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眼睛一亮,跟著又重重一拍大腿,眉頭擰成個疙瘩。
“對!理兒是這個理兒!可教甚麼呢?
他們都是半大孩子,去哪兒學手藝都沒人要。”
“學修收音機。”林衛國給出了答案。
“修收音機?”趙東來直接傻眼。
那玩意兒他聽過,林總工親手搞出來的金貴疙瘩。
一般幹部家庭想買都得咬咬牙。
讓一幫半大孩子去碰,不是開玩笑嘛?
“林總工,那玩意兒比修手錶還精細吧?他們哪兒行啊?”
“趙大爺,別把這活兒想得太難。”
林衛國看出他的顧慮,笑起來。
“‘星火’收音機現在全國都搶瘋了,
東西一多,自然就得有人修。”
“看著複雜,其實我當初設計的就是模組化,哪兒壞了換哪兒。”
“我再弄個圖文並茂的教材,只要不是真傻,
肯用心學,半個月就能上手。”
林衛國把自己整個想法都倒了出來。
“您出面跟王主任商量,就說是響應號召,
解決待業青年和烈士遺孤的生活問題。”
“咱們在區裡搞個試點,成立一個‘街道青年技術服務站’,
專接收音機的組裝和維修。”
“教材、工具、還有練手的零件,
都由我來解決,保證是正經渠道。”
“您辛苦點,當站長,負責日常管理。”
“王主任那邊,主要是提供場地,
再給個‘紅標頭檔案’,讓這事名正言順。”
林衛國看著趙東來,臉上的笑意收斂幾分。
“至於掙的錢,一部分當工資,
讓他們能堂堂正正養活自己。”
“另一部分當公共基金,以後幫更多困難孩子。”
“這筆賬必須清清楚楚,由您和王主任共同監管。”
趙東來聽得渾身血都熱了。
他當兵出身,最懂甚麼叫責任。
這不光是給幾個孩子一口飯吃,
這是給他們一條活路,一份希望!
趙東來激動地站起身,嘴唇哆嗦半天,
最後竟站直身子敬了個軍禮。
“您放心!這事兒辦不成,
我趙東來這顆腦袋給您當夜壺!”
“趙大爺,言重了!”林衛國趕緊起身扶住他。
“但這事我有個要求。”
“您說!刀山火海我都去!”
“整個過程別提我的名字。”林衛國的要求簡單又直接。
“就說是國家政策好,是街道的關懷。”
“我不想惹麻煩,更不想讓這件好事變了味兒。”
他現在的位置太扎眼,暗地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做好事可以,但絕不能把自己弄到風口浪尖上,給別人遞刀子。
“我明白!我懂!”
趙東來重重地點頭,這事就算板上釘釘。
趙東來是個行動派,從林衛國家一出來,
蹬上那輛二八大槓就直奔街道辦。
王主任聽完他的來意,先是愣住,跟著就是狂喜。
她正為片區裡這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半大孩子發愁呢。
趙東來這提議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老趙,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場地我來解決!”
“街道後面那個廢棄倉庫,我馬上讓人騰出來!”
“手續我這就去區裡跑,保證給你們辦得妥妥當當!”
王主任當場拍板。
林衛國的效率更高。
第二天,幾大箱貼著“教學用品”的木箱,
就由實驗院的卡車悄悄運到倉庫。
箱子裡全是嶄新的電烙鐵、萬用表、螺絲刀、鑷子。
還有上百套收音機的散裝零件。
以及幾十本林衛國熬了一宿,
親自畫圖編寫的《電晶體收音機維修入門手冊》。
那手冊裡的內容簡直跟看小人書一樣,
把複雜的電路圖畫得明明白白。
趙東來拿著那本印刷精美的手冊,
粗糙的手指在紙面上來回摩挲。
心裡對林衛國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這位林總工,真神人也!
“街道青年技術服務站”很快就掛牌成立。
趙東來把何雨水,
還有院裡其他幾個半大孩子都叫到倉庫。
何雨水走進那個窗明几淨,
擺滿嶄新工具的倉庫時,整個人都傻眼。
哥哥入獄,自己被辭退,家裡斷糧天都塌了。
她以為這輩子就要在泥潭裡爛掉,
沒想到,一束光就這麼照了進來。
“趙大爺……這……是給我們的?”
何雨水的聲音都在抖。
“給你們的!丫頭,好好學!”
趙東來拍拍她的肩膀,聲音洪亮。
“國家沒忘了你們,以後能不能吃上肉就靠你們自己的手!”
何雨水和其他幾個孩子,
看著手裡的新工具和教材,一個個眼眶子發紅。
他們都是被生活拋棄的孩子,
頭一次感覺到自己被鄭重地對待。
培訓班開課,趙東來把軍隊那套紀律全搬了進來。
每天早上出操,工具用完必須歸位,地上不能有一個零件。
這些孩子也格外珍惜這次機會,一個個學得比誰都認真。
尤其是何雨水,她本就聰明,又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別人還在認零件,她已經能磕磕絆絆地開始焊接。
不到一個星期,她熬紅了眼,
第一個獨立組裝出一臺能響的收音機。
當那臺小匣子裡第一次傳出播音員清晰洪亮的聲音時,
整個服務站都震動。
孩子們捧著那臺會“說話”的匣子,又笑又跳。
何雨水抱著那臺還帶著烙鐵餘溫的收音機,慢慢蹲在地上。
先是小聲抽泣,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哥,我能養活自己,我能等你回來了!
林衛國在背後默默關注著一切。
他透過趙東來的定期彙報,瞭解服務站的每一個進展。
聽說何雨水已經能獨立維修,
還帶著服務站接到了第一筆生意。
晚上,婁曉娥靠在林衛國懷裡,
聽他說完服務站的事,心裡頭跟吃了蜜一樣甜。
“衛國,你真好。”她把臉貼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
聽著那有力的心跳,就覺得踏實。
“你做這些事,救活了多少人,
比你搞出多少新武器都讓我高興。”
林衛國手上的動作輕得跟怕碰碎個寶貝,
小心地摸著她圓滾滾的肚子。
“傻話,只要你們娘倆好好的,就比甚麼都重要。”
另一頭,秦淮茹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
表面上吃香喝辣,可她心裡跟架著火烤一樣,一天比一天難熬。
陳明已經催了好幾回,話裡頭的意思她聽得懂。
組織讓你脫胎換骨不是讓你享福的,是讓你辦事的。
傻柱那條小雜魚已經收拾,現在該把林衛國這條大魚給釣上來。
陳明最後一次見她,臉上還是那副斯文的樣子,
可說出的話讓她後背發涼。
“淮茹同志,別忘了,你的病隨時會回來。
能救你命的藥,也能要你的命。”
“再不動手,你現在的好日子,風一吹就散。”