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是普通工人。”林衛國搖頭。
“我要咱們廠裡最有經驗,也最不聽話的那幫老師傅。”
“特別是特鋼車間那個王師傅,還有機加工車間
那幾個八級鉗工、車工,有一個算一個,我全要。”
楊廠長直接聽愣。
“衛國,你要這幫老頑固幹甚麼?
他們一個個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還硬,能把你氣死。”
“我就要他們這股又臭又硬的勁兒。”林衛國笑起來。
“新專案難度大,需要的就是這種肯鑽研,
不服輸,一輩子就跟鐵疙瘩較勁的老匠人。”
“理論我來給,他們負責把理論變成現實。”
“行!你開口了,我就是綁,也把他們給你綁過去!”
楊廠長二話不說,直接拍板。
除了人,林衛國還需要一個地方。
一個絕對保密,與世隔絕,能讓他放開手腳搞實驗的基地。
林衛國把要求報上去,批覆很快就下來。
地點,西北戈壁深處,一個代號“712”的秘密基地。
那地方以前是核工業部的一個勘探點,
後來廢棄,足夠偏僻,保密條件沒得說。
一週後,一列沒編號的綠皮專列趁著夜色悄悄開出京城。
車上坐著林衛國從各單位抽調的近百名頂尖專家和技術骨幹。
每個人只知道要去執行一項“光榮而艱鉅”的秘密任務,
去哪,幹甚麼,一概不知。
王師傅和幾個軋鋼廠的老師傅也在車上,
幾個人湊一堆,心裡都直打鼓。
“老王,你說林總工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神神秘秘的,家都不讓回,直接拉上火車。”
一個鉗工老師傅壓著嗓子問。
“誰知道呢?不過我估摸著,事兒小不了。”
王師傅望著窗外倒退的夜色,吐出口煙。
“你們想,從‘曙光’到‘手術刀’,林總工哪次搞的不是天大的事?”
“這回連咱們這幫老骨頭都叫上,八成又是要捅破天。”
“捅破天我也不怕,就怕咱幹不來,給林總工丟人。”
“怕個逑!”王師傅把眼一瞪。
“林總工看得起咱們才叫上。
咱們這身手藝就是死,也得死在活兒上!不能讓他小瞧!”
火車顛簸了兩天兩夜,停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戈壁小站。
所有人下車換乘幾十輛軍用卡車,
又在搓板一樣的土路上顛了七八個小時。
等到了那個“712基地”,所有人都傻眼。
一望無際的黃沙,幾排孤零零的紅磚平房,
風一吹,沙子刮在臉上生疼。
“我的天,這是人待的地方嗎?”
“這比我們當年去大西北墾荒還苦!”
不少從大城市來的專家,臉上寫滿失望。
林衛國跳下車,拍拍身上的土,
對這片蒼涼的景象倒是很滿意。
夠荒涼,夠偏僻,夠保密,就是這兒了。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基地唯一的禮堂,開第一次動員會。
“同志們,我知道大家心裡都在犯嘀咕,
不知道我把你們拉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甚麼。”
林衛國站在簡陋的主席臺上,聲音很響。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我們要乾的,
是一件能載入共和國史冊的大事!”
“我們要為我們國家的第一艘核潛艇,
打造一副全世界最堅硬的龍骨!”
核潛艇!
這三個字讓整個禮堂都沸騰。
在場的人都被震得頭暈,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連核潛艇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現在竟然要親手為它造“龍骨”?
一股巨大的自豪感衝散了所有人對環境的抱怨。
“但是!”林衛國話鋒一轉,
“這項任務的難度,也超乎你們所有人的想象。”
他把國內材料學的困境和技術難題,
一點沒藏著掖著,全擺在所有人面前。
當聽到現有鋼材都滿足不了要求,
他們必須在半年內從零研發一種全新合金時。
剛還熱情高漲的專家們,臉上的表情又一點點僵住。
特別是那幾位從冶金部請來的老教授,臉色難看到極點。
會後,那幾位老教授就找到林衛國。
“林總工,恕我直言,您在會上提的那個‘鎳鈦合金’,我們幾個連夜討論過。”
帶頭的周教授開門見山,語氣很衝,
“在現有條件下,根本不可能實現!”
“周教授,您具體說說,不可能在甚麼地方?”
林衛國很平靜,給他們倒上水。
“所有地方!”周教授激動地一揮手。
“先不說真空冶煉和電子束焊這些我們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就說最基礎的,鈦!”
“我們上哪兒去弄高純度的海綿鈦?國內根本不產!”
“就算從國外想辦法,那也是按克賣的戰略物資,誰會賣給我們?”
“還有鎳,我們是有點儲量,但品位低,
開採提純都極其困難,怎麼滿足潛艇的用量?”
“沒有米,你讓我們怎麼做飯?
林總工,我們承認您在別的領域是天才。”
“但材料學,尤其是冶金,是一門經驗科學,
不是靠幾個公式就能算出來!”
周教授的話代表了幾乎所有冶金專家的心聲。
他們尊重林衛國,但還沒到可以盲目執行一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的計劃。
林衛國聽完沒有生氣,反而笑笑。
“周教授,您說的這些問題,我都考慮過。”
他從抽屜裡拿出兩份檔案,遞給他們。
“這是關於鈦和鎳的。鈦,我們確實不產,
但是有一個國家產,儲量巨大,技術也還行。”
“最關鍵的是,他們現在跟我們關係很好。”
周教授疑惑地開啟檔案,只看一眼就愣住。
“阿爾巴尼亞?”
“對。”林衛國點點頭。
“我一週前已經透過特殊渠道聯絡上他們,
他們願意以‘礦產資源合作開發’的名義。”
“向我們提供第一批五十公斤的高純度海綿鈦,作為‘地質研究樣本’。”
“至於鎳,”林衛國又指指另一份檔案,
“我們儲量少,品位低,但我們有窮辦法。”
“我設計了一套‘細菌浸出法’的提純工藝。”
“利用一種特殊的嗜酸性細菌,
去‘吃’那些低品位的礦石,然後把鎳離子富集起來。”
“這方法成本低,就是慢。但只要我們現在開始準備,
半年後,足夠生產實驗所需的幾十噸鎳。”
周教授和幾位老專家拿著手裡的檔案,面面相覷,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還在為“米”發愁,人家連怎麼種地、
怎麼施肥,甚至連隔壁村有沒有餘糧都算計好。
這哪裡是技術專家?
這分明是把全世界都當成棋盤在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