
“那還等甚麼?”林衛國一揮手,
“所有單位注意!‘龍脊計劃’第一次正式試煉,現在開始!”
“712基地”的氣氛,一下子就給點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死在冶金車間那個像大鐵罐子似的真空電弧重熔爐上。
林衛國親自穿上厚重的隔熱服,戴上護目鏡,站到控制檯前。
幾十公斤的原料被小心放進爐膛。
“關爐門!抽真空!”
隨著林衛國一聲令下,巨大的真空泵開始轟鳴。
爐內的空氣被一點點抽走,
真空計的指標死死地朝著那個幾乎不可能的數字爬。
當真空度達標,林衛國按下電弧啟動鈕。
“嗡——”
一股強大的電流穿過石墨電極,一道刺眼的藍色電弧在爐膛內咆哮。
爐內溫度幾秒鐘就飆到三千多度!
那些堅硬的金屬原料,像雪塊掉進火裡,迅速化成一汪晃眼的鋼水。
鋼水在磁場裡劇烈翻滾,把最後一點雜質都甩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觀察窗裡那汪金色的液體。
半小時後,林衛國關閉電源。
等爐溫降到安全範圍,爐門開啟,所有人都發出一聲驚歎。
爐膛中央靜靜躺著一塊銀白色的鋼錠。
那鋼錠表面光滑得像鏡子,通體都是一股冰冷又強大的勁兒。
“取樣!快!送去檢測!”周教授嗓子都喊劈叉。
幾分鐘後,報告出來。
“報告!鋼水純淨度,合格!元素配比,跟設計值一模一樣!”
“好!”林衛國大手一揮,“起吊!送去鍛壓!”
巨大的吊車把那塊還冒著熱氣的鋼錠,穩穩送到隔壁鍛壓車間。
王師傅和他的徒弟們早就等著了。
“老師傅們,看你們的了!”林衛國喊道。
“林總工,您就瞧好吧!”
王師傅咧嘴一笑,親自操作那臺“多缸聯動”水壓機。
“轟!”
五百噸的壓力砸在鋼錠上。
那塊堅不可摧的鋼錠,竟像一塊麵團,被慢慢壓扁、延展。
一下,兩下……整個車間只剩下水壓機沉重的轟鳴。
幾十次反覆鍛壓後,鋼錠變成一塊厚度均勻、表面緻密的鋼板。
“淬火!”
通紅的鋼板被送進巨大的油槽。
“呲啦——”
一陣濃烈的白煙冒起,共和國第一塊“龍脊鋼”的樣品,終於誕生!
接下來,就是最殘酷的效能測試。
一塊標準試樣被固定在萬能材料試驗機的夾具上。
“開始!”
液壓系統開始加力,顯示屏上的數字飛快跳動。
一噸,十噸,五十噸……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試樣,心都提到嗓子眼。
數字一路飆升,很快就幹碎了之前所有國產鋼材的記錄!
但那個小小的試樣,還是沒一點動靜。
“八十噸!過八十噸了!”
一個研究員失聲喊出來,這已經到了西方佬的標準!
“九十噸!”
“一百噸!”
數字還在往上跳!
“咔!”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試樣從中間斷開。
顯示屏上的最終數字,定格在一百一十二噸!
整個實驗室死寂了幾秒,隨即爆發出熱烈歡呼!
“成功了!我們幹成了!”
“這是世界上最強的鋼!”
周教授和幾個老專家抱著身邊的人,哭得像個孩子。
王師傅和那幫老師傅,也一個個眼眶通紅,激動地捶著胸口。
他們親手造出了一個奇蹟!
林衛國看著眼前這群人,也終於笑出來。
共和國的“深海龍王”,總算有了一副傲視大洋的堅硬龍骨!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基地通訊室的電話就急促地響起來。
一個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的電報。
“報告林總工!京城特急電!”
林衛國心裡“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家裡出事。
林衛國一把搶過電報。
上面只有短短几個字,卻像一道雷在他腦子裡炸開。
“曉娥將產,速歸。”
曉娥要生了!
林衛國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甚麼“龍脊鋼”,甚麼慶功會,全都飛到了天邊。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馬上回到妻子身邊。
“備車!不,備飛機!”
林衛國衝著身邊的基地負責人吼道,聲音都發了顫。
“我要立刻回京城!最快的速度!”
“是!”
基地負責人看著林衛國那副樣子,
不敢有半點耽擱,立刻跑去安排。
半小時後,一架軍用運輸機在“712基地”的簡陋跑道上緊急起飛,
只載著林衛國一個人,呼嘯著衝向漆黑的夜空。
機艙裡,林衛國的心裡亂成一團麻。
不停地看手錶,恨不得這飛機能飛出光速。
他心裡全是愧疚。
他答應過婁曉娥,她生孩子的時候,自己一定在身邊。
可現在,他卻在幾千公里外的戈壁灘。
林衛國也害怕。
這個年代,女人生孩子就是從鬼門關前走一遭。
醫療條件差,一點小意外就能要命。
婁曉娥還是頭一胎,年紀也不算小,風險更大。
林衛國不敢往下想,萬一……
萬一婁曉娥出點甚麼事,他這輩子都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他給掐滅。
不會的,曉娥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從戈壁到京城,兩千多公里,飛機飛了足足五個小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飛機終於降落在京城西郊的軍用機場。
一輛伏爾加轎車早早等在舷梯下面。
“去軍區總醫院!開快點!”
林衛國一鑽進車裡,就衝司機周海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